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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海狼 船头尖而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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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湾是浙江沿海的一个县城,风景优美且盛产鱼蚌珍珠,每逢七月初三,余湾会有海市,海市持续三天,往来商客络绎不绝,热闹不凡,直到近几年倭寇进犯,因长期遭受海盗肆虐,别说海市了,都没人敢来这,原本住在这里的百姓迁的迁,跑的跑,经济日渐萧条,然而留下的土著都是战斗力极强的,民风越发彪悍。
沈佑从摇摇晃晃的船头跃下,身姿如大鹞般利落漂亮,将手递给沈淮安,沈淮安皱着眉头看了一眼他因常年练武粗糙的手,没搭理,紧跟着从船头跳下,虽然不够利落且身体晃了晃,好歹站稳了。
岸上站着个佝偻着身子留长须的老头,穿深蓝色直身,头戴四方平定巾,走过路过的敬称一声“佘先生”。实则沈淮安他们知道,这就是个装模作样附庸文雅的老货,也是这次负责接应他们的人。
佘老货双手朝后环着,带着两个沈小货进了一偏僻的小巷子,两边十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席地坐着,目光在沈淮安和沈佑身上转溜,被佘老货一个瞪眼,双双收了回去。
这就叫地头蛇。
沈淮安小声询问身旁的沈佑,“他要带我们去哪?”
沈佑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安静,想起临出发前,杨宋特意找到了他,告诉他这沈小少爷会与他同去,叫他能力范围内保护好这位沈少爷。想到这,沈佑只觉头疼得很。
过了这条陋巷,前方霍然开朗,强烈的光线汹涌而来,落日与晚风相携,海面上艳光粼粼,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船只沿着椭圆的河岸停靠,黑压压的一片有些壮观,这就是余湾的秋风渡。一艘不起眼的乌篷船夹在这些船中,带着草帽的渔夫正翘着腿坐在渡口前方的台阶上。
佘老货直奔那渔夫,两人闲聊几句后,渔夫的目光向着佘老货身后的沈淮安和沈佑打量而来,“就这两?啥来历?”
佘老货道,“北方过来的俩亲兄弟,闹了灾荒,逃难来的,没怎么读过书,就一身力气。”
沈淮安站在炎炎烈日下,他只觉船夫肆无忌惮的目光比头顶的太阳还要毒辣,那船夫眼中隐有疑色,“一黑一白?怎么跟个黑白无常似的,你确定是一个娘生的?”
沈淮安默默翻了个白眼,佘老货走南闯北,什么瞎话张口就能编,不急不缓地道,“民间传闻这黑白无常可不就是俩好兄弟,再说来往几次咱都老熟人了,我还能骗你不成?”
渔夫笑眯眯地道,“自然,别人都能怀疑,怎么会怀疑佘老板。这两个我要了,多少钱?”
佘老货比了两个手指,渔夫就抓了几个铜板向他塞过去。随后对沈淮安他们道,“你们随我来。”
原来这佘老货干的是贩卖人口的事,显然不是什么好人,沈淮安心里默默鄙夷着,见佘老货向着他们走来,路过两人身边的时候,他用仅有三个人的声音叮嘱,“前方即海狼,万事小心。”
沈淮安与沈佑各一边坐上乌篷船,船下的水碧幽幽的一片,船身在水中摇摇晃晃地前行,两人坐姿懒散,这不知情的还以为两人是来此处游乐的。乌篷船中间架着一张木桌,桌上一条吃了一半的鱼,一叠花生一壶酒,渔夫站在船头摇橹,不经意问身后的坐客,“两位小兄弟是北方哪的?”
沈淮安用一口正宗的辽东淮安话回答道,“蜀贵。”
沈淮安虽说祖籍淮安,却是土生土长的浙江人,沈佑想不到他竟然一口辽东话说得这般好,倒是有些意外,沈淮安给他比了个得意的眼神。过了会沈佑同样用辽东话补充道,“官老爷不拨粮,弟弟妹妹都饿死了,日子过不下去了。”
蜀贵离淮安不远,虽未沦陷于鞑靼手里,却也常年饱受兵荒马乱之苦,且近几年辽东多饥荒,鞑靼也来的越发勤快了。渔夫听罢一时没说话,大约是知道这两兄弟是苦命人,叹息着道,“朝廷没发救济粮啊?”
沈淮安道,“发没发不知道,反正乡亲们一颗粮食的影儿都没瞧着。”
渔夫沉默了会看着天,像是也想起了自己家乡,“我是云南那来的,十几年前魏军攻入云南,将一干男男女女作为俘虏带回了大魏,这女的入宫当了宫女,男的……我便是那时候来的大魏……”
沈淮安好奇道,“这男的怎么了?”他刚说完就被对面的沈佑瞪了一眼,示意他赶紧闭嘴,沈淮安立刻领会地转移话题道,“听说那里风光好的很啊。”
渔夫嗤笑道,“不过蛮夷之地罢了……你们以后跟着船老大,好好干,饿不死你们的。”
乌篷船渐渐驶向远方,待暮色四起时,渔夫对着他们说,“到了。”
沈淮安还惦记着刚刚说的事,凑近沈佑在他耳朵根念叨,“这男的到底怎么了?”
沈佑瞪了他一眼,飞快地说,“自然是入宫当了宦官!”说罢他双目直视,再也没搭理沈淮安,沈淮安随着他的目光看去——
眼前是一条十倍于乌篷船的大船,船头尖而船尾宽,形如月牙,高如城墙,吃水约有一丈多。船身分设两层,不知在船上放了何物,在夜色下反烁着黑幽幽的光,船头的旗上绘有狼头的图案,随风猎猎。
“是海狼!”沈淮安在心底惊呼,随着乌篷船靠近这座庞然大物,沈淮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海狼是江浙,甚至福建等沿海地最大的海盗团体,其中除了倭寇还有被逼着上了贼船的魏国平民,从此勾结倭寇四处烧杀抢掠,在他的印象里,这海贼和山贼没什么区别,朝廷多派点人围剿,不成什么气候,可眼前这座庞然大物告诉他,是他想的太简单了,否则这海狼也不会让父亲头疼了这么多年了。
沈淮安与沈佑在海狼成员的带领下,“战战兢兢”地上了贼船,等到了甲板,沈淮安朝着四周看了一眼,随后吓得魂飞魄散,那闪烁着黑幽幽光的物体,分明是一排整齐排布的火器!一层,两层都有。这哪里是大船,分明是战舰啊!
海狼的船员看着两个乡巴佬那副震惊的脸,一脸得意,沈佑问最近处的那个船员,“大人如何称呼?”那船员摆了摆手,“大什么人,我也就比你们早来两年,以后都是跟着秦大人吃饭的,一家兄弟,不用客气。我叫张搏,两位兄弟怎么称呼?”
沈佑有些“不安”地说,“我叫沈右,这是我弟弟沈左。”
张搏听着他俩熟悉的口音,诧异道,“咦,你们也是北方人?”
沈佑同样惊奇道,“兄台也是北方来的?”
张搏道,“我祖籍辽东淮安,城破后就随之流亡,来了余湾,看你俩倒是还好,我那会儿不习惯坐船,可是吐了许久才慢慢适应的。”
沈淮安心里一咯噔,的确北方人多不习惯坐船,他与沈佑到底常年待在浙江,大大小小的船总是坐过的,是以并不会不习惯。好在张搏没有深究,沈淮安便道,“我们这会是去哪?”
张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来得巧,赶上今晚的大戏了,先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