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虫母狩猎计划》深海与鲸

13、第 13 章

　　来虫是纪函的家庭签约医生叶眠。
　　褚骁换好衣服，黑着脸杵在沙发上，盯着医生来来回回折腾那只小亚雌两个小时。

　　星际的健康检测技术已然十分高明，扫描全身热成相，外加取一滴血样，几分钟就可以出具完整的体检报告，显然这位医生做的，并不是常规体检。
　　褚骁留意了几个陌生指标，暗中发给了他那位无所不能的萧秘书。

　　这只亚雌，虫没多大，秘密倒不少。

　　“数据跟上个月相比，没有变化呢。”叶眠一边收拾行医箱，一边低声嘱咐，“这种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眼褚骁，道，“算了，我回去给您发邮件吧。”

　　纪函点了点头，起身将医生送到门口。

　　玄关处，褚骁听到医生压低嗓音的规劝，“我认为您不应该在这种落后的星球，与这种劣质雄性一同消磨岁月，兰蒂斯的战场在召唤您回去！”

　　被暗指劣质雄性的褚骁：……

　　“叶眠，你逾矩了。”
　　小亚雌的声音依旧平淡无波，“要知道，联邦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与我有私交的医生，继续做我的资质观察员。”

　　“还是你嫌飞马星太远，出诊不划算，所以想借机换人？”
　　“您知道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叶眠目光复杂地望着纪函，满腹草稿最终还是憋了回去。

　　他是带着战友的殷切期盼来做说客的。

　　兰蒂斯是联邦战况最惨烈的先锋战场，变异种的异虫层出不穷。
　　军部那些草包，对上它们，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好将底层军雌当作肉盾顶上，以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战法，换取面上荣光。

　　当整个星际联邦都在高歌联邦的凯旋时，没有虫知道，以桑家为首的军部贵族集团，到底瞒报了多少伤亡虫口。
　　也没有人看到，兰蒂斯沿着行星公轨布列的战壕里，平民军雌的尸骨压着尸骨，残破的各色鳞翅如落败的花瓣，散满空旷寂寥的星际空间。

　　纪函是兰蒂斯的神。
　　有他在，军雌们才能势如破竹所向披靡。

　　但神终究离开了他们。
　　高层对他莫须有的忌惮和无休止的弹劾，令这位草根将领昙花一现。

　　他们不仅窃取了纪函的全部战果，还以“危险倾向”与“身份不明”等多重罪名，将其列入星标户，永久禁止他在军部的晋升资格。
　　就因为，军部不允许出现一个平民战神。

　　军中传说，上将纪函。呵，真是讽刺。
　　有什么比他们的神是被异虫感染的变异体更可笑的诽谤呢？

　　他们兰蒂斯的军雌，决不相信，也永不妥协。
　　叶眠握紧拳头，向着纪函行了个军礼，“那么，下个月见。希望届时，您能给我们一个好消息。”

　　回答他的，是雄虫粗鲁的一个摔门。

　　门内，褚骁顶着一张又臭又丑的脸，来了个近距离壁咚。
　　他上上下下将纪函打量了一番，“一个体检，为什么搞得跟私奔一样，雌虫，你是在欲擒故纵？”

　　“大人，有句话我想说很久了。”纪函淡定绕开他，头也不回地拉出清扫机械人，选定医生到过的地方，设定为彻底清扫。

　　“什么？”褚骁摸了摸鼻子。一年的勤学苦练，普信跟毒舌成为习惯，一时半会掰不正了。

　　“你真的好油腻。”纪函按下启动键，在机械人轻微的嗡嗡响声中，一本正经点评。

　　褚·油腻大叔·王储·骁脸色顿时五彩斑斓起来。

　　为了挽尊，他故意凹起口水剧里霸总的造型，两脚/交叠，一手撑住玄关壁，一手撩起额前散碎的金发，重新提起早饭被打断的话题，“作为一只多金又尊贵的虫，我怎么能叫油腻呢？这叫魅力。”

　　纪函被他逗笑。
　　浅色的眸子眯成两湾月牙泉水，漾着粼粼波光。

　　暖色调的客厅里，小亚雌站在茶几边，娴熟地收拾着来客用过的杯子。歪着头偷笑的模样，仿佛清晨第一道破晓的光，破云裂雾，穿透层层阻碍，直直照到了褚骁的心上。
　　虽然转瞬即逝，但他还是爱上了这种感觉。

　　他喜欢小亚雌生动的表情。
　　即便为了这片刻，他要做出一些与王储身份格格不入的降智耍宝行为。
　　但因为对象是他，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这个念头一起，顿时又被褚骁压下。

　　零碎记忆里，塔尖那张嗜血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内心的负罪感飙升。
　　眼前的小亚雌，正在一点一点侵蚀小可怜残存的痕迹。
　　而他，沉默应许，甚至可以说一路放任。

　　这好像没法用完成任务、迫于无奈之类的理由来开脱。
　　“嫌嫌，我好像真的是个见异思迁、朝秦暮楚的渣虫。”

　　但叫他冷下脸来拒这小亚雌于千里，他又真的办不到。
　　褚骁一时心情复杂。
　　大约每个即将精神或者肉/体出轨的渣虫，都经历过相似的内心挣扎吧。

　　万虫嫌不仅没有丝毫共情，还无聊地吃起爆米花。

　　雄虫的挣扎，叫纪函心中又暖又涩。
　　从他还不是王储时，褚骁就一直这样，温柔入骨，体贴从微。
　　每与他相处一天，就会多沉沦一点。

　　可这温柔，纪函知道，独属于曾经的小可怜。
　　他，再也不可能是了。

　　“咳，表演时间结束。咱们说点正经的。”
　　褚骁几步上前，从亚雌手里接过那只讨厌雌虫喝过的杯子，扔进厨房的洗碗机械手中。
　　“你问我有没有钱做什么？”

　　想到与虫后的协议，纪函将褚骁带到了那个不太常用的云幕观影间。

　　“在说我的想法前，先给你看一段影片。”
　　他一心扑在接下来的谈话上，反倒忘记对雄主从不离口的敬称。
　　亲昵的口吻叫褚骁挑了挑眉。

　　“这是五维视角下的盖尔斯威廉星。”小亚雌用虹膜打开云台，点开其中一段片子。

　　浩瀚宇宙中，全息影像由远拉近，穿透星球外围包裹的，较之别的星球厚重许多的氮气层，灰白色的星球逐渐变得斑斓，画面与此前褚骁透过飞行器俯视的，一般无二。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明明达姆家族还有更好的选择，三个星系里，桑家、锦家瓜分天马星系，于家盘踞云马星系，为什么哈布里跟达姆，偏偏要以让贤为名，紧盯飞马星系不放。”

　　“事出反常必有妖。皇室也曾怀疑过，并多次派人暗地里调查，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再看看第二个片子。”纪函再次用虹膜确认，点开一个绝密影片。

　　这次，还是盖尔斯威廉星，只是画面摇身一变，成为一片斑驳的色块。
　　就像最抽象的先锋画派，极尽调色之能，用斑斓的颜料汇成的密密麻麻的点阵。
　　随着宇拍虫眼的移动，越往星球虫洞深入，一种特殊的幽蓝色悬浮粒子越发显眼。

　　“这是三维影像？”褚骁敏锐地发现了不对。

　　大进化时代过去，虫族早已不是原始的三维生物，他们的虫眼与精神力，进化完美，已经习惯了处理五维空间的数据。
　　时过境迁，三维这种低级维度，早已消散在历史的长河中。

　　纪函颔首默认了。
　　褚骁蹙眉，“星际几乎不会再用三维这种低端影像探测新开发的星系。但盖尔斯威廉星，我没记错的话，是有低端三维生物存在的。”

　　“我咨询过联邦基建署的资深专家，他给予的答复是，理论上不存在能逃过高维探索仪器的低维物质，但这只是理论上，第四维——时间能引起的变数太多，谁也说不准。”
　　“我们怀疑，这种蓝色的低维物质，才是哈布里和达姆的真正目标。只是，目前还不清楚这种物质究竟是什么，又通过什么途径开采和使用。”

　　纪函并没有解释，他口中的我们是谁，褚骁也体贴地没有追问。

　　“所以？”
　　“所以我们想与王储合作，从这里遍布的垃圾回收场入手，看看达姆大公究竟在卖什么关子。我蹲了很久，南边有个场子最近老板要去帝星买房落户，周转不灵正准备出手，你看？”

　　小亚雌双眼亮晶晶地望过来，吃准了褚骁这个冤大头会掏钱。
　　褚骁实在怕了他这如狼似虎的眼神。

　　“这就是你冒着资质被侵蚀的风险，也要定居盖尔斯威廉星的原因？”
　　“算是吧。”纪函含糊带过。只要褚骁不盯着虫体实验，说什么他都点头。

　　他实在是怕了达姆大公的雄虫沙龙，以褚骁的敏锐度，去就是露馅。
　　凯尔恩那个傻缺，难道以为所有的王室都跟褚奉一样愚蠢吗？

　　褚骁沉浸在这一意想不到的新情报中，并没有听出对方话音里的那点敷衍和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