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分裂 ...

  •   而此时此刻,山海城外,秦贵一行正在夜雨连连中奔波逃亡,原本带来的十几人现在只剩下九人,秦贵身上的衣物全被淋湿,隐隐可见血色,飞溅的泥水映着洁白的月光,他被手下搀扶着一路急行于林。银杏则吃力地跟在他身后,许久之后,身后隐隐传来追击的脚步声。

      秦贵的护卫挡在他面前,低声问道,“大人,他们追来了!怎么办?”

      秦渊脸上还在淌着雨水,眼睛有些酸涩地眯起道,“他们追的是我,你们分五人护着夫人先走。”

      他没有给银杏反驳的机会,眼见那五人护送着银杏离去,以及银杏泛着泪光回眸的眼神,他咬牙撇过头。这次与沈尽忠的谈判并未谈成,在他们走后就遇到了一群蒙面高手的伏杀。这些杀手眼下有刺青,应是属于江湖组织血衣楼。

      “可会是沈尽忠派人来截杀?”其中一名得力属下边护着秦贵一路疾行,边低声问道。

      秦贵犹豫道,“不像是,沈尽忠身为浙江巡抚,故意破坏和谈呢,挑起战火,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

      这江湖上曾有人出价悬赏他的人头,高达上千两白银,血衣楼为杀手组织,他来山海城的消息走漏,有人雇佣血衣楼来杀他也并非不可能。他正想着,身后的脚步声却是越发接近,破空之声响起,一支箭疾驰着贴着他的侧颊而过,擦出微微血迹,随后箫声四起,呜咽咽的声音里,月下一人头戴银色面具,双足踏着树尖,翩跹落地,他手持长剑,剑尖直指秦贵面门,“血衣楼陈念,今日奉令杀贼。”

      另有两人随着他的脚步,踏着冷月而来,一时间刀剑交迫,剑气吞吐,刀身轻吟,雨水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这缠斗的几人发间,衣上,甚至刀身和剑身之上。陈念的钢剑很重,每每迎击便是虎口阵阵发麻,秦贵的两名护卫拦住陈念带来的两人,另两名护卫则合力架住陈念的重剑,朝着剩下同伴低喝,“快送大人走!”

      见秦贵仓促逃离,身影渐渐消息在林子深处后,原本看着仿佛被秦贵的两名护卫压制住的陈念突然诡异一笑,点点浮光间,他的身影已掠至那两人面前,横剑而过,那两人脖子口绽开一道明艳血痕,身体重重倒地,而临死前眼中的惊愕尚未褪去。

      陈念的两名手下也飞快收拾了另外两个护卫,向着陈念靠拢,陈念走到那几具死去的躯体前,面带冷笑。

      “阿念!”此时林子深处又走出来一人,全身黑衣,肤色也焦黑,面容冷素。若是沈淮安在此定要大吃一惊,因为此时出现的这里的人正是跟他并称黑白无常的沈佑。

      见到来人陈念似乎很开心,眼里的杀意瞬间被欣喜代替,激动地上前,“大哥,你怎么回来了?”

      沈佑道,“秦贵将他的十八艘战舰停靠在余湾,正好我今日下船采购,看到血衣楼的踪迹便一路跟了过来。”他皱着眉,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念,“阿念,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方才还是冷血刽子手的陈念在沈佑面前就像个犯了错手足无措的孩子,不甘心地争辩道,“秦贵的一顶项上人头高达白银千两,血衣楼本就是乃江湖杀手组织,我接个单怎么了,况且秦贵此人勾结倭寇,害死了我们信义堂那一船上那么多兄弟,他不该死吗?”

      提到初入海狼那一夜的腥风血雨,连沈佑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也微微动容,眼底有了一抹深沉的痛楚,“可你却故意放走了秦贵!”

      “那又如何?”陈念神色激动,“比起秦贵和海贼,我更加憎恨沈尽忠和陆隽之!沈尽忠想兵不血刃地和谈?做他的春秋大梦,我偏要他的浙江乱上一乱,到时候看他怎么向京城那里交代!而他这个巡抚是陆隽之举荐的,出了什么事姓陆的也逃不了!”

      沈佑怒斥,“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陆隽之?那秦渊是什么人,你刺杀他又纵虎归山,他又怎会咽的下这口气?浙江因你今日之举怕是要出大乱子了!”

      陈念冷笑道,“那真是深得我意,这乱子越大越好!”

      “你!”沈佑气得拽住弟弟耳朵往回拖,陈念是孤儿,小时候被沈之校捡回家收养,虽是沈家的养子,沈之校却对陈念视如己出,兄弟俩自小便打打闹闹,沈佑是大哥,小时候陈念犯了错他便是这样拽着他的耳朵拎回家中。

      “大哥你放手!”这般被哥哥拽着耳朵的场景被属下看着,陈念气得面红耳赤地嚷嚷,眼中又带着点倔强和委屈,硬生生被沈佑拖回了沈家祠堂。

      “跪下!”沈佑指着地上的蒲团。

      陈念扑通跪下,盯着面前摆放的沈之校的灵位,心里便是一股酸涩凄苦,沈佑站在他的身旁,沉声道,“血衣楼乃信义堂的暗部,你不按规矩随意出动楼内人马去截杀秦贵,此乃罪一。你没杀秦贵,却把整个浙江牵连了进去,此乃罪二。沈尽忠虽可恨,他却也一心为浙江百姓,可你呢?你可知若是兴起战乱会死多少人?是非不分,父亲就是这么教你的吗?你的忠义呢,被仇恨蒙蔽了双眼了吗?如今外敌当前,首先要摈弃私怨,以家国百姓为重。长兄为父,今日我便代父亲管教你!”

      他话音落下,手中的藤鞭狠狠抽在陈念背上,陈念闷哼一声,眼中委屈更甚,“我不服!父亲死的那么惨,我怎么可以忘记,怎么能忘记?百行孝为先,我为父亲报仇有什么不对?”

      沈佑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无信义无以立足,这就是信义堂的由来。而父亲誓死不负忠义二字,你更该牢记于心!”

      陈念死死攥着拳,眼中有愤怒有隐忍,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说话,一时间,沈家祠堂内只剩下沉沉的鞭笞声和沈佑低沉的声音,“为今之计只有一个办法,你令血衣楼抢在秦贵之前先一步找到他的发妻银杏,交给沈尽忠,秦贵虽狠厉,却对发妻用情极深,有人质在手,想来会容易些......”

      这一夜秦渊睡得极好,直到第二日午时他醒来的时候,手本能地往旁边一捞,却扑了个空,人没捞着,却摸到了一样硬物,是一枚鱼形玉佩,下面坠着红缨穗,他开心地拿着玉佩坐起身,任由盖在身上的被子从肩膀滑落,胸口点点殷红在光里格外显眼,实在无法想象昨夜的两人该是有多激烈。秦渊右手举着玉佩,眼神迎着光格外明亮,“送我的吗?”

      沈淮安目光中溢满柔情,点了点头,从怀里拿出另外一枚同样款式的鱼形玉佩,在他眼前晃了晃。秦渊好奇地问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沈淮安故作神秘地哼了声,没告诉他,秦渊双手珍而重之地捧着玉佩,目光深深地看着沈淮安,“阿左。”

      “嗯。”沈淮安应道。

      秦渊的嘴咧了开来,露出嘴角的一颗虎牙,“阿左,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沈淮安看着他,心里好笑,这么看着,更像狗崽子了……

      沈淮安自小习武,一身武艺不比大内高手,但也委实不算差,从小跟着几个老兵痞子混也从没人敢真的欺负他,这会儿被人当做手无缚鸡之力的羸弱书生宠着,这感觉怪怪的,倒也说不上差。

      沈淮安当着秦渊的面穿戴规整,两人来到余湾的渡口,却见原本留守在此的两名海狼手下都不见了。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有些不同寻常,随后秦渊将整个余湾的入海口都翻了个遍,发现原本留守在此的海狼成员都撤走了,只留了一个人在入海口等他。那人见到秦渊,急忙上前道,“大少,我们与朝廷的谈判破裂,夫人失踪,秦大人早上回来带着所有舰队撤回。因找不到你,便留我在此告知于你,今日起让你离开余湾,前往雍州,这是秦大人让我交给你的信。”

      “谈判,破裂?”秦渊不敢置信,他接过秦贵留给他的信,快速阅过,神色大变,“父亲......他要我逃离此地?我娘呢?她怎么会失踪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淮安的震惊程度不比秦渊小,他不在山海城,沈佑也不在身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谈判为何会破裂?秦夫人为何失踪?若是秦贵恼羞成怒之下进犯大魏领土,那父亲知道吗?必须……通知他及早作出准备,他下意识地将身边秦渊的手松开。

      那留守的海狼成员道,“谈判我没有参与,具体事项我并不知,大少,余湾不宜久留,你速速离去。”

      秦渊在沈淮安面前来回踱步,过了会慢慢冷静了下来,抬头的瞬间目光如炬,“不,我不能走,阿左你……”

      沈淮安心里早已天人交战了好几个回合,听秦渊叫他,急忙表态,“我也不走,我留下陪你。”

      他自然也有他的考量,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回了酒楼,沈淮安以采买的名义出去找到了佘老头,将自己匆匆写的信件交给了他,令他派人前往山海城,交给沈尽忠,又让他试着联系还在海狼的沈佑,弄清楚敌人来袭的人数,进攻的方向等。

      余湾正处于一股山雨欲来的紧张氛围里,一日后的夜里,沈淮安与佘老头相约在林氏酒窖的巷子口,佘老头牵着那痴傻孩子,将沈佑的信件交给沈淮安,沈淮安匆匆阅过,神色越发凝重,信里告知秦贵逃回去后,当即召集部下准备进攻,敌军总数约在三万人上下,将由胡鹏率领部分攻打东南沿海地区,剩余人则由秦贵亲自领兵攻击浙江一带。

      看完信件,沈淮安不安地朝佘老头看去,夜色下,佘老头目光平静,然后朝着一个方向指去,见远处有人骑着褐色的大马而来,顷刻间来到沈淮安面前,那马儿飞快转了个身,剁着马蹄子兜了个圈,来人朝着沈淮安喊道,“淮安!”

      沈淮安仰着头,看到来人大喜,“霍老爹!”

      马上的糙汉子一跃而下,沈淮安高兴地跑上前,“霍老头,是我爹让你来的吗?”

      霍建淳佯装生气地蹙着眉头,“没大没小的臭小子!”他见佘老板也站在一旁,迅速收起了玩笑脸,换上一副肃容,“眼下情况沈大人已知晓,浙江沿海地区都将增兵驻守,沈大人也将此间情形回禀了京城。但这群海贼的火器威力仍不容小觑。”

      沈淮安将沈佑的信件交给霍建淳,霍建淳看过之后并未有过多惊讶,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沈淮安见此,逐渐将心放了下来,随后他想到既然老爹早有筹谋,那么……一时福至心灵,问道,“爹是不是从未想过要和谈?”

      霍建淳冷笑,身上武将的戾气尽显,“秦贵此人性格反复无常,且一上来就狮子大开口,沈大人早知他无投降诚意,既然和谈破裂,那就注定要打一场,既是注定要打,就得在我方做好防备之时再打。”

      佘老头闻言摸了摸身旁痴儿的头,插了个嘴,“听闻秦贵还抓了几个我大魏的士兵,当着一干将士的面杀了祭天,以此表明此战必胜。”

      霍建淳眼露轻蔑,“他是痴人说梦!”过了会,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转过身问沈淮安,“淮安,来的路上我听说你身边跟了个小海贼?”

      沈淮安一瞬间身体绷得僵直,踌躇许久道,“他是秦贵的儿子,叫秦渊,他……与其他的恶贼不同,并未泯灭良知,且的确有投诚之意。”

      霍建淳听他这么说,略显诧异,待认认真真将这个从小带大的弟子审视过后,他以一个长辈的身份语重心长地道,“淮安,我在浙江这些年,眼见着这群倭寇杀人越货无恶不作,你却告诉我他们中有人并未泯灭良知?好,就算你说的不错,那我问你,他是秦贵的儿子,真的能帮着我们大义灭亲?自古忠孝难以两全,若他日他帮着那群贼子,在我大魏的国土上耀武扬威,届时你与他兵戎相见,立场相悖,你待如何?”

      眼前浮现出少年那张熟悉的脸,眼角微微下垂,一脸诚恳地对他说,“你相信我,那群从小跟陪我一起长大的海贼没有那么坏,他们,他们只是需要人们给一个改过从善的机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他们不再杀人。”

      他坐在床头,认真地对他说,“阿左,以后我会护着你的。”

      犹豫不忍之色在眼中一闪即逝,沈淮安握紧了拳头,沈淮安啊沈淮安,明知不该靠近,你却靠近了,明知不该拥抱,你却拥抱了……你,罪大恶极!

      仅仅片刻,眼中所有的隐忍犹豫尽褪,沈淮安目光坚定,“若他认贼作父,偏帮恶贼,我会亲手......杀了他……”

      沈淮安接近秦渊,只是因为他是秦贵的儿子,接近他便能深入海狼。秦渊自始至终从未怀疑沈淮安,而沈淮安从头至尾,皆是欺骗。

      霍建淳很满意他的回答,点头道,“淮安,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不用再回海狼,从现在起,你与我一起,镇守余湾,我们需要清点余湾的士兵,兵器,火器,马匹等配备,与将军一道制定防御策略,刻不容缓。”

      霍建淳牵出一匹马将绳套交给沈淮安,又将他落在家里时常用的那柄佩剑交给他,沈淮安接过佩剑跨身上马,目光朝着身后浓浓的夜色看去,那是酒楼所在的方向。

      看来,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无法说出口了……

      “驾!”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