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不思归》狐言狐语theo

9、归途 你爹本想玩

　　沈淮安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过他膝盖的小女孩，一张脸上的表情实在精彩万分。想他沈淮安纵横山海城多年，手下败将成百上千，何时被人这般指着鼻头挑衅过，还是，还是这半大点的孩子。

　　沈淮安生无可恋地被小梨花拉了出来，孙玉寒递给了小梨花一把木剑，平日这群海贼没事就轮流带孩子玩，抽空指点几招，如今小梨花有样学样，把师傅们平日教的全搬了出来，右手持着木剑，朝着沈淮安冲过来，沈淮安怕她够不着还特意弯下腰半蹲，等小梨花冲到他面前，他双手将小梨花一搂，抱着她朝后一躺，“啊，我中剑了，要死了要死了。”

　　众人，“......”

　　还能不能再假一点了？

　　沈淮安闭着眼睛装了半天死，感觉怀里的小东西乖乖任由他抱着不动不闹，便睁开眼，对上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小梨花好奇道，“美人哥哥，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一句美人哥哥将沈淮安夸的心花怒放，他单手抱着小梨花站起，捏了捏她的粉颊，“我是被大少拐来的，才来不久。”

　　小梨花挣扎着要下去，沈淮安便将她放到地上，小梨花道，“哦，我娘也是被拐来的，叔叔们说我爹拐了我娘来生娃娃的，大少也是拐了你来生娃娃的吗？”

　　童言无忌，可一个拐字，让沈淮安目光深邃了几分，沈淮安目送着小梨花蹦蹦跳跳离去，他见孙玉寒远远正扶着一女子离去，他看不到那女子正面，只能看到个背影，却觉得有几分莫名的熟悉感。

　　见秦渊朝着他走来，便将心里的疑惑问出口，“你这船上怎还有女人和小孩？”

　　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秦渊沉声道，“海狼时常在民间大肆抢夺粮食财物和......女子，将之掳回来，后来玉寒无意间见一同伴在对一女子施暴，他不忍之下救了那女子，却因此与同伴发生争执将人推入海中至死，海狼成员间规定是不许自相残杀的，他就只能藏在我这。他本想送这女子回去，可这女子失了清白屡屡寻死，他不放心，就只能把这女子带在身边，好好照顾，见她仍心存死志，便说他娶她。后来两人就真在一起了，两年前有了小梨花，玉寒无处可去，唯有我方可保他们三人平安。”

　　沈淮安将声音逼成一线，提高了声量，咬牙道，“就是你们这些海贼贪婪残暴，夺财掳人，才会害的无数人/ 妻离子散，家不成家。”

　　秦渊看着他眼中骤然升起的寒意，听着他一口一个你们海贼，心头微凉，只觉眼前人与平日相比有些陌生。但他没有反驳，默默将自己与海狼划归一处，揽下了沈淮安口中贪婪残暴的罪名。

　　船上的日子很悠闲，沈淮安这七八天里几乎都在吃吃睡睡躺着看海中度过，昨日秦魏奉秦渊之令又进贡了一批荔枝给沈淮安，纵然秦魏再看不惯他，却也不能违反秦渊的命令，几乎是恶声恶气地将荔枝扔在了沈淮安面前。他这个光吃不做的人几乎被船上所有的海贼冠以“蓝颜祸水”的名义极度鄙弃着。沈淮安回了他一个嬉皮笑脸的鬼脸，他就喜欢对方恨不得生吞活剥他，却又毫无办法的样子。只是这海上的日子到底比不上岸上，伙食上除了鱼还是鱼，新鲜感过去了日子就成了一成不变的无聊。

　　今日启航一个多时辰后，有船员前来禀告船被人追击。沈淮安一口荔枝壳差点卡喉咙口。这艘是海狼的船，船主是秦贵的儿子秦渊，谁这么没眼力见敢来追击？沈淮安实在好奇，便将手里的一把荔枝丢了凑上前去，秦魏正在和秦渊说话，见他过来白了一眼，闭嘴不说话了。

　　沈淮安只好将好奇的目光转投向秦渊，“咱们的船被追击了？”

　　秦渊道，“嗯，是胡鹏的船。”

　　为了混入海狼，沈淮安来之前也是仔细研究过的，海狼早年是由秦贵与胡氏兄弟一手建立的，这胡鹏就是胡氏兄弟中的大哥，海狼的二把手。沈淮安问，“他们为何要追我们？”

　　秦渊揉了揉额头，“大约是父亲派人来抓我回去的。”

　　很快胡氏兄弟的船开至近前，毕竟都是自家人，没有交火的理由，秦渊很平和地欢迎胡氏兄弟上了自己的船，随后令舵手调转方向，目标回家！

　　跟着胡氏兄弟一起从对面船上过来的还有其他几人，其中有两个熟人，一个是张搏，另一个竟然是沈佑，沈淮安看到沈佑自然是激动不已，急忙迎上前去，“大哥！”

　　沈佑拍了拍他，沈淮安趁机凑近他的耳边，低声道，“你怎么会在胡家兄弟船上？”

　　沈佑同样压低了声音道，“晚点再说。”

　　吃了饭，沈淮安本是昏昏欲睡，随后敲门声响起，他开门，见是秦渊带着沈佑来见他，秦渊道，“还未见过你大哥，想着你与他许久未见，定是有很多话想说，我跟胡鹏要了人，就把他带过来见你了。”

　　沈淮安憋了一肚子的话，正愁着怎么找沈佑“倾诉”，秦渊就把人带过来了，此时沈淮安再看秦渊，就像看菩萨在世一般光辉伟岸，就差家里祠堂让个位把他供起来了。秦渊把人带来了，自己却也没有走的意思，人家的地盘沈淮安可没胆子赶人，只能干等着。

　　秦渊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凳子坐下，示意沈淮安和沈佑也各自坐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淮安一眼，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般道，“此次就算胡鹏不来找我，我也打算回家一趟，阿左，我想带你去见见我爹娘。”

　　虽说沈佑想见秦贵，沈淮安也想见秦贵，但这话放在这里由秦渊说出来就显得格外诡异......

　　沈佑不解地看向沈淮安，似乎是在询问他不在的日子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渊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我想着你的兄长也不是外人，那日夜里，毕竟我们......”

　　“停！”沈淮安大喝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却炸开了花般精彩纷呈，默默一掂量，这小子还是把某天夜里的事当真了吧！

　　秦渊见沈淮安打断他，有些急切地道，“我无法改变我的出生，但这些年我一直很努力地在阻止海狼的人杀人，回去后我会劝我爹接受朝廷的招安，从此本分做人，我娘也会帮我，阿左，你可不可以陪我一起……”

　　话说到这个份上，沈佑纵然再木头人也知道这两人之间肯定发生了点什么。不过沈佑到底是沈佑，连头发丝都没抖一下，很是镇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虽然有些突兀，可秦渊的双眼中含着十足的诚恳，就像那天晚上他说要帮沈淮安摘月亮时一样。一时间沈淮安竟有些无法直视那双澄澈的眼睛，但现下的情形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方式，于是他点了点头，“好啊。”

　　见沈淮安同意，秦渊显得高兴异常，“那我先走了，你们慢聊。”

　　待秦渊离开，房间内的气氛反而变得诡异起来，沈佑站起身，沿着屋子走了一遍，目光停在那只蓝釉兽纹连座瓶上，揶揄道，“你爹本想玩个反间计，倒是没想到被你玩成了美人计。”

　　沈淮安，“......”

　　沈佑打量着房内精心的布置，赞叹道，“不费一兵一卒，就能瓦解大魏沿海最大的海贼团，回头我就给你爹写封信道喜去。”

　　沈淮安，“你住嘴吧。”

　　沈佑像是被撬开了话匣子，怎么都止不住，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难得勾起了奚落的笑意，“我听船上的人偷偷在说，你是秦大少养的小郎倌，蓝颜祸水，秦大少被你迷得神魂颠倒。阿左啊，在大事未成之前，你可要好好扮演你这小郎倌的角色啊。”

　　沈淮安终于听不下去了，目光有点冷，“够了，说说你接近胡鹏的目的吧。”

　　沈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准确地说，那是一封降书，他道，“在这封降书的下面，要盖上胡鹏的私人印章......”

　　就在房中碎碎低语之时，外头响起了嘈杂的响动，零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听说沈小弟这里有个蓝釉瓶，我就想来看一看，沈小弟，你可在房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