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羔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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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一刻，这艘海狼战舰正式起航，此时夜雨连连，甲板上却是站满了船员，沈佑和沈淮安混迹在他们中间，任由雨水和翻涌的海水淋得他们满头满面。远方深蓝色的大海掀起层层巨浪，像一只看不见的巨兽张开血盆大口，欲将一切吞噬。船头的人拿着奇怪的长筒物体，正眺望远方，一切看起来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因夜晚上风大浪大，纵然是海狼的船也颠簸的厉害，前方举着长筒物体的人喊了声，“东南方向，发现羊。”
船调转了方向，甲板上的船员开始各自忙碌，任由瓢泼的雨和海浪将他们全身灌湿，单薄简陋的布衣紧紧贴合着身体，每个人的脸色却洋溢出一种异样的兴奋，沈淮安跟在张搏的身后，看着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唇，小声地问，“张大哥，羊是什么？”
“就是狩猎……”他的眼中迸射出异样的光。
很快另一艘船闯入他们的视野，离得近了可以看到那艘船的船头插着写有“魏”字的大旗，迎着狂风招展，只是船身不及海狼舰的一半大小。沈佑小声对沈淮安说，“似乎是大魏的运输船。”
海狼舰从侧翼急速驶向大魏的运输船，待两船靠近，站在船头的海浪船员纷纷涌向甲板的一侧，兴奋地叫喊着将铁链勾锁抛向对面的船，待将对面的船捕获固定，后来的人在两艘船之间架上木板，他们的脚踩在木板上，疯狂向着对面的船跑去，嘴里“啊啊啊”地亢奋叫喊着，有些甚至因为木板不稳掉进了海里，四周响起此起彼伏的嘈杂声响。沈淮安和沈佑很快被冲散，沈淮安一握拳，紧跟着冲上木板。
那木板踩在脚下发出“咯哒咯哒”的响声，摇摇晃晃的，下方是黑沉沉的海水，沈淮安心跳得厉害，可后面还有人朝着他疯狂跑来，他深吸一口气，同样拼命跑向前方，待靠近运输船后，奋力一跃，落向甲板。
船身整个一颠，他站稳身体后，耳边是震天的惊呼，黑夜里刀光剑影的厮杀，银白色的月光照在冰冷的刀锋铁刃上，映照出一双双血红的眼睛，沈淮安长这么大从未见过这般可怖的景象，只觉双手先开始颤抖，随后是整个身体，最后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但这并不是与海狼成员相同的兴奋，而是畏惧，愤怒和绝望……
低头，是纵横堆叠的尸体，纵然是暴风雨中血腥气依旧浓稠厚重，沈淮安腿一软，跪倒在两具堆在一起的尸体旁，借着朦胧的月色，他看到那两具尸体穿着普通平民的服饰，身体扭曲，眼睛大睁着。尸体不远处有一柄染血的剑。
沈淮安练了十几年武，手上功夫不错，他自小有个梦想，同很多小孩子一样，想着成为一个保家卫国的好将军，可那双习惯握剑拿刀的手，此刻却连近在咫尺的武器都捡不起来。
双手如同被灌了铁，耳边厮杀声漫天，身边浓重的血腥味让他几欲想吐，纵然心里知道他此刻应该拿起剑站起来，然而身体却很轻易地出卖了他。
“沈左！”“小心！”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沈淮安后知后觉想起沈左是他此刻的化名，他一抬头，见一抹血光凌空洒过，随后他被人用一股强硬的力道拉起，几乎是拖着狼狈的他，拽向某个角落里。“你在干什么！”
见到沈佑，沈淮安似乎找回了力气，一时激愤灌胸，“他们杀的是平民！”
沈佑不似他这般慌乱，很是镇定道，“是大魏的民用运输船，我看到船舱里堆满了米粮。因为辽东军区严重缺粮，江南的粮多是走海运运往辽东的，除了官家的运输船，民间有时也会有忠义之士自发组织运粮船，用以支援辽东。”
沈淮安被沈佑禁锢在角落里动弹不得，眼睛依旧是血红的，手还在颤抖，他听到自己声音颤抖地发问，“都没人管吗？”
不似他这般情绪激烈，沈佑平静道，“怎么管？出兵围剿？那军队呢？军饷粮草战舰呢？还是就凭你动动嘴皮子，一腔激愤吗？”
沈淮安伸手去抢他手里的剑，“我去杀了他们！”沈佑早有防备，后退半步将手中的剑收回，又拔剑出鞘，将出鞘的利剑架在沈淮安脖子口，声音极冷，“想死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省得今后拖累我！”
他眼中是的的确确有杀意的，仿佛只要沈淮安随意动一下，他就会拿剑抹了他脖子，沈淮安不甘地睁大眼睛，压抑着愤怒道，“难道我们就只能站在这里看吗？”
沈佑淬满烽火的眼神射向他，“沈淮安，别忘了你的任务。”
沈淮安沉默下来，牙齿紧抵着牙关，沈佑依旧禁锢着他，防止他做出点什么傻事来。船上的厮杀惨叫声震穿耳膜，放眼望去血色连片，尸体纵横，直到黎明到来时，连夜的雨终于停了，海面上渐渐安静了下来，原本运输船上大魏的旗帜被砍断，换上了狼头图案的旗......
沈佑将沈淮安放开，随后走到就近的那两具尸体前，闭目双手合十，一会儿后他睁开眼，手起剑落，那两具尸体的头颅已与身体分了家，而沈佑依旧面无色变地拎起那两个带血的头颅。
沈淮安大惊失色，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袖，一时血腥扑鼻，他随即强忍住呕吐的欲望，“你干什么？”
沈佑看着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不耐烦地抽出衣袖，道，“海贼以所杀人头划分战绩，战利品。要想融入他们，先抛弃你那点没用的道德心。沈淮安，你若再妨碍我执行任务，下一次，我会先杀了你。”随后他拽着一夜没睡浑身湿透脸色苍白的沈怀安，跳上了战狼的船。
张搏见到他们，似乎很惊讶，笑着朝他们吹了一记口哨，“你们还活着啊？”
沈佑将那两个头颅甩给他，“初来乍到，承蒙张大哥照应了。”
张搏接过那两个人头，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以后都是兄弟，好说好说。”他见沈淮安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便将手搭在他肩膀上拍了拍，“第一次杀人？以后就习惯了，哈哈哈，瞧你这熊样，还以为死了亲爹亲娘呢。”
张搏分给他们一间房，房内光线昏暗，堆叠着锅碗瓢盆等乱七八糟的杂物，剩余半面空着的地方铺着几张脏兮兮的席子。张搏分了他们几个饼，两套干净的衣服，随后就上席子睡觉去了。
沈淮安坐在席子上看着身旁张搏很快熟睡的脸，又看向此时自己干净的双手，不久前，这双手还带着血迹。那些激愤和悲哀慢慢消散，转化为一股滔天的恨意。
这是海贼们给养尊处优的沈家大少爷上的第一堂课，让他将对敌人仇恨的火苗深刻印入骨髓。
但凡这些海贼，都，该，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羔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