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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思归 听说公子唤 ...

  •   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转而间五年恍恍而过。

      大魏辽东的十二月,朔气传金柝,寒光照铁衣。冬日里的暖阳照在四下白茫茫的冰面上,折射出刺目的光线,沈淮安身着厚重的大氅,脚踩在冰面上,他的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棉服和盔甲的士兵,惊呼道,“竟然结冰了!”

      眼下这座岛叫子归岛,因岛上盛产子归灵芝,故而得名。子归岛坐落于淮安,蜀贵,宁州三城的正后方,是辽东最大的岛屿,岛上存放着大量的火器和粮食,是辽东半个战线的粮仓。沈淮安被派李莫将军派来驻守子归岛。因蒙古没有水军,子归岛四面环海,所以一直以来都很安全,可今年的天特别冷,水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

      沈淮安蹲下身,用手摸向冰面,一股刺冷般的寒萦在指尖,他突然问身后的士兵,“蜀贵那的战局如何?”

      他身边的小兵回复道,“昨日传来的消息说,李将军亲自驻守蜀贵,蒙古人久攻不下,前段时间又佯攻了几次,只是草草来了就走,似乎蒙古那人心涣散了。”

      沈淮安目光远眺,眉目间多了一分忧虑,“回去后传令下去,派人将入岛那一块的冰面凿薄,在城外蒙古人射程以内凿多条冰壕。每日用水泼向城墙,坚固城墙,同时检查火铳火炮配备,确保火器能正常使用。”

      其中一个小兵闻言色变,“将军你是说蒙古人会转而攻子归岛?”

      沈淮安道,“蒙古人几次佯攻,也可能是麻痹人心,借着河面结冰之际转攻子归岛,子归岛乃辽东粮仓,一旦被攻陷等于切断了粮食供应。”

      小兵惊道,“那该怎么办?”

      沈淮安目如锋刃,目光坚定,“若是敢来,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子归岛上人口不多,皆是常年留守此地的军户,子归城外围栽种的树上结成了雾凇,白茫茫的条条缕缕,连绵成片,沈淮安步行回城,见府门外一独臂老人正拿着扫帚扫门前的雪,他赶忙上前,“师傅,大冷天的不在屋里待着你出来干什么?”

      沈淮安将霍建淳扶进府中,如今霍老爹年纪大了,腿脚越发不利索,那把随他出生入死的刀也生了绣,有时候还被他用来刻木头,霍建淳坐回屋中,沈淮安半跪在他脚边替他轻轻揉着腿。屋内点了炭盆带来丝丝暖意,面前的男子即使半蹲,亦是腰背挺直一丝不苟,随着时常拿刀剑,手上的茧子越发厚重,那些少爷公子哥的作风在沈淮安身上是半点也找不到了。

      他已经是个行事稳重的将领了。

      霍建淳欣慰地想着,笑着问他,“淮安,五年没回去,想浙江了吗?”

      沈淮安抬起头,目光明灭不定,他半垂着眼,“这五年,我从不敢想,怕一想,就坚持不下去。”

      母亲还在山海城中,父亲的坟他也从未回去祭拜过,这般看来他实在不孝,还有那个人,也不知道如今在哪里,他也不敢想,怕一想起,满颗心都泛疼。

      霍建淳道,“过两个月陪我回浙江吧,这子归岛太冷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可坚持不下去了。如今你已然出师,我也没什么放心不下的了,可以回去了,你爹还给我在余湾置了宅子,等我回去养老呢。”

      “余湾……”沈淮安心头一跳,像是想到了什么,话音停在那里。

      霍建淳道,“对,余湾,听说没了海狼,这些年余湾的原住民都回去了,海市也越来越大,往来船运随处可见,依山傍水的,那可是个好地方。”

      沈淮安听着,眉头倏然一皱,这才想到了正经事还没说,“师傅,我怀疑近日蒙古人可能会攻打子归岛。”他将河面结冰的事告诉霍建淳,又将自己的一系列部署全盘托出,霍建淳越听越欣慰,“淮安,若是蒙古人打进来,你可有把握打这场仗?”

      沈淮安道,“师傅,我身为子归岛的统帅,身负数万将士的性命,如今越发能够理解当初的父亲,他肩负着一省百姓之责,想来也是步步为营,时刻行走在刀尖血刃之上。这一仗,事关整个辽东战局,不能败。”

      蒙古鞑子自然是如沈淮安所预料的那般,三日后来袭,他们身着皮革和棉服,腰间佩着刀,只是即使蒙古人身强力壮,也经不起这一路冒着天寒地冻地赶路,风雪摧折了他们的气焰,压弯了他们的脊梁,唯有一双眼还含着慑人的光,像是草原上的鹰一样锋锐。

      沈淮安站在子归城头,举目远眺,远远就看到一杆明黄色的旗帜,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神色凝重道,“蒙古王旗,是忽达尔汗亲至!”

      辽阔的冰面渐渐被杂乱的马蹄声所侵袭,莽壮的汉子们手举马鞭,快速向着子归城的方向驰骋而来,沈淮安远眺冰层,默默计算着距离,待蒙古军队进入射程范围,他高喊一声,“点炮!”

      架在城头的红夷大炮闪烁着幽黑乌亮的光,这批火器就是当初沈淮安他们从浙江带来的那批,此时装在子归城城头,士兵朝着里面装填弹药,只是红夷大炮威力大却耗时长,只用于远攻,火炮轰在冰面上,无数碎裂的冰砖炸开,那一块的冰层被炸出一个巨大的洞,露出冰层下的水面,碎裂的裂缝随之蔓延,部分战马悲鸣着落入水中,连带着坐在马上的蒙古人一起沉入冰层之下。

      只是蒙古骑兵的速度极快,沈淮安眼见他们越来越近,高喊,“继续点炮!打东南方位冰层!”

      冰层断裂,裂缝碎裂,被火炮砸穿的冰窟窿变大,一竿子蒙古人在漫天火光里被砸的人仰马翻,剩余的则红着眼继续往城门的方向冲,沈淮安知道,蒙古人都是天生的弓箭手,一旦进入他们的射程范围,那时才是真正惨烈的厮杀的开始。

      城门外被凿开的一条条冰壕有效地阻挡住了马匹的前进速度,沈淮安一面下令继续用火炮轰他们,一面在城墙上已换上了弓箭手和火铳手,他自己手中也拿着一把火铳。火铳的管后上有红云的纹路,名叫火云铳,枪杆子瞄准了战马上的蒙古人,并下令道,“放箭!”

      密集的箭雨并排着射出,占据了半壁天际,与蒙古人的箭在半空你来我往交锋,战马的嘶啼下,黑箭过雪岭,血衣染金甲,一时间厮杀声蔓延了开来,沈淮安手持佩剑将射向城头的箭羽打偏,城头上不断有士兵中箭倒下,坠落城头。

      “淮安!”沈淮安见霍建淳竟然也上了城头,惊道,“师傅,你怎么上来了?”

      霍建淳目光如血,咬牙带着杀意道,“蜷缩在浙江久了,但我也没忘记当年蒙古人斩了我一条臂,这个仇不能不报!淮安,大汗就在那里,你用火云铳打他!”

      很久以前,沈尽忠对着即将去往余湾的沈淮安说,“你出生那一年,正逢蒙古人入侵辽东,淮安守将王洛弃城逃亡,淮安失陷,你的母亲因为身体虚弱于战乱中病逝,而我抱着尚在襁褓中的你逃了出来。当时我看着渐渐远去的淮安城,便给你起名淮安,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大魏的铁骑将迎战蒙古鞑子,将失去的土地从他们手里夺回来。”

      他叫沈淮安,沈氏淮安,淮安城的淮安,他的名连着姓氏,就是注定替父亲见证这一日的!沈淮安将手中的火云铳高举,心中默念着,“父亲,你若在天有灵,就护佑淮安今日将这群蒙古鞑子斩杀于此!”

      这一天的子归岛,血染长空,而沈淮安这个名字,注定会被载入大魏史册……

      余湾自沈尽忠歼灭倭寇后便恢复了平静,原本逃散的原住民也搬回来了许多,今日正逢海市,各个摊头商贩密密麻麻排布,自街头至巷尾,正前方是一黑一黄两个起舞的狮头,黄色的狮头面前憨厚,龇牙咧嘴,黑色的狮头眼若铜铃,头如黑炭,眼睛剧烈地眨了眨,嘴巴一张从里面透出半个人头来,少女尖叫一声,抓住了身旁男子的手。

      眼前的少女明眸皓齿,灵气动人,约莫八九岁的样子,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男子一袭灰色的粗布衣,头发的一半用一根褐色的木簪子束起,剩余的一半则随意地披散开来,他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任由少女拉着他的手东看西看,时不时撒着娇,一双眸子沉静如水,唯有看向少女的时候载满了温柔。

      舞狮队的旁边是八个踩高跷的“仙人”,有拄着拐杖背着葫芦的铁拐李,有手持着荷花的仙姑,后面还跟着骑驴的张果老,负剑的吕洞宾等,在后面几个戏服的人手中扇子一开一合,黑脸白脸红脸频频变换着,小梨花看得高兴,扯着男子的衣袖就往前跑。

      街道南面来了一队手持锣鼓的人,红衣红帽,手持横幅上书开道两字,穿着红褂子一身喜庆的新郎官坐在白色大马上,马脖子下面挂着大团红色绣球,新郎官面带笑意地四下招手,后面四人抬着一八宝琉璃红轿子,轿子上的五彩流苏正左右晃动,原来是一迎亲队伍,小梨花看得目不转睛,身旁的男子笑着道,“怎么,梨儿也想嫁人了?”

      小梨花哼哼了声,“不要,梨儿还要再多陪阿渊几年呢。倒是阿渊这把年纪还不娶妻,梨儿心里愁得很。”

      秦渊轻咳了声,没接话,小梨花斜睨着他,“怎么你还想着那个负心汉啊?我们好心去安慰他,他却欺负你,五年来也不见他来找你,分明是心里没你了!偏偏你还给自己取了那么个字,气死我了。”

      秦渊对上小梨花的目光,眼中带着笑意,“你以前叫他美人哥哥,也很喜欢他。”

      小梨花翻了个白眼,“现在不喜欢了,哼,绣花枕头!”

      小梨花抓着身边人的袖子,抬起脑袋看他,这五年来,他如普通渔民一般,五更起,涨潮时出海捕鱼,再之后便去市集上卖鱼,做所有粗杂的活,手上磨了一层厚茧。两人生活清贫却平静,对小梨花来说,眼前人如兄亦如父。

      两人住在余湾东面的一户村子里,白璧小院里种了各类花草,小梨花回了家便熟门熟路地钻入后厨房里,秦渊则回了房,对着铜镜摘了脸上的银色面具,镜中依旧是微微下垂的眼角,昏暗的光线里,眼底没有一丝光,看起来整个人沉默又寡淡。他脱去了外套和中衣,露出肩膀处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伤口,伤口虽小却很深。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根旧式的女款簪子,目光沉沉地看着——

      五年前他带着梨儿回余湾,见佘老板牵着一痴儿脚步迟缓地跑着,他浑身是细细密密的刀上,见到他时,如绝境之下见到生机,急忙将痴儿推向他,嘴巴翕动,不过寥寥数句后面追他的人已到面前,看着都是普通的村民,却个个凶神恶煞,手握柴刀,甚至还有老弱妇孺混迹其中。其中一男子指着佘老头道,“大家一起上,杀了他替我们死去的亲人们报仇!”

      秦渊不解,挡在老人面前质问他们为何要这么做。村民面见到凭空冒出阻挡他们的小儿,自然激愤不已,说佘老头将附近几个村里的孩童和壮丁都拐卖了,卖给了海狼的人,实在是助纣为虐!

      秦渊问他们,“可是海狼已经被歼灭了?难道你们连个老人,孩子也不放过吗?”

      领头的男子激动道,“他手中牵着的孩子就是海贼胡鹏的遗腹子!老天有眼,让这海贼的孽种出生就是个傻子!但凡跟那群该死的海贼扯上关系的,就一点也不无辜,与其让他们活着害人,不如斩草除根,为被海狼屠杀残害的亲人同胞们报仇!”

      海狼,又是海狼,仇恨浇灌成的锁链牵扯了一代又一代,生生不息,没完没了,孽种两个字像是一把刀,连着血肉凌迟着秦渊的心,不论是沈淮安,还是眼前这些村民,都发自内心地憎恨着海狼,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化解这份仇恨?

      小梨花躲在秦渊身后,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秦渊能够感觉到她的颤栗,涌起一股怒火,“这孩子痴傻,被生父抛弃,从未去过海上也从未做过恶,就因为他生父是海贼他该死吗?父母犯下的罪为何要牵连下一代?为何连活着都不被允许?我就是倭寇头领秦贵的儿子秦渊,你们如果要恨,就恨我这个罪魁祸首好了!”

      他说完,便有一妇人从人群中跑出,冲到他面前攥紧他的衣袖,面目狰狞道,“我孩子八岁时就被倭寇掳走,你好歹有父母照料好好活着,可他呢?我不知道他是否挨饿受冻,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一颗心受了大半辈子的煎熬,你说我要怎么办?若非是那些歹人,我怎么会变得如此?”

      “我……”秦渊看着那妇人激动冲血的双目,一时间说不出话来,那妇人突然双眼一闭,两行泪坠了下来,落到秦渊的手上,滚烫灼热。那妇人哭了会,说,“如果我的孩子平安长大,该是有你这么大了吧!凭什么你这种罪人之子能活着而我的孩子却生死不知,凭什么我不能恨你?”她从发髻上拔下一根女式簪子,手高高抬起,然后面色狠戾地扎向秦渊的肩胛处,伴随着小梨花的尖叫,一时间鲜血横飞……

      这根簪子一直被秦渊收着,这五年来依旧时时刻刻提醒着他,再后来,虽然附近的村民没再来找麻烦,但是平日里看到他却没什么好脸色。刚来的时候家里时常缺东西,有时屋子漏雨,小梨花半夜发烧,他手足无措想去寻求帮助时,却是吃了几次闭门羹,后来便什么都学着自己来了。

      “阿渊师傅!”窗外探出个秀气的脑袋,“你的学生都来了,你快来!”

      院子里站了五岁到七岁的七八个孩子,都是附近村里的,小梨花跟他们中几个玩的好,经常跟着她来院子一起学武,后来附近的孩子们渐渐都跟着来了。村民们开始阻止,后来见秦渊并未对孩子不利,孩子们学武强身健体,平日里生病也少了,就放任这几个孩子了。

      他曾将父亲的死归咎在沈家头上,迁怒沈淮安,而父亲曾经犯的错,他对这里的百姓们造成的伤害在亲眼见过之后,只觉更难以弥补,可冤冤相报,何以止恨?也许要花费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求得他们的谅解,但是他的余生还很长不是么,这些隔阂总有一天会消除的,而那个人,也会回来故地的吧?

      几个孩子聚在一起就总能闹腾,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秦渊喜欢孩子,对着这些孩子就凶不起来,孩子们也喜欢他,时常来闹他。几个孩子踢腿出拳的姿势,就跟屋子外长着的那几棵歪脖子树一样,极为不规范,秦渊从第一个开始扶正姿势,随后一个接着一个,还没轮到自己的几个孩子正在嘻嘻哈哈笑闹,小梨花一板面孔,老气横秋道,“不许闹!”

      那几个孩子被她一唬,收了笑噤若寒蝉,院子外的篱笆丛里站了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探头看了里面一眼,啧啧称奇,“这院子里头倒是热闹啊!”

      秦渊听到声音,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随后定住了目光,连带着身体也站直了,“你是……”

      那老人断了一只手,如今腿脚也不利索了,一头白发随风而动,旁若无人地走进了院子里,明明相识,却是装模作样地问秦渊,“在下路过此地,见这位小友眼熟,不知小友如何称呼啊?”

      秦渊自然认出了来人,恭敬道,“在下姓秦,草字思归。”

      “思归?”老人细细一品,笑的高深莫测,“不知小友是思何人归?总不能是我这老头子吧?不过老头子这会儿也搬来这里了,以后就是相邻了,还望小友多多照料我这老头子啊。”

      霍建淳见秦渊明显张口欲言,却是故意吊着人般走到这群孩子们面前,小梨花见他腿不好便搬了个椅子给他坐,霍建淳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小梨儿啊,一眨眼就这么大了啊。”

      霍建淳以前是给沈尽忠训练他那群亲兵的,这会儿看着眼前这几棵“歪脖子树”,一时就怒其不争起来,丢了拐杖亲自去教导,那几个孩子显然是不买他的账,大声道,“你谁啊,凭什么指手画脚的!”

      秦渊赶忙道,“不得无礼!”又对霍建淳道,“乡野小孩不懂礼数,霍……叔莫怪,我可以叫你霍叔吗?”

      霍建淳以前对他有偏见,这会儿褪去半生戎马,不过是个想着余生闲云度日的耄耋老人,眉目间多了几分看待晚辈的慈祥,“自然可以。”

      秦渊将他的拐杖捡起,递给他,“您怎么来了?”

      霍建淳随意地说道,“浙江待久了,辽东那地方就待不惯,差人送我回来养老了。这一路过来,余湾还真是变化大得很。”

      秦渊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斟酌片刻问道,“前段时间听闻辽东的淮安城已被人从蒙古鞑子手里夺回,即使是远在浙江,这消息也让村民们争相传颂,兴奋不已,那领兵的将军,听说姓沈……”

      霍建淳见他眼底有焦色,故作神秘地眨了眨眼,“你说的是小沈将军吧?听说那小沈将军英勇无比,我啊,在军中看过他,平日里看着挺好脾气的一个人,上了战场就跟换了个人一样,遇神杀神,他深受李将军器重。三个月前,蒙古大汗死于子归岛一战,后来几个儿子忙着争夺大汗之位,小沈将军就趁机一举夺回了淮安城。当时对面的蒙古将军问他是谁,他说他叫沈淮安,淮安城的淮安,说他父亲为他取这个名字,就是注定要替父亲见证这一日的!后来,他在战场上一箭射杀那蒙古将军,杀的蒙古人四下溃散。”

      秦渊仿佛能够想象那样的场景,那样如同天人一般英勇,让人敬畏的小沈将军,即使在这样乡野小地,村民们谈起他的神情里也是充满了自豪的。沈家两代人,一个沈尽忠,一个沈淮安,自是一生不负朝廷,不负大魏。

      他突然有一种潸然泪下的感觉,用衣袖遮住脸匆匆地往屋子里走,却被身后一个声音叫住,“公子请留步。”

      那样深入灵魂的声音让他一瞬间停住了脚步,不敢置信地回过头去——

      五年不见,那人黑了,似乎又长高了,健壮了,岁末磨去了年少时的清秀,五年戎马生涯换回一身坚毅冷肃,被辽东的朔风吹拂过的软甲似乎还残留着料峭冷意,唯有看着他时越发温柔的眼神与从前一般,那股子思念仿佛化作了更深的执念,沈淮安见他回眸,激动的手都在抖,却将之藏在背后,“听说公子唤思归,不知是思何人归?”

      秦渊将自己同样微微颤栗的手放松,看着沈淮安问得小心翼翼又一丝不苟的样子,突然就笑了起来,说,“大约是某一忘恩负义,可恶透顶之徒。”

      沈淮安一笑,上前狠狠将他拥入怀中,腰间的鱼形玉佩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缘来是你,最终还是你......

      (全文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思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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