《三十二日》钟述

10、等一场暴雨

　　10.9
　　天气阴绻，秋已过半，电线杆上落着的候鸟躁动着脚，眼望着南方的暗云。
　　肖桉街上的早晨，依旧如以往，人头攒动，公交车上集满了人，从街边飞驰而过，溅起水花，裹挟着尘埃，撒过两个少年的背后。
　　林温的书包今天挂着伞，或许是早早就预料今天有雨了吧。
　　林温整理了一下书包带问道
　　“乔烁，不带伞吗？”
　　乔烁微笑
　　“没事，我伞在学校呢，淋不着。”
　　又来到了那熟悉的十字岔口，只是眺望，远方三中的桦树，已经泛黄。
　　两人路过红绿灯，在朝三中的方向跑着，隔墙能听到，早上三中教室的喧闹，还有重点班早读的澈烈。
　　他们形色匆匆，斑驳的双影，在灰白的径路上走着。
　　林温：“诶，不想上老黎的早读……”
　　乔烁捂了捂林温的肩膀
　　“你男朋友都快困死了……！”
　　林温：“要困死也是我先死……”
　　楼梯口的绿植渐渐发蔫，它或许也需要一段睡眠，树欲静而风不止，一旁高三五班的读书声却吵得它睡不着，只能背叛地在没有阳光的角落，期待着进行光合作用。
　　林温默声背书：“恨君不似江楼月，南北东西，南北东西，只有相随无别离。
　　恨君却似江楼月，暂满还亏，暂满还亏，待得团圆是几时？”
　　乔烁：“温儿，你在背啥呢？”
　　林温：“宋代吕本中的《采桑子·恨君不似江楼月》”
　　乔烁：“啥玩意啊，这语文课本上没有。”
　　林温：“没事，就是写作文用的诗而已。”
　　下课铃骤响，老黎清了清嗓子，把作业往黑板上一写，便让他们出去透气了。
　　乔烁和林温那会注意黑板上的这些，踏着轻快的步子便下楼了。
　　乔烁：“温儿，去呢？”
　　林温：“我跟着你吧！”
　　随即，乔烁便向高一部前面的绿树长梁跑去，但回头望了望林温，林温笑笑，跑到他旁边，他们的速度渐渐慢了下了，手掌贴近，很近，很近。
　　乔烁：“这儿的花挺香的”
　　林温：“这是六月菊”
　　乔烁：“我看那朵淡青色的好看。”
　　林温：“嗯，和今天的天空一样。”
　　林温看着花，乔烁却痴痴地看着他，林温余光瞅见了他，便静静地扭头低语。
　　“你又在呆着看什么？”
　　乔烁：“我在看你的睫毛，还有你的眼。”
　　林温：“你看那些干什么，装傻充愣。”
　　乔烁：“为什么现在的桉州，会有六月菊啊？”
　　林温：“六月菊的花期是6-10月”，桉州毕竟靠南，花期就延长了一个月，11月花才败。”
　　他在林温解释的片刻，窃窃地挪动着手掌，触碰到林温小小的小拇指，无名指，拇指………然后在裹挟，就像花结成一个小小的果实。
　　林温笑着吐槽：“呵呵呵，你每天都拉着，不热不出手汗吗？反正我是出了。”
　　乔烁：“我不热……嗯，我是怕你冷。”
　　林温：“傻乔，你就别找借口了，你看你比我穿得厚多了好吗？”
　　乔烁：“那我厚外套可以脱下来给温儿啊？”
　　林温重新解释：“我不冷！”
　　小小的木亭子，周遭围着缤纷的六月菊，即便过了花期，但仍然盛开，或许花在等待什么？等一片灿烂的阳光，等一场说走就走的凋零……亭子间，他们笑着闹着，手相抚着。周围寂静无聊，他们在等待什么，他们在等待光缆透过密云，还是一场消融。
　　高一部的人出门，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忽然爆出一声尖叫，是个疯癫的女生，尖叫地跑回了教室。
　　门外的高一的学生，都好像在议论什么，嘴巴嘚不嘚地吐露，接着似是顿悟什么的，往亭子的方向走去。
　　乔烁好像感觉什么不对劲似的，就往后挪了挪，挡住了林温的身躯。
　　“那个是同性恋？”他们一群人进来凉亭，像发觉异生物般，恐惧而傲慢地找寻着。
　　“呵......”林温听见了那句话，心里受惊，不免地喘息。
　　“那儿有同性恋？”“同性恋在哪里？”“那儿呐！”
　　他们还是发现了林温。
　　“同性恋，还是男的……”一个痞兮兮的声音从人群中破开一条道路，是宋明安，他一席明朗的新衣，好像是有备而来。
　　“啊？乔烁，你怎么在他旁边……”宋明安假装吃惊，实则背后是为了对暗号让梅萧过来。
　　梅萧：“林温，你说你同吧，我不嫌你就行了，你怎么能跟直男一块呢？”
　　人群：“是啊……”
　　“这姓林的就是一变态！”
　　“性取向都不正常！”
　　“勾引普通人，骚死了！”
　　“恶心！”
　　人群喧嚣像涨潮时的浪花般，拍击着岸边。
　　林温：“我，没有……”林温憋了许久，声音却拉得挺大。
　　人群一片对林温的骂声中，宋明安龇了龇牙：
　　“搞笑，你刚刚都摸乔烁的手了，你没有吗？”
　　乔烁：“都他妈给我闭嘴！”他怒不可遏地吼叫着，这声音像滚雷一样涌动着，使全场安静。
　　乔烁猛地攥住林温的手腕，林温吓得狠狠地颤抖了一下。他声音暴怒地对人群说道：
　　“我也是同性恋，我们又有什么错，没有谁会像你们一样思想恶毒，一群傻逼，都回去上课去吧。”
　　当他说道“恶毒”时，眼神死死地盯着宋明安和梅萧。他们一看局势不对劲儿，便头也不回的傲慢的离开了，一旁的人群也小声坏话着离开。
　　慢慢的，留下一片声音的澄净。
　　乔烁：“温儿，我们走吧，去上课。”他揉了揉林温的手，有点发热，但他不敢看林温的表情。
　　林温情不自禁地看了乔烁一眼。
　　可乔烁一双漆黑见底的眸子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耀眼，薄唇微扬，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透露着隐蕴的爱意。
　　林温勉强微笑：“谢谢，我爱你。”
　　乔烁起身拉着林温：“……这么正式吗？我想我也是。”
　　两人走出凉亭，走出六月菊花丛，教学楼的一抹白虽然鲜艳，但却艳不过乔烁的耀眼，整个三班的人都围着三楼的栏杆看着刚才的场面。
　　桑许：“喔喔喔喔！烁哥帅！”
　　其他同学也杂七杂八地夸赞着乔烁。
　　乔烁拉着林温看楼梯，这是林温为数不多的注视乔烁的身躯，他的手庞大而秀长，可以摘下许多星星，他的背宽大，像光芒一样，带来安全的感觉...
　　林温忽然开口：“你心里会舒服吗？”
　　乔烁：“舒服多了，你在我身边，我就很舒服。”
　　林温：“你每次就这么说”
　　乔烁：“那要怎么说呢？”
　　林温不语，支吾的低头，此时他们都已经到教室，高三五班的大家都笑着面对他们，好像知道了，好像也不知道，也许他们看到的只是美好，但绝大多数人都这样。无论如何，大家都明白，他们是彼此羁绊的海与岛。
　　时光一瞬，夜晚匍匐降临。
　　放学了，是一时间的喧闹，林温坐在位置上转着笔，乔烁趴在桌子上，抓着林温的另一手，准备起身。
　　乔烁：“温儿，别写了，要回家了。”
　　林温：“唔呼……今天终于把交叉数列搞懂了呢！”
　　乔烁：“真的吗？我温儿这么棒！”
　　林温起身，笑容洋溢：“走，走，走……”
　　外面大雨倾盆，大地久违地等待到一场甘霖，气温在十五六度左右，乔烁又是蹲下，帮开着伞的林温拉上拉链
　　林温：“谢谢！”
　　乔烁：“我怕你冷，咱们走快点吧！”
　　林温：“我不冷。”
　　乔烁：“为什么？”
　　林温：“总有个人，一直拉着我的手不放呗……”
　　乔烁嘴角上扬，轻愉地笑了笑。
　　雨点打在伞上，奏响属于这个季节的命运交响曲，林温依傍在乔烁身边，他们却面朝北方。
　　林温低语道：“乔烁，为什么爱我？”
　　乔烁：“因为我没有见过像你这么脆弱却这么勇敢的人。”
　　林温：“只是因为我很特别吗？”
　　乔烁：“你的存在，很特别，在我心里，你也很特别。”
　　林温笑了笑：“你别支吾了，好好走路，别走错方向了。”
　　乔烁：“家在北边呢！”
　　林温：“诶，其实你今天说那句话的时候，我挺慌张的。”
　　乔烁：“慌张啥？怕他们涌上来打你？”
　　林温：“不，我，是慌张，如果你说出来，咱班人会把你当成异类。”
　　乔烁：“异类？如果这样说的话，我们都是异类，这不平等了！”
　　林温惊起得抬颌，双目直对乔烁，然后偷偷落下，视线只交汇了一秒，便觉得方才失焦的视线慢慢具象，有湿润的风吹过林温的肩颈，发茬微动。
　　林温：“乔烁很清楚嘛，你是怎么看出来我也是的呢？”
　　乔烁：“我打小就认你，再加上做同桌的半年，我能看不出来吗。”
　　他们说着说着，手拉得更紧了，或许是因为有风吹过，又或许是因为雨的劫浊。
　　乔烁颊上一直挂着笑：“还记得吗？小时候，你在后面抓我，说抓到我就能当老大。”
　　他将他们拉近的手抬起。
　　“啂，你是老大了。”
　　乔烁林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幼稚的像个神经病一样。”
　　他们一步步的走着，灯光倾斜在乔烁身上，林温站在阴影里，偶尔抬头的时候，能看到乔烁眉眼光明的侧脸。
　　乔烁：“温儿，你在嘀咕什么啊？”
　　林温：“我在背单词……”
　　乔烁：“这次又是什么单词？”
　　林温：“w,a,i,t,.......”后面的我忘了，哈哈。”
　　乔烁：“诶，快到家了，送你个东西！”
　　林温惊喜：“什么？”
　　乔烁：“伸出手来。”
　　乔烁从口袋中拿出一颗糖果，是阿尔卑斯糖，林温把他攥在手心里，感受到包装上的温暖。
　　林温：“怎么这么热？”
　　乔烁：“在我口袋里放着呢。”
　　林温拆开包装，吃下糖果，是一如既往的甜。
　　大雨阴郄，他们在雨中漫步，虽然快到终点，依然缠绵。
　　乔烁：“温儿，明天也给我带好吃的哦！”
　　林温：“好的，乔。”
　　两人开始平行，交点归为零，走到半路，两人忽而回头。乔烁烁停下了脚步，回头看，阳光倾洒了下来，树蓉破碎，林温的身后是光亮的灯，他背着光，大半张脸被影子覆盖住，那双澄澈的眸眼却被衬得发的明亮，他笑了起来，在霖霖的雨中。
　　乔烁望着他笑着大喊：“温儿，再见！”
　　林温撑着的伞磨灭最后一丝丝光亮，说道：
　　“再见！”

　　10.10早
　　天空依然畅霖，乔烁起的很早就感到了学校，他今天拿得依然是那把黑色的雨伞。
　　7:10
　　早读已经开始了，乔烁不安得在位置上躁动，嘴里一阵干涩。他旁边那个熟悉的位置依然空着。
　　忽然，班里进了一个高二同年纪的人，用正式深沉的语气讲
　　“乔烁，黎主任让你去一下他办公室，有事情和你谈。”
　　乔烁表情却淡然，淡淡地起身，淡淡地脚迈出门槛，却留下全部的不安和寂静。
　　乔烁上楼梯的时候，看了看远处，天空虽然阴萦雨绵，大云处，却射出一道白光，肖树街人群汹涌，却少了熟悉的人。
　　那高二教导处的醒目的大字，终究是落在这个学霸和班宝身上。
　　乔烁：“报告！”
　　老黎：“进吧。”
　　乔烁想都不敢想，办公室出奇的僻静，除了坐在位置上的老黎，还有一个黑衣的影，极目去看，才看出来是眼神傲慢难堪的宋明安。
　　乔烁没有撇他一眼，他却一直注视锁定着乔烁。
　　乔烁：“老师，有什么事。”
　　老黎语气严肃：“八月二十五号，你放学去了哪里？”
　　乔烁脑海中搜索着...
　　乔烁：“回家，好像路过了波绒河。”
　　老黎：“只有你一个人回去吗？”
　　宋明安忍不住插嘴：“还有，林温。”
　　老黎：“八月二十五号，波绒河有俩咱学校中学的人溺水，你们知道吗？”
　　乔烁疑惑：“我们只是路过，怎么可能知道。”
　　老黎：“真的吗？看我电脑上的是啥”
　　电脑屏幕映播着2010-8-25，18:55，天气近乎黄昏，河流上恐怖如斯地飘离着两件衣服，和血流，乔烁直视地头皮发麻，忽然，画面上有个人影从河流放向的角落流出，是，林温，同时出现了另一个人影，是乔烁自己，随即视频结束。”
　　乔烁眼眸轻缠，口鼻却淡定，稳稳地说道：“老师，我们不知道。”
　　宋明安：“是呀，黎老师，并不是乔烁的错，但是要严查林温，说不定，他在监控盲区做了什么，还离得，那么近。”
　　乔烁：“不，林温没有，我当时亲眼看到的，怎么可能，这个监控是伪造的。”
　　宋明安：“乔烁，你到底要为那个林温挡到什么时候，这可是死人的事！”
　　老黎：“行了行了，监控是肖树镇公安局拍的，那儿能是什么伪造的，死的是两个留守儿童，最近才发现是溺亡的，你算是目击者，应该知道些什么吧，真实地说出来。”
　　乔烁：“我们当时虽然在场，但是没有看到这件事发生，也没有注意到，林温和我，都没有参与。”
　　老黎叹息地出去了，好像是要接谁的电话。
　　宋明安：“那这个图像到底是怎么回事？”
　　乔烁不解的发问：“我都已经解释了，千真万确，如果是真的，公安局会来指控我。”
　　宋明安傲慢又礼貌地讲道：“乔烁，怎么给个台阶你都不下呢？你就那么愿意舍己为人吗？”
　　乔烁声音撕裂：“本来就不是林温，你他妈是想诬告吗？”
　　宋明安：“乔烁，你就这么为那个男同痴狂吗？他可是同性恋，是来勾引你，勾引你上床的！”他边说边渐渐地笑，笑声越来越大，像是疯魔般。
　　乔烁咬牙切齿，在他笑得最猖狂的时候：“.......奶奶的！”红丝布满了乔烁的眼眸，刹那间，一个不知道多少焦耳的拳头从乔烁的右臂挥出，打在宋明安的脸上，瞬间，办公室充满了扭打和讥笑声。
　　老黎听到声音，立马进来拉架，又去隔壁办公室叫来几个男老师，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拉住他们俩。
　　天色晦暗，我们又在等待什么...
　　另一边，林温并不是没有去学，
　　7:10，林温在街上走着，巷子里的路灯已然破碎，墙上贴面了通缉令和告示，破败的店面随处可见，车辆路过，瘫倒的流浪汉也路过，传单和报纸被风吹得到处都是，唯一的光芒，被一条褐色的巷子截断，
　　7:15，林温刚好从这儿路过，忽然，一双布满烟垢的手捂住他的嘴，把他拉进巷子。
　　林温憋不住气的嚎叫：“唔唔唔唔唔唔.....”
　　眼帘前，出现了一群烟酒迷离的十七八岁的青年，围堵了整个街道，他们都比林温高一两个头。
　　其中一个个子高挑的用破落的嗓子发话：“松了吧.....”
　　那双满是烟垢的手终于松开了。
　　林温怒视：“你们是谁？把我困起来要干嘛？啊？”
　　那个头领呵呵地笑：“小兔崽子脾气还挺倔，我们老大让我给你商量个事儿。”
　　林温疑惑地皱了皱眉头，那个头领便抽着烟边拿出一单资料，声音懒散悠长得说
　　“这是乔烁的学籍，除非你亲自向你们黎老师，八月二十五的那天，你看到乔烁溺水不救，不然……”他拿出打火机，烧了一堆废纸，瞬间燃出一个火堆。
　　林温：“别烧！！”
　　头领：“你们俩感情那么好，舍得说那句话吗？”
　　其他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可怜哪……可怜巴巴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烬烈的火焰，飘荡的火花，差点让林温看破了眼，刹那间，一粒火花差点飘到了乔烁学籍的纸上，林温低头笑了笑，和他们一起笑，他眼底的情绪颤着，忍不住的发抖。扯出一个惨淡的笑。
　　林温起身，眼眶猩红，眼里的泪水反射着撕碎的光，叹了叹，艰难道:“没事，没事，我说。”
　　头领和其他人嚎然的嗤笑，笑声不绝
　　　“现实版杨贵妃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学籍你说完之后我们老大会放回去的，记得，一定要说，不然，无论如何，都他妈烧掉。”
　　林温眼神空洞，什么也没说，走了，走在冷冷的秋风中，桦叶缅黄，汽车奔驰而过的声音弄劣着耳膜，绵长的人行道，只走着他一个人，走向暴雨磅礴。
　　......
　　他到了班里，也是焦躁不安，因为林温来学迟到，又没有一个人看到，李金谭来到了学校，全班人都通知他去办公室。
　　他去办公室的路上，也看了看不远处，天昏昏的灰色，街道破落。
　　林温灰着脸进来办公室，没有喊报告，现在他仿佛像个哑巴。
　　李金谭黑着脸色：“诶，林温，你跑哪儿了，狗腿的！“
　　老黎拍了拍李金谭的膊肘:
　　“林温妈妈，别着急，孩子回来就好，我想问你孩子一件事。”
　　李金谭皱了皱眉头：“什么事？！”
　　老黎不以为然地说了句：“林温，过来，实话和老师说。”
　　老黎：“你和乔烁，关系是不是好上了?”
　　林温支吾着嗓子，仿佛在极力吞咽自己的情绪，他还是不情愿地开口
　　林温：“是，我们，很好。”
　　老黎笑了半天，但一言不发，好像什么也明白了，也好像在愚钝地调侃得笑。
　　老黎摸了摸林温的胳膊，笑着说道
　　“老师想问你一个问题，八月二十五号的时候，你们放学，是不是路过了波绒河?”
　　林温像羊羔似的轻应了几声
　　“我和他，是路过了。”
　　老黎接着问
　　“那你们有没有看到有人溺水?”
　　林温的毛孔直抖，脑袋仿佛炼狱般发烫，但还是震起声音答了句。

　　“没有！我们一起放学回家的时候，在背英语。”

　　老黎微微抬起嘴角，看着林温眼神略带惋惜，似有几分薄凉。
　　“林温妈妈真有福，林温在学校一直是班里默默无闻的学霸，看放学也不忘学习，想必在别处，也能绽出光彩。”
　　李金谭:“没有没有，我们林温学习还需要努力呢....”
　　老黎：“那就这样，林温妈妈，你说的我也知道了，带林温回去好好商量商量吧！”
　　这句话似穿心箭矢刺进林温耳膜，他痴痴地愣在原地，然后略带疑惑地迈出步伐，看着办公室门口透进去的那道无极的光，心头开始撕裂的疑惑。
　　“商量什么?”林温微微开口，像是暴雨前的第一粒水分子。
　　“你爸上星期要开发交通分部公司，咱家房子要搬走，要……”李金谭正说着，却被突然起来的怒意打断。
　　“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搬家！?”林温忽然吼了一嗓子，眼角冒出几粒咸水。
　　“林温，你吼谁呢？”李金谭一把站立在原地，嗓音吓人地质问他。
　　“妈，我问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是要借着的事，给我办转学吗？”林温发指。
　　李金谭怒着眼，撇了撇头发对林温吼道“我是你妈，你和我，跟着你爹，能害了咱俩吗？你这小子真是心里有病，同性恋，不仅性取向不对，精神还有问题。”
　　林温止不住眼泪，突然的暴怒却让眼泪如烟花般，四处炸开:
　　“我的确有问题！出生也好，现在也罢，我他妈生在这林家就是一辈子的谬误！我爸也好，你也好，不是都不想让我出现，出风头吗？”
　　李金谭愣在原地，头发凌乱，诧异地缄默。
　　林温语速极快，像闪彻的雷电，大风出乱了他的头发，颊边的痣犹如正在流下的，黑涩的泪水。
　　“你们何尝没问题?二婚的妈妈，嫁给有钱人，说是有一个就够了，可是又意外怀孕了，怀了还是个，根本不重要的，废物般的我！”
　　“你们偏心我哥，我不说！你们三天两头骂我！我也不说，我林温就是傻，就没你们聪明！都没你们懂怎么恶心一个人！”
　　李金谭忽然手速极快地扯下戒指，随即，一巴掌打在林温的脸上，这一巴掌，粘上了林温的泪，好似缠上了空气中的所有水蒸气，和尘粒。
　　林温愣住了，当李金谭重新把戒指带上后，他轻轻地怔笑，发不出声的那种，然后起身，跟上去了。
　　雷声怒响，等待它的是电光，扑朔迷离间暴雨开始下，沉默的街道上，尽剩下雨声和李金谭的高跟鞋声。
　　李金谭落着眉眼，唇上的一抹抹红却摧毁了她一身素黑的庄严，她手里撑着伞，却一直目视前方的家走着，一句话也不讲。
　　她一旁走着林温，与之前不同的是，林温的刘海好似长了许多，长得他好像看不清眼前的路，只能感受到，角膜前的模糊，身旁肆意演奏着乱歌的大风，和似有似无的潮湿。
　　狂风开始一次次的怒哮，三中的桦树黄叶，像一标标书信似的，飘落垠兮各地。
　　乔烁在走廊上被罚站了许久，眉眼低垂，老黎走出来。
　　“乔烁，回去上课吧，下次别那么冲动了，高三了，也得抓紧哈！”
　　乔烁刚要扭头走人，老黎却将乔烁留下
　　“诶，咱班以后语文课代表的位置，给你了哈....”随即她便又回退办公室。
　　乔烁不以为然，然在下楼梯的片刻，脑海中忽浮现。
　　“语文课代表，那不是温儿吗？”
　　他好像顿悟了什么，好似失了魂，好像有他向来怕的鬼在追，进了教室。
　　他慌张地看向他座位的方向，瞳孔中却显现出一片空空如也，此时正巧大课间的铃声骤响，他拼命似地跑下教学楼，像是要找寻什么，却漫无目的，只等来一场暴雨。
　　他疯狂在走廊跑着，四周出来的高一同学疑惑地注视着这奇怪的人，他头发凌乱至极，眸中虽闪不出光，但在奔跑中，却裸露出无限的忧虑，远处的雨滴将桦树叶打下，轻轻地但有好似千斤般压在乔烁脚上。
　　“你在找什么?”又是嗤笑般的嗓音
　　“姓宋的，林温呢？你把林温搞哪儿了？”他绷紧脸上的骨骼，好像下一秒绷不住烈怒就会从他眼里迸发一样。
　　“他啊?早跑了呗。”
　　乔烁听完立马要往大雨中跑，宋明安一却把拉住他。
　　“别走，烁哥，给你听个东西。”
　　他好似很激动地打开手机，手机都在颤抖，看得出他的诡计，随即他打开了录音软件，打开了奇异的10.10的录音，这其实是4.7的录音，那时林温和乔烁关系不好，宋明安查出端倪，就偷摸在办公室门口录了段。
　　录音响烁：

　　老黎:“所以说是谁啊？
　　林温:“害人的，就是乔烁。”
　　老黎：“这么果断，你们不一直关系很好吗？”
　　林温“ 可我恨不得他走！”
　　老黎：“林温，或许你应该留给他等待的时间。”
　　林温：“我能等来他什么……”

　　录音播放后，乔烁就像被抛进无边的冰冷深海里，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宋明安又挑衅道:“找了，等了这么久的温儿，也盼不得你走，是不是啊，见死不救的凶手?”。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乔烁的耳畔嗡嗡作响，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时间好像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好好珍惜你的温儿吧，每天当只哈巴狗赖在一个说你是杀人凶手的人面前。”
　　宋明安说罢，就走进教室，乔烁呢?先是一愣，紧接着，心脏如刀绞班刺痛，指尖发颤，像是有谁在他心里撒了把钢珠，又冷又硬的痛感，滚过心尖....

　　“我能等来什么？……”录音中，这句话带着疑惑和鄙夷，仿佛将之前的事全部唾弃，像踩垃圾一样。

　　人群渐渐无声，他缓缓挪动脚步，开始上楼，他眼中空茫茫，哪怕而今装了片大雨，他的鼻尖发红，以往连绵的雪山现在犹如炎狱，嗓子发颤，带着不知不觉的哽咽，听不出是笑还是哭，只能听出钢刀一点点切割心中的记忆。

　　“林温，你他妈配等我吗！？....”
　　“林温，你个兔崽子，崽种！！”

　　他终于忍住不狂喊了出来，缄默的天空仿佛被这声嚎叫惊醒，俨然大雨倾盆，雷鸣滚滚，乔烁站在走廊上，没人看见，暴雨隔着屋脊，却狠狠地斜打在他脸上，他没有擦泪，只是让他混杂着暴雨，洗清他虔诚的愚钝，忽然，手上的红绳结松了，大风夺走了林温送给乔烁的玉佩，玉佩被狠狠地摔碎在六月菊的花丛中，即使刚才明亮，现在也没了踪影。
　　那楼下的凉亭，仿佛还坐着他们，只是六月菊已经被暴雨杀戮，残花败叶，仿佛埋葬了乔烁心中的温儿。
　　乔烁瞪着雨，笑着却哭着，那个可爱的，明智的，脆弱却坚强的温儿，慢慢在乔烁脑海中浮现，只是这大雨好像把他遮得模糊，好像又，什么也看不到了。
　　老黎走下来，看来是听到乔烁的呐喊了，便似笑非笑地说道：
　　“乔烁，别在门口站着，给你纸，回班快复习吧。”
　　“嗯。”他接过纸，似乎无声地应答...
　　……………………夜幕降临
　　外面的雨好似永不停歇，明亮的客厅里，坐着林温一家，他们难得团聚，还是为了商量搬家的事。
　　“温，转学吧……”一个饱含沧桑，却肃感满满的声音在沙发的另一段响起，是林温的父亲。
　　另一旁，林温正端着碗咀嚼着饭菜，眼眸低垂得吓人，林炎拿着手机疯玩，李金谭在剪自己的指甲，偌大的客厅，虽有噪声，但也安静得怕人。
　　“爸跟你说话呢？”林父的声音变得焦急，但也透出无奈和一丝不屑。
　　仍然一片缄默………………
　　林温吞咽着饭菜，饭菜很咸。
　　他起身去刷碗，拿了张纸擦了擦鼻涕和泪，眼睛好像都湿得发痒，笑着对林父说：“爸，……转吧…”
　　他背过林父的身子，一点点，一步步的走进厨房，虽然没有崴住脚，但腿脚仍显得软绵绵的。
　　………………深夜，窗外面暴雨好似终于小了一些，风还是呼呼地啸，接着台灯昏昏的亮光，林温用一只快断墨的笔在粗糙的草稿纸写下一份信。
　　乔烁：
　　还好吗？
　　一直以来，很抱歉，很抱歉你给我的那么多爱，那么多陪伴，我偿还不了。
　　对不起，我来不及说。我就要搬家了，去北城，我一直会在□□上等你，也请你回我，好吗？
　　其实，我感觉欠你的挺多的，如果真的能让我还的话，我会付诸我的未来的，我希望我们都能等到彼此吧！
　　在永远的日子。
　　祝:
　　别来无恙，未来方长。
　　林温
　　10.10

　　他落笔，含泪地笑了笑，随即把纸放进信封里，他有点累了，倒头就睡。
　　不知何时，他将信送出。
　　不知不觉，又过了五天，这五天，林温失了学，就一直坐在床边，看桦叶，一片片，一片片，从南边落到北边，从风中凌至地面...他的眸中尽是漆黑，但瞳孔中，唯余一点期待的光芒，混杂着阳光。
　　他在等待什么，等待来日方长，等待回信时，文字的回响。
　　可林温哪知乔烁的心路泯灭，这几天在他面前失的无影无踪，好像之前，林温同他的千丝万缕都开始如逆时针般消逝。
　　10.16
　　今天是彻底搬走的日子，天空又来了几声轰鸣，随即又下起雨来，这次雨下的不大，却把林温窗外那颗桦树扒地裸露。
　　林温爬在他小小的书桌上，房间门外那些噼里啪啦的收拾东西的声音，仿佛都和他没关系，带着台灯微微的光，他没有合上眼，仅仅是摸着曾经乔烁送他的星星彩陶，彩陶软软的，他用手捏了捏，又想起之前拉乔烁耳朵时的触感，本以为林温会流泪，而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台灯的光合在一起，蛮温暖的。
　　“林温！走了！”
　　他平常的起身，却好像异常困难，打开房门，房屋内整洁地令人遗憾。
　　他们走出房子，雨停了……
　　李金谭:“我先和你爸去把车开过来，你先在这儿等着”
　　林温不慌不忙：“好的。”
　　他一直等待着，哪怕等不到。
　　忽然一阵微风吹过，林温耳畔边响彻出纸振动的声音。
　　一架纸飞机飞到了他的肩膀:
　　林温取下纸，指尖颤抖的拿着：
　　林温:
　　我们分手吧，
　　我想我等不到你了。
　　如果你愿意等我，
　　那就看看日历上，我在三十二日等你。

　　乔烁
　　10.16

　　他颓然松手，也明白为什么，恸哭了起来，清脆的哭声像是尖玻璃一样戳人，好像把过去同乔烁的影子，一一削薄，最后仅有一望无垠的空白。
　　那纸飞机飞往不了第五个方向，只好一头轧在地上，随风飘往更远的远方。
　　远方的远方，乔烁站在门外看到林温的背影，竟怎么也想不通。
　　林温口中的等待是如此的漫长。
　　他闭口不言，看明澈天空，自己做的纸飞机一略而过，他不知道它飞往了那个方向，只知道，它同林温去了更远的方向。
　　林温在车内，看了看车窗外，竟与乔烁双眸对视，他们都注视了彼此许久，乔烁眼神涣散，眼中带着荒凉和寒冷，但仍有光芒洒过，他们一言不发，但彼此又好像说了一大堆话。
　　车开始开动，林温离乔烁越来越远，乔烁愣在原地，微风触扶着林温的头发，他眸中还有未干的泪，也被风吹掉，但他还是笑了笑，对乔烁。
　　桉州的秋竟如此漫长，车快速地驰骋也离不了他乡。
　　林温烁着眸子，看着阳光，就如他心中曾经的乔烁般敞亮。

　　“我也会等待，永远的三十二日。”
　　“我也会等待，同你与明日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