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飞机》电子星

24、Chapter 24 曹岩

　　余轻檀是开车去的，曹岩的地址并不难找，就是有些远。曹岩住在江州近几年重点开发的城南新区，其中最有名的楼盘就是镜湖城。

　　镜湖城拥有2100亩珊瑚状水域，是一座庞大而精密的人工水网。在余轻檀念大学期时，城南就开始开发，高层建筑开始拔地而起，到处都是现代精致的模样。

　　镜城湖另辟蹊径，引入了大渡河水系过滤后的水，干净得像一面镜子，小洋楼和错落有致的别墅就浮在水面上。

　　水是这里的统治者，不仅房子要为水让路，道路也跟着水蜿蜒而设。居民可以在湖面划船喝下午茶，还能在湖上划桨板玩户外。

　　这里有江州最蓝的天空，最惬意的环境，以及最贵的单价。

　　在往镜城湖开的方向，余轻檀还路过了大渡河生态城，照见心理就在生态城里。

　　城南新区环境确实不错，如果不是距离公司和市区太远，的确是个理想的居住地。

　　导航显示已到达，岗亭的里的保安探出头来，他穿着墨绿色的制服，肩膀上有个哑光徽章。他举起手掌，做了一个缓慢的“停”的动作。

　　“您好，麻烦您录入一下信息。”

　　保安递来一块平板，余轻檀心里嘟囔，安保措施也太严了点。信息填好后，保安笑着说：“我还需要给您拍一张照片，您放心，无论是您的信息还是照片，都只用做这次信息录入，以方便您出入小区，绝对不会外泄。”

　　余轻檀点了点头，反正录入的信息也并非隐私。

　　保安在平板上操作了几下，说：“好了，您请进。”

　　余轻檀缓缓驶入小区，刚在落客区把车停好，就有一辆接驳车开了过来。

　　司机穿着同样的墨绿色制服，礼貌地说：“您好，请问您要去哪栋？”

　　余轻檀说了具体数字后，司机开车之前还提醒她坐稳。

　　镜湖城里还分小高层和别墅区，相比于小高层，别墅区更隐蔽，环境更清雅。

　　接驳车穿过绕湖小径，进入两边高耸的竹林区，莫名让余轻檀想起曹岩那个隐藏在两颗大榕树下的画室。

　　“余小姐，到了，您注意脚下安全。”

　　余轻檀点了点头，疑惑他怎么知道自己姓什么，随即想到或许是录入的信息已经同步。

　　速度还真是快，余轻檀一边暗暗想着，一边下车。

　　曹岩家是一栋全白的两层别墅，在周围绿树的掩映下，白得几乎在发光。让余轻檀联想到刚从模具里取出来的石膏。直线条的轮廓简单利落，大面积的落地窗像镶嵌在白色画布上的深色镜子，倒映出天空、湖水和树影。

　　不过落地窗都拉着窗帘，没有任何缝隙能透出室内的情况。

　　余轻檀按下可视门铃上的铃声按钮，等了会儿，才听见一道温和的女声：“谁啊？”

　　余轻檀清了清喉咙，开口说：“你好，我是曹老师的学生，余轻檀。今天专程来拜访的，已经提前和曹老师约过时间了。”

　　女人似乎很意外：“……啊、好，您稍等，我这就开门。”

　　曹岩难道不在？那屋子里的女人是袁若棋？！

　　余轻檀拎着礼物的手一紧，她还真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余轻檀还在回忆袁若棋时，别墅门开来。

　　女人从屋子里走出来，长发挽在脑后，用一个朴素的发簪固定，几缕发丝温婉地垂在颈侧。

　　“你是……余学姐？”

　　不同于梦里的袁若棋，此时站在余轻檀面前的她，一改懦弱的气质，穿着棉质长裙，俨然一个年轻富太太的形象。

　　“袁若棋？”尽管有了心理准备，乍一看到她，余轻檀难掩惊讶。

　　袁若棋的变化很大，实在无法让她把梦里那个说话不敢大声，也不敢和人对视的女生联系在一起。

　　“余学姐，好久不见。”袁若棋拿出客用拖鞋：“快请进。老曹还在书房开会，得麻烦你等一会儿了。”

　　“没关系，曹老师先忙。”余轻檀换上拖鞋，把礼物递给她：“一点心意。”

　　袁若棋笑着接过：“学姐太客气了。”

　　门关上时，室内的寂静立刻围了上来，余轻檀莫名觉得温度都下降了几度。

　　和外观白到发光不同，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帘边缘渗进来的模糊光晕。空气里有种干净冷冽的味道，像雪一样。

　　“学姐，想喝什么？”袁若棋讲话声音很低很柔，在开阔的调高空间里，有淡淡的回音。

　　“水就好。”客厅太安静了，连带着余轻檀都压低了声音。

　　袁若棋去倒水了，余轻檀趁机环顾了一圈，家具不多，浅色沙发，玻璃茶几，墙角还有盏细腿落地灯，金属的骨骼在暗处发着亮光。

　　厨房是开放式的，都是白色系家电，唯有不锈钢水龙头反射着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光。

　　到处都干干净净，一层不染。

　　余轻檀被墙上挂的画吸引，忍不住看过去。

　　这幅画几乎是空白的，大部分都是纸张的亚麻本色，偶尔有几处纹理露出来，粗粝的线条微微泛光。

　　最醒目的是画中间的深红色，是一滴正在下坠的水。红色的边缘有些许晕染，朝着四周化开，越往外越淡，直到融进纸里。

　　“学姐对这副画有兴趣？”袁若棋不知何时，端着一杯水走到余轻檀身边。

　　余轻檀回神：“这幅画挺吸引眼球的，是曹老师画的？”

　　袁若棋微微点头，笑着说：“学姐好眼力，是老曹画的。”

　　余轻檀附和了句：“曹老师真是宝刀未老。”

　　袁若棋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把水杯递给余轻檀，问起了她的来意。

　　“其实是我想来谢谢曹老师，向君和的张总监推荐我。”

　　“原来是这样。不过一点小事，学姐还亲自过来。”

　　余轻檀说：“对曹老师是举手之劳，对我可就是帮大忙了。”

　　袁若棋眼神微动，看着余轻檀：“学姐，你变了很多。”

　　余轻檀佯装不解，袁若棋继续说：“虽然你只上过曹老师一节课，但我对你印象很深。”

　　“为什么？我感觉自己没什么特别的。”

　　袁若棋摇了摇头：“学姐，其实你那时候……”

　　话题刚打开，袁若棋忽然朝二楼方向看去：“老曹应该开完会了。”

　　她刚说完，二楼一间房门打开，曹岩出来了。

　　他穿着素色亚麻衬衫，戴着一副银丝边眼镜，带着刚开完会的一丝疲倦。相比于十几年前，他瘦了很多，肩背没有那么笔直了，大概是因为长期伏案工作。

　　脸比以前窄了一圈，颧骨下面有一道浅浅的阴影，是肉褪去后骨头的轮廓。

　　曹岩瘦了，也老了许多。

　　看到余轻檀，曹岩主动开口：“余轻檀？真是好久没见了。上次听张琳提到你的名字，我还以为听错了。”

　　“曹老师，您好。”

　　曹岩从楼梯下来，带着温和的笑意：“其实你不用特意跑这一趟，太客气了。”

　　“要的，公司很看重跟君和的合作。您的随口一提，可是帮了大忙。”

　　曹岩笑起来，眼角的纹路展开：“是吗？我还有这么大的作用呢？”

　　余轻檀客套地笑了笑，又奉承了几句。

　　曹岩推了推眼镜，半是回忆，半是感慨地说：“小余啊，我可以这样称呼吧？”

　　得到余轻檀的点头后，他说：“你变了很多，不仅比以前爱笑了，还健谈了许多。”

　　“是吗？”余轻檀转头去看袁若棋：“学妹刚才也这么说。”

　　袁若棋回以微笑，曹岩下来后，她就没怎么说话了，只是安静倾听，偶尔给曹岩添添茶水。

　　曹岩好奇道：“哦？”

　　袁若棋说：“其实我对余学姐也没那么了解，只是因为她是……”

　　曹岩了然，接过话头：“是以臻的朋友，对吧？”

　　袁若棋看了眼余轻檀，点了点头。

　　曹岩叹了口气，气氛突然变得有些低落。

　　“抱歉啊小余，虽然都十年了，可一提起以臻，我这心里还是很难受。”曹岩苦笑着说：“尤其是看到你，我难免……想起以臻。”

　　余轻檀动了动唇，曹岩的悲伤不是假的，那他为什么没去裴以臻的追思会？

　　“曹老师，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缺席以臻的追思会吧？”曹岩还沉浸在悲伤的情绪里，他眼神拉得很远，远到回到了裴以臻失踪之前。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接受不了。”曹岩闭了闭眼，说：“以臻是我寄予厚望的学生，我一直都相信，她会成为最出色的画家。我接受不了她就那么死了，你能明白吗？”

　　“警方说是意外，你相信吗？”

　　余轻檀豁然抬头，曹岩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和自己聊这个？

　　“警方下这个结论，说明已经调查清楚了。”余轻檀问：“难道曹老师有不同的想法？”

　　曹岩默了片刻，说：“东陵岛是熟人社会，即便是出意外，连尸体都找不到，很奇怪。”

　　不等余轻檀开口，曹岩又说：“不过也许只是我情感上不愿意接受这个结果，所以多想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