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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温存 诱你上岸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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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信义堂,沈淮安也有所耳闻,这是一个来自民间的组织,囊括了来自五湖四海的义士,这其中有武林豪杰,有寒门学子,甚至不乏隐匿其中的财阀权贵,他们在酒楼街坊学堂等地大肆批判当今朝政,列内阁首辅陆隽之九项罪状,要求振兴吏治,革除积弊,陆首辅则将这些人定义为祸害大魏江山的妖孽。三年前曾令锦衣卫围剿这些人。
那一次大清剿死伤惨重,无数人被下诏狱,在狱中忍受了非人的折磨后自尽而死,其中最出名的就是户部给事中沈之校,因查出与信义堂勾结,被革职查办,最终因不甘忍受屈辱于狱中用碎瓷片割破颈部自尽而亡。据说他的尸身被抬出时惨不忍睹,膝盖处骨头断裂,手上的指甲皆被剔去,身上大部分皮肤因鞭伤溃烂。而奉陆隽之之令去沈之校府上捉拿他的,便是自己的父亲沈尽忠。
自那之后,就很少再听到信义堂的消息了。
沈淮安探头与秦渊同看那张纸,见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串人的名字与生平,心中似有所感,却还是求证般问道,“这些人是谁?”
秦渊看了他一眼,没有隐瞒道,“我们初见的前天夜里,海狼劫掠了一艘民用运输船,杀死了船上所有的人,这份名单,就是那些死去的人。”
那夜的血腥如同噩梦般深深烙印在沈淮安的记忆里,他低下头,让人看不清自己眼中的情绪,声音沉沉地问,“你要那些人的名单干什么?”
秦渊将那张纸仔细折好收起,“那艘船上载的,是信义堂暗中出资给辽东的赈灾粮,阿左,我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弥补海狼犯下的错……我想把海狼劫下的那批粮还给信义堂,另外我会出资抚慰那些死去人的家眷,我能做的,好像也只有这些了。”
沈淮安抬头看向他,那双剔透的眸子里,此时承载难以言喻的悲哀,一时之间沈淮安竟有些自责,自己跟着家中那堆老狐狸混久了,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秦渊要这份名单是想斩草除根,秦渊这样的人,怎么会呢……
他逆着光,面庞的棱角带着柔和的朦胧,明明出生于泥潭里,最掌握着这世间最美好之物,一时之间沈淮安竟觉得分明是自己没有资格与他站在一处啊。秦渊对着佘老头细细吩咐,佘老头点了点头笑道,“大少交代的,我定然全力做到。”随后他牵着那小孩的手渐渐走远。
眼前的天色很快暗了下来,乌云密布,蜻蜓低飞,没过多久就下了雨,将本就耷拉着脑袋的秦小渊淋成了落汤狗,头发被雨水打成了一缕缕披散在后,那无辜的狗狗眼低垂着,像是被人抛弃了般可怜又无助。
雨越下越大,一瞬间将秦渊的脸冲刷得清俊又苍白,他将头轻轻靠在沈淮安的肩膀上,似乎有些疲惫,“阿左,没人一出生就想做坏人的,大多是被逼无奈,你相信我,那群从小跟陪我一起长大的海贼也没有那么坏,他们只是需要人们给一个改过从善的机会。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让他们不再杀人。”
沈淮安右手臂弯绕过他的肩膀,搭在他的头上,像是安慰受伤的小兽般来回轻抚,他将脸颊贴在秦渊的头上,这般黑沉沉的天,连轴的瓢泼大雨,就跟他初入海狼的那天晚上一样,也是如此大的雨,却无法冲刷干净那辆民用运输船上一地的浓稠鲜血。
阿渊,你要给他们机会,那谁给那些无辜枉死的人一个机会呢?就算你给他们再多的钱,也换不回那些死去的人的性命啊。
似乎是不知道要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失落的孩子,沈淮安那双原本搭在他头上的手缓缓沿下抚摸,沿着他侧颊一路流连至秦渊的脖颈,他听到秦渊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我爹说过,我们是一尾生活在海中的鱼,若是离开大海,就失去了赖以生存的环境,我们都会死。”
沈淮安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尾在海中无忧无虑游淌的小鱼,与岸上的他隔海相望,谁也去不了对方的世界,想到此他不禁心头一颤,莫名地有了一丝害怕的感觉,将嘴唇贴近秦渊的耳畔,轻声说,“某一天浪起时,海中的那尾鱼被浪潮带去了陆上的洼地里,那鱼以为自己会死,却不想那洼地里还有另外一尾小鱼。于是这两条鱼为了活下去,互相朝着对方身上吐水泡泡,这就叫相濡以沫。你说,像不像你和我?”
秦渊转过头,对上沈淮安的视线,额旁的碎发和着雨水贴在他脸颊旁,阴沉的天色,寡淡的面容,全部都蒙着一层灰,唯有彼此唇间的一抹殷红成了唯一的点缀,像是被蛊惑了般,沈淮安慢慢地靠近,最后贴上那带着雨水的冰凉的唇,原本挂在秦渊脖子里的手插入发间,使力将他的头带向自己。
自己的情谊在此刻得到了回应,秦渊在短暂的错愕之后欣喜不已,那种来自于灵魂的共鸣让他心动并为之倾倒,在模糊的雨幕里,远远看去,两人仿佛融为一体。大雨早已将两人身上的衣衫里里外外都淋湿了,沈淮安目光迷离地抬起头,“阿渊,身上的衣服湿了,我们去换了吧。”
他拉过秦渊的手,两人就近找了一家酒楼,要了一间上房,又向小二要了两身替换的衣服,待小二将衣服送来,沈淮安便关了门,抱着秦渊如饿狼扑食般将他扑倒在床上,被人像烙饼一样按在床上的秦渊眯起眼睛,“想不到阿左的力气倒是挺大。”
沈淮安被他点醒不禁收了力,秦渊则借此机会反客为主打了个滚,将他扑倒在下方。少年晶亮的眸子含着水雾,“阿左,你是在用那两条鱼的故事诱我上岸吗?”
沈淮安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发,笑的温柔,“嗯,诱你上岸来我身边,那你被我勾到手了吗?”
秦渊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客房中,右手食指抚上沈淮安的眉头,沿着他眸子的轮廓细细描摹,“话本里的公狐狸精修成人形后就长了你这样一副眼,温柔又多情,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沉沦,渊乃凡人之躯,又怎么逃得掉呢?”
沈淮安捉住他不安分的手,“敢问秦大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为什么单单把我拐去了你的船?”
秦渊眨了眨眼,诚实地说,“因为那一船的人,都没你好看。”
在见到你的第一眼,就已沉沦。
沈淮安得意地想,我就知道你果然是贪图我的色相!嘴角却是在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勾了起来。
窗外风雨未绝,透过窗棂只见朦胧的暗光里,帷幔重重间,衣衫簌簌抖动,如两只展翅欲飞的灵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