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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喜事 “既然是喜 ...

  •   华谷大庆的日子定的是百年前华盛建立华谷的日子,夜陌他们也秉持了这个传统。于是乎,在相隔一百一十年阳光同样灿烂的今日,华谷大庆又一次如期举行。
      夜风和夜月是一起到的。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的人流,一直从华谷谷门排到了刹山的半山腰。
      正是春日,繁花满路,山路旁侧的排排柳树枝条摇曳,柳絮轻飘飘地荡过的时候总能缠住发丝和衣角。夜风摘下被风吹得滞在她发梢的一抹柳絮,目光下意识在人群中徘徊一圈,没有龙缚。
      这才是常态。
      以前在白日里夜风多半见不到他,可能是这几日见得多了,竟不由得觉得他会不会也在这出现。
      参加华谷大庆的人杂。有门中子弟家眷,有曾有关联的平民百姓,还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其他门派。也算是应了华谷近民生,解民苦的形象。
      夜风偏了偏头,对一旁的南熹小声说:“叫他们别吵了。”
      她说的是后面的方野和宋琭玗。

      煞日与暗月不和,人尽皆知。虽然这只不过是夜风想要刻意营造出来的假象,可时间久了,夜风无奈地发现,他们是真不和。
      方野特别看不惯暗月长老宋琭玗那一板一眼的拽样,看见了就想上去喷他一脸酒气,再给他两脚。宋琭玗自然也忍不了他每日放浪形骸,没个正形。两人见面就吵,时间一长,连带着两个门派的弟子都互相看不顺眼,这“不和”的传言就算是坐实了。
      方野酒瘾大,虽然酒量不错,但总是装着一副我喝醉了管你丫的的态度去暗月闹事,有些事闹得出彩,惊天地泣鬼神,甚至都上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书沉往的话本子。
      虽然夜风老骂他隔岸观火作壁上观,但却总在台下嗑着瓜子扭扭捏捏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
      “嗯……还真挺有意思的。”

      今日夜风也没多想,只觉得顺路就和夜月一起过来了。知道她是煞日谷主的人不多,她倒乐得自在,混在人群中就这么往下走了。可那些煞日暗月的人一碰面可就不一样了,尤其是暗月中人,一看到方野就怒火中烧,想起他上次醉酒干脆利落毫不犹豫地烧了他们粮仓的事,一下子就骂起来了。
      “你也是有胆,还敢再出现在我面前!”宋琭玗骂道。
      方野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甚至还有闲情拎着酒葫芦又抿了口酒,哂笑道:“心眼真小。”
      “你——这家伙!”宋琭玗这人也是,都气成这样了还非要端着作为长老的架子,愣是憋着没把脏字说出来。
      方野看他憋得脸红,更乐了。他这人就胜在无耻。“哦豁,怎么说一半不说啦?什么话说不出口还把自己羞成这样,害臊什么呀?想夸就夸呗,我知道我英俊潇洒才貌双全。放心夸,我不害臊。”
      宋琭玗气得骂了句无声的“奶奶的”。
      “你呢,论体术吧,打不过我,就爱用那些诡异的小术法,不痛不痒。以奇诡术法闻名的暗月也不怎么样嘛……”
      “我劝你今日不要胡闹,我们谷主可是在的!更何况这还是华谷的地盘,要是事情闹大了,小心你们谷主找你算账!”
      “……”
      方野看向远处站着的夜月,以及一旁矮他半头,毫无威慑力的夜风,她正捏着一块柳絮,吹至半空,看到方野看她,还皱着眉头满脸疑惑地做口型:“你也想要?”
      “……”
      方野身前的宋琭玗得意洋洋一脸自豪。
      承认那……玩意是煞日谷主,真他娘的掉价……
      估计架就更吵不过了……
      “……嗯,对,我们谷主没来。”
      宋琭玗反倒陷入迷惑,他知道煞日谷主行事随意,极不正经,没想到今年连华谷大庆都不来啊……
      他默不作声,心里对这位不知名姓的煞日谷主又多了几分没来由的崇敬。

      于是,南熹还没开口,这场口舌之争就莫名其妙地结束了。
      起码在在她和夜风看来是这样的。

      煞日和暗月同为“日月华”,因此,是由华谷长老亲自迎接的。站在门口的夜陌看了一眼夜风,又看了一眼夜月,目光收了回去,和一旁的陌冰同声道:“请。”
      还不到宴会正式开始的时间,华谷谷主也尚未落座,夜风就在谷中四处闲逛了一阵,没管其他人的去处。
      她走啊走,直到看见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和上面悬着的秋千才略微停了下步子。她没想到这华谷之中竟然有架秋千,下意识地走近了些。
      只是不知道是华盛做的还是夜陌他们。
      这一走近,满树的红线就全部现于她眼中。树梢,秋千绳,甚至在几片叶子的茎上都缠上了,绝对有数十之多。
      夜风惊讶的同时,还闻到了些浅淡的血腥味。
      不是从梧桐树上传来的,也不是错觉。
      她环视四周。离梧桐最近的是一处破旧的阁楼,有八|九层那么高,破败中透露着一丝神秘,压得人喘不过气。另一个方向则是一处稍远的鲜有人迹的屋宅,这大概就是华谷谷主的行宫了。
      夜风没来由地觉得这宅子奇怪,却想不通到底怪在哪,盯着那看了好久。
      到底是什么呢?
      这宅子看上去没有异样,也没有古怪人声……
      等等!
      太安静了!
      虽然此处在华谷中算偏僻,但好歹也是谷主行宫,怎会没有人守卫?更何况今日是华谷大庆,这里却如此安静,简直就像有人刻意营造的一样……
      夜风快步走上前去。
      可千万别出事啊……
      她心里暗暗祈祷这华谷谷主华殇是个好说话的人,要不然若是有人布局下套,专挑煞日暗月来此的时候使绊子,她有嘴也说不清,又惹上一摊子烂事……

      夜风忘了,她这人吧,运气不好,怕什么来什么。
      “……”
      她看着门口瞪着眼睛躺在阴影里的婢女陷入了沉思。
      应该没人无聊到给她这一个吊儿郎当,不干正事的煞日谷主下套吧……
      应该……吧?

      这婢女眼镜瞪得滚圆,身上更是不止一处伤口,斑驳可怖,却又不像泄愤,像是杀她的人不知道刺向何处才能毙命似的往她身上一连捅了好几下,手法潦草又草率,因此看起来分外心惊。
      所以这门……她是进呢还是不进呢?
      进去一探究竟,还是勉为其难地去找夜陌,把这件事丢给他。
      她站在门口对着尸体纠结了好久,就差丢铜板看正反了,却听到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是竹羽的——
      “你真是命大啊,华殇。”
      几乎是听到的瞬间,她铜板往怀里一揣就走了进去。

      她看不到里面人的具体位置,只能大概辨清竹羽声音的来源。
      好在这屋子还有岚台与外界联通,夜风便绕到屋后,从一角翻上去,潜到竹羽背后,毫不犹豫地就是一剑。
      她这次捅得干脆利落。
      用的是光之,竹羽死不了,顶多重伤。夜风也就没什么好担心华枝的态度了。
      她甚至还有闲情瞎想:她管华枝叫师父,那竹羽……她岂不是可以叫师母了?
      想想就心潮澎湃。
      她没再多看此刻蹲在地上咳血的竹羽,径直绕了过去,对竹羽身前人脱口而出的“你没事——”戛然而止。
      竟然是殇华桐!
      她还活着?
      夜陌他们全都知道?
      ……挺好,这下在华谷闹事也不怕了。
      夜风心里九曲十八弯,面上却不动声色,把咳个不停的殇华桐扶起来,转身一抬手,贯穿竹羽身体的光之就又散作了丝丝缕缕的流光,缠回她衣裳上成了金纹。
      竹羽挣扎着慢慢站了起来,一手捂着身上的伤,脸上还在笑,“许久没尝过疼的感觉了,一时竟真有些没反应不过来。”他抬手抹了把嘴角的血沫,“倒是你,幻灵,有进步啊。”
      夜风短暂地假笑了一下:“谢谢啊,我叫夜风。”
      眼下惊忧已失,她杀不了他们,他们也奈何不了她,只能这样僵持下去。
      “你竟也学了前几代幻灵的那一套,给自己起了名字?哈哈哈哈,真以为这样就能摆脱命运吗?”
      夜风懒得理他,只是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竹羽笑了两声,“别跟我装傻,你真的不知道?”
      “……”
      别说,她还真不知道。
      她只知道他们这帮人想把她困在天境,至于是害怕她干出什么事,还是他们另有所图,夜风就真的不知道了。
      竹羽还在说:“我今日为的不是你,但是她——”他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殇华桐身上,忽然笑出了声,“怕是用不着我了。我刚刚算是见识到了,人的恨意远比神力强大。”
      “改日相逢哪。”他话音随着一串长笑落下,又跟着他自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了。”夜风道。
      “不去追?”
      夜风走过去扶起殇华桐,她身体实在是弱,咳嗽就没止过。
      她摇摇头,“追上了又怎么样?我捅他一剑,他刺我一刀,然后又得接着跑,接着追。”
      殇华桐咳嗽的间隙看她一眼,顿了许久,才说:“你好像变了些。”
      夜风没否认,“嗯,累了。”

      “所以,”她问,“他说的恨意是什么?指的是谁?我刚刚就发现了,你这行宫四周竟然几乎没有守卫婢女,唯一的一个还死在了门口。”
      “我不知道。”
      夜风扶她坐下,好一会才继续说道:“那我们来说点别的,你……是怎么回事?”
      她还在咳嗽,“不是有意瞒你,实在是……咳咳,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我失过忆。”她说。
      夜风皱着眉头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又记起来的?”
      “……金莫的喜事。”

      殇华桐醒来后,就在那处小木屋调养。她变得话很少,每日只是看着他们聊天打闹。对了,还有安柳幽城的妹妹安柳幽离,那小姑娘可爱得紧,整日在她身旁念叨:“姐姐不想出去玩吗?我上次和一个哥哥玩了好几天呢,外面可有意思了!”

      年少时游历离家总是不想着回去,但总要回去的。
      忘了是哪一日了,也忘了是谁先说的——
      “咱们好久没回万家乡,爹娘他们……不会担心吧?”
      “之前不也有一次我们出来玩了好多日吗?”
      “啊,我记得那次,回去之后我爹抡着扫帚狠狠揍了我一顿。”
      “哈哈哈哈,没事,你皮厚。”
      “那……咱是不也该回去看看了?”
      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随后金莫站了出来,荣幸地成为他们的代表,说先回去看看。
      没人反对。毕竟金莫爹娘最宠他,顶多也就说他一两句,再不会有什么话了,让他回去看看情况,若是气氛严肃呢,他们其他人也好做准备,免得劈头盖脸一顿骂,扫帚棍子一起上他们消受不起。

      殇华桐对金莫离开的那个早晨印象深刻。少年迈着步子迎着朝阳前进的时候,真的会给人一种他将永远灿烂夺目的感觉。

      可金莫到万家乡的时候,天边耀目火红的流霞却蔓延成了眼前燎燎的大火。
      他丢下行囊,发了疯似的狂奔到家门口,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他家靠内,火势还没起来,难办的是——房子塌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主屋中甚至有一根房梁都掉了下来,重重砸到了屋中的人身上。
      那是他娘。
      “娘!”金莫冲过去,努力地抬、推那根梁,但作用并不大,火势在蔓延,顶上的木头和瓦片土块还在不时地往下掉。他几乎要崩溃,仍然不放弃地做无用功,金莫手掌还算细嫩,眼下却变得鲜血淋漓,木梁上的倒刺都深深刺了进去。
      可他不会再冲他娘哼哼唧唧地喊“疼”了。
      他红着眼眶,手足无措又强装镇定地说:“娘、娘你等着,没事的没事的昂,我很快、很快就拉你出来。没事的没事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他娘还是他自己。
      他娘说:“停下吧。”
      金莫固执地说:“我可以我可以的娘,没事的、我很快、很快就能……”
      他娘笑了。脸上蹭着灰,也磕破了皮,却笑得那么温柔。
      “莫儿,听话。过来。让娘再摸摸你的脸……”
      金莫蹲了下去,眼泪转着转着终于掉了出去。
      “娘……”
      他娘摸着他的脸蛋说:“……真好啊,你爹他们……把你们救出来啦。”
      金莫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只是红着眼眶答应。
      他娘从怀里摸出一把红绳递给他,“娘说过的,我的莫儿要做世上最幸福的小孩。你看,娘给你把红绳做好了,整整一百根呢。你想留住什么,就在相关的东西上面绑一根红绳。神仙一定会保佑我的莫儿得偿所愿的。”
      “娘,”金莫哭着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娘……”
      “……傻孩子。”他娘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娘也对不住你啊,这红绳是娘的补偿……是娘不好,擅自替你答应……”
      金莫愣了,拖着鼻音道:“……什么?”
      “柳夫人死了啊,没办法……”她说的是安柳幽城他娘。
      金莫这才注意到房子的更里面还有一具尸体,角落里还缩着一个姑娘,身上的衣服都已经破烂。
      “阿晓也是命苦,亲眼看着自己娘被砸死……房塌的时候,是她先挨了一下,娘才受得轻,挺到现在的……”他娘抓住他的手,哭喊:“没有别人了,莫儿!只有你了、只有你了……娘知道是娘不好,可娘也真的是没有办法,柳夫人死了,咱又承了她的恩,娘答应她了……你要是有了喜欢的姑娘,就……委屈一下,当个妾吧……娘真的对不住你。”
      金莫却只是只是含着泪彻底愣在了原地,一言不发。
      她推了金莫一把,“莫儿!别愣着了,带着阿晓跑吧!别管我了……”

      这是金莫第一次对柳晓留下比较深的印象。
      那姑娘露着含着水雾的眼睛,怯着声音问他:“你是来救我的吗……”

      金莫背着柳晓把她放到门口,“在这等着,我去救我娘。”
      他迈着大步朝屋子奔去的瞬间,一个火把从墙外丢了进来,霎时,火舌席卷,整个屋子都被吞噬,房梁也彻底散了架。
      没了,彻底没了。
      只剩下他手里握着的红绳,还有残留着娘温度的错觉。

      他背着柳晓出门便听见一声大喊——
      “谁放的火!我问你谁他娘的放的火!”
      那人拎着把剑,抓着身旁一个小兵的领子,瞪着眼睛大吼。跟杀了殇华桐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气质却有所不同,语气听起来甚至还在为手下放火而愤怒。
      金莫不知该如何反应。
      他想冲上去幼稚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殇华桐!为什么要害死我娘!”
      但在这一刻,他却不敢上前。
      他不是小孩子了,他没有娘了,他不会再有那么多幼稚的为什么了。他开始学会了悲哀又无可奈何地接受。

      竹羽身旁一个看起来副将打扮的人面无表情,回答得毫不退缩:“我放的。”
      “郑尧?”竹羽咬着牙问:“谁让你放的?”
      郑尧昂起脖子,“天尊既然让我们来灭口,自然就要做得干净些——”
      鲜血迸溅。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竹羽抹了脖子。
      剑上的血还在顺着往下淌,竹羽就这样高声道:“军中若再有人滥杀无辜,同此人下场!”
      他目光最后瞥到了金莫,却并无动作。

      金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踉踉跄跄地背着柳晓走回去的。
      只记得他简单讲完一切,背靠着夕阳残血指着柳晓对面前殇华桐苦笑:“怎么办……谷主?”
      殇华桐那时不懂他笑中的意思,只是略微点了点头,发表了同情和宽慰后,在众人复杂的表情中说道:
      “既然是喜事,那当然得好好办。”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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