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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决斗 可上了岸后 ...

  •   战后,沈淮安跟着霍建淳清点死亡人数,此战中,一共牺牲一千四百五十名大魏将士,活着的人清理战场,将一具具尸体盖上白布抬走,还活着的,则抬去救治,今夜城中的大夫们怕是又睡不了觉了。

      沈淮安看着周身堆积如山的尸骸,只觉满目苍凉,这一切都是这群贼子挑起的,他们霍乱大魏江山,欺辱大魏百姓,残害这里的女子,还有蹲在林氏酒窖巷子口的痴儿,如今城里还有无数被海贼俘虏了的人尚未归来。

      这些贼子该死吗?自然该死!从他上了海狼的第一天,亲眼见到那一船无辜的人被杀害开始
      ,这股子信念就没变过,杀尽这般倭寇贼子,还大魏江山一份清静!

      见霍建淳要走,沈淮安突然拽住他,“师傅,为何不杀秦贵?”

      霍建淳还有很多善后的工作要做,但面对自己这个从小带大的徒弟,他实在给足了耐心,“杀一个秦贵容易,可只要海狼还在,就能卷土重来。”

      沈淮安看着一个个被抬走的人,目光比刀锋还要雪亮,“杨宋擅谋,然而仅凭阴谋诡计,是无法吓退这群亡命之徒的,大魏必须有自己的舰队,彻彻底底地,站在绝对的胜利者的高度,生杀予夺,让他们即使百里之外,看到我们的船,就瑟抖,看到我们的旗,就丧胆,听到魏国二字,就只能跪地叩首!”

      听到沈淮安这般说话,霍建淳慈祥地笑了笑,“你知不知道前一次和谈,秦贵是怎么开价的?”

      见沈淮安面露疑惑,霍建淳指着远方大海的方向道,“皇上实行海禁,海外船只一律不得进入大魏,而大魏的船只无出海令同样不得出海。而秦贵前一次提出的要求就是解除海禁,这一次再回山海城,在以为胡鹏已经投降之后,他必然明白大势已去,所求不过是一个生存的机会。谈判我就不擅长了,就交给你父亲和杨宋了。淮安,师傅老了,就算仍有雄心壮志,无奈身体是支撑不了了。如今仕途上有你爹打点,军队里我尚有余威,淮安,但凡你所想,就放开了去做吧!”

      难得听到师傅这腔发自内心的真心话,沈淮安感动的无以复加,正当他还沉浸在师傅的孜孜教诲里,那头霍建淳已露出招牌式的慈祥笑容,“对了,明日我们就回山海城,秦贵那儿子就交给你看着吧。”

      因秦渊是秦贵的儿子,也是此次去山海城的重要“客人”之一,霍建淳知道自家徒弟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特别开恩,将如此尊贵的客人留给了自家小徒弟,于是沈淮安回房后就看到秦渊被绑成了一个粽子丢在他的床上,也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做的糊涂事,一时间他竟有些哭笑不得。

      沈淮安慢慢靠近秦渊,依旧没敢对上他的眼睛,只是走到他的背后,先后将绑在他手上脚上的绳子解下,待秦渊恢复自由,沈淮安便见眼前人影一闪,随后脖子里一寒,他倒不怕秦渊对他做什么,只觉得心口有些苦涩。

      秦渊将匕首贴近沈淮安的喉咙口,嘴贴近沈淮安的耳畔,“让我再告诉你一件关于我们这群海贼的秘密。因为恨我们的人实在太多了,甚至是身边人也可能随时会背叛,于是每个海贼都会贴身藏有一把匕首,即使睡觉也会带着,这样确保在任何时候都留有还手之力。沈......淮安,如果我此刻用你的性命威胁你,要你放我和我爹离开,你会不会答应?”

      沈淮安毫不犹豫地说,“不会。”

      秦渊闻言将匕首收了回来,苦笑道,“也是,你都有胆子孤身闯入敌营,又怎么会怕死。”

      见秦渊收了武器,神情也平静下来,沈淮安不动声色地朝着他的方向挪了挪,“阿......秦渊,若是你与你父亲此刻逃走,会受到朝廷无止境的追杀。随我去山海城,接受朝廷招安,才能保住你们一家。”

      秦渊手里摩挲着匕首,垂着头,沈淮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到他道,“若是接受朝廷的招安,你,或者你的父亲能放过我们一家人吗?我父作恶多端,不求朝廷封官赐爵,我愿释放所有俘虏,遣散家财,换我们一家三口性命,从此愿为大魏良民。若是父亲不肯,这一次我会逼他答应。”他抬起头,清冷冷的目光直视着沈淮安,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复。

      秦渊的目光里没有多余的感情,仿佛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在他心里早已化为云烟消散,沈淮安在这般情形下竟觉得有一丝压迫感,他郑重地承诺,“朝廷不杀降兵,即使你不这么做,你们一家人也不会死。”

      秦渊放下心来,“好,既然如此,我再信你一次。”

      房间的门被风吹开,桌子上立着的烛火一阵飘忽,沈淮安站起身去将门关上,等他再转过身时,发现秦渊也站了起来,“沈淮安,说说我们的事吧。”

      自他到来之后,沈淮安一直刻意地回避着关于他们两个人的话题,他承认自己怯懦,许是对秦渊抱有愧疚,让他无法在秦渊面前光明正大地抬起头,他再也不敢看那双眼睛,害怕那双熟悉的眼孔中只剩下怨恨,再无半点曾经的情谊。

      而此时此刻,也是秦渊率先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僵局,逼迫着沈淮安正视,秦渊一步步向着沈淮安走来,“沈左的名字是假的,你那个哥哥沈右想必也是假的吧?”

      沈淮安轻抿了抿唇,“他也是我爹的手下。”

      秦渊点了点头,没有半点意外,“那夜你不告而别就是急着回余湾布置吧?你们在我们中安插了内应,知道了我们行军的路线和进犯的人数,所以当我们来时,就看到城门紧闭,城上数十门火炮已经对着我们了。”

      沈淮安道,“是。”

      秦渊又走近了一步,两人的脸只隔一个拳头,呼吸可闻,“你从头至尾,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不会武功是假的,那懒散懈怠的样子是假的,对我说过的话,也都是假的,对不对?”

      看着近在咫尺的人,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沈淮安的心渐渐乱了,心在抽痛,想争辩又无从争辩,秦渊看着他那纠结的样子,轻轻勾了勾唇,“呵。立场不同,我不怪你,只是就算我们海贼再无耻,也绝对不会玩弄别人的感情。既然沈公子武艺高强,可敢与秦渊比试一场?光明正大赢了我,恩怨尽泯,我心甘情愿随你去山海城。”

      沈淮安深深地看着他,“你真要跟我比试?”

      秦渊将随身携带的匕首丢于一旁,向着屋外的庭院走去,“我曾说过,我爹曾为军中百户,秦家祖上擅使长/ 枪,父亲从小教我练枪,到如今,这套枪法已深深印刻在我心里。你帮我找一杆枪吧,至于你要用什么,随便你。”

      沈淮安当真给他找了一杆枪来,而他则放弃了自己擅长的剑,捡起方才被秦渊随意丢掉的匕首,“那我用这个。”

      沈淮安知道,阿渊很骄傲,即使心里接受了彼此对立的身份,但曾经那份炽烈的情感却不是说放就放的。他要给自己一个交代,眼下只能用这样的方法。

      沈淮安手中握着那把匕首一时有些为难,私心想挨打吧,明天这消息一传出去,别人怕是要笑话,这面子上也过不去啊,霍老头更是不会放过自己,这明刀明枪地打吧,他抬头看了一眼秦渊,他身上还缠着绷带,刀伤也才刚刚止血,这一打怕是又要裂开了……

      秦渊将长/ 枪握在手里,身体微微下压,像一只即将发怒的小狼狗,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沈淮安将匕首握在手里,一再告诫自己等会要轻一点,于是一方全力以赴,一方犹犹豫豫,结果是显而易见的,一开场沈淮安就结结实实地吃了一棍子,匕首啷当落地,虎口阵阵发麻,半边胳膊的骨头都快被他打碎了,秦渊一点没留手!

      秦渊寒着脸看他,“你看不起谁呢?”

      沈淮安苦笑,重新将匕首捡起来,甩动了一下手腕,“再来。”

      沈淮安还是第一次与秦渊正式交手,只见那杆长/ 枪在他手中灵活翻动,过肩一绕后便狠狠敲在地砖上,一时尘土飞扬,沈淮安的心都跟着一颤,再也不敢小觑他。那枪尖循着他身体的致命之处几番突刺,红色的穗子随之抖动,沈淮安几次躲闪间,两人已先后步入亭子里,长/ 枪打在正前方的红木柱子上,那一击之力极猛,整个亭子都跟着抖了抖,秦渊只穿了白色单衣,手臂与背后很快被崩裂的伤口染红。

      沈淮安皱了眉,“停下吧,你伤口裂开了。”

      回答他的是迎面几个突刺,秦渊道,“闭嘴。”

      远距离对阵长/ 枪,靠的是身手,只要近身,他就完了。沈淮安这般想着,朝着亭子外的院子深处跑,秦渊维持着刺举的动作,自三层台阶上利落地一跃而下,长/ 枪沿着地面扫过一圈又杀了一个回马枪,枪杆子刺入正前方的水池里,溅起一连串的密集水珠子,几滴溅射在沈淮安的脸上,沿着他俊秀的轮廓一笔勾勒而下,那红穗子几番甩动,细密的水珠如漩涡般铺就在半空,沈淮安看着他的招式,仍有开玩笑的精力,“你们秦家的这套枪法不错,可惜招式有些花哨,去掉多余的环节还是不错的。”

      秦渊冷哼一声,将长/ 枪再次扫过一圈,沈淮安如同大鹞般跃起随后脚尖轻点,沿着枪杆子顺势而上,跃到秦渊背后将匕首轻贴在他脖子上,“你输了,随我去上药吧。”

      秦渊将长/ 枪朝前一扔,正当沈淮安松了一口气时,只觉脚尖钻来莫名刺痛,他一低头,见秦渊将脚狠狠踩在他脚趾头的位置,发泄着怒火般又狠狠跺了一脚。沈淮安痛得倒吸一口冷气,将手中的匕首随手丢了,一瘸一拐地跟在秦渊身后。

      沈淮安关了门,见秦渊背对着他坐在床上,沈淮安轻手轻脚地靠近,好声好气地商量,“那我帮你上药了?”

      秦渊没搭理他,沈淮安将手伸到他两边肩膀上,“那我要脱你衣服了?”

      若是沈尽忠在此,定然要气得脸红脖子粗,自家这小崽子在家横冲直撞的,骂爹半点不留口,从来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小时候在军营里耍刀子耍剑,所过之处人人骂街,也从没见他对谁留手,什么时候有这副好脾气了?

      沈淮安见秦渊依旧没说话,便当他是默认了,好歹大家早就坦诚相见过了,也没半点别捏,他将秦渊的衣服除了去,露出他精壮的背脊,上面一道刀伤伤口极深,皮开肉绽的,沈淮安心里将霍老头骂了个遍,也不知道下手轻点。

      沈淮安上药时下手极轻,借着微弱的火光将脸凑得极近,就怕哪里下手重了秦渊会痛,身后的秦渊只是闭着眼睛,仿佛感觉不到般一声不吭。

      在海狼的时候,沈左嘴边永远挂着和煦如风的笑,平日不是在屋子里头看话本睡觉就是在甲板上晒太阳,懒懒散散的,可上了岸后的沈淮安,却很少笑,他有城府有算计会武艺,杀伐果决,全然变了一个人,想到此,秦渊就恨他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咬碎了他的肉往肚子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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