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day》花栈

2、默

　　当枪响之前，我的眼角涌出一股热泪。

　　我已经没有时间思考自己为何流泪了，因为下一刻，子弹击中了我，我在剧烈而短暂的疼痛里失去意识。

　　世界从此安静下来，不再有充斥了我大半个人生的争吵，也不再有妻子整日里叨叨的油盐酱醋。

　　我在绝望中死去，却又幸福快乐着。

　　活着的时候，我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小时候老老实实上学，偶尔欠交几次作业，成绩和长相一样平平无奇。我不明白，为什么别人都是闪光而耀眼的，而我身上唯一的特点就是普通。

　　我也不想明白，因为总有我这样的绿叶存在，只为衬托花朵的美好。

　　后来家里安排了一份工作，我开始过着朝九晚五的日子；再后来家里安排了相亲，我结婚生子。

　　都说家里人为你做的安排是最好的，确实很好，妻子贤惠，很会打理家务，为我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头几年我都觉得我爱上她了。

　　但激情过后，沉淀下来的并不是岁月静好或是安于粗茶淡饭。我在某一刻确确实实从她眼里读出了依靠，那让我很受用——征服欲或是虚荣心都无所谓，那样的感觉像可.卡.因一样让我血液沸腾。

　　现实却往往不尽人意，时间长了，她的眼里嫌弃更多，嫌弃我懒散不上进，邋遢不整洁，没有责任心……总之一切贬义的词语都好像是形容我的，恰似山崩后滚落的碎石，统统砸向我的胸口。

　　我的激情在那时冷却。

　　为了找回它，我开始夜不归宿，衣服上若有若无的廉价香水味，曾在某些夜里开过炙热的花。

　　——出轨，它只是让我的人生轨迹稍稍偏离了正道一些，不，又或者这才是我的正道。什么是正什么是邪，我分不太清，但我这种在社会里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的人，分不分得清也一样的无所谓。

　　女人总是喜欢闹，婚姻不就这样吗，她过好她的，我过好我的。——我有听说外边有人追求她，我朝着镜子里看了看我自己，身材矮小，表情颓然，回顾大半生，竟然没有一个人真心对我示过好。

　　梳妆台上的结婚照落了灰，模模糊糊的笑容在我看来讽刺至极。

　　我开始打她了，看到她哭，我心里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她不是我的仇人，但是能给我一种报仇的快感。生活压得我喘不过气来，看到她比我还难受，我忍不住在梦里发笑。就像跑步比赛时第一名摔倒在你面前一样，我可怜她，却又为自己高兴。

　　在除了家里之外的地方，我都能找到自己的快乐。饭桌上，会所里，甚至监狱中。我像儿时沉迷于热血动漫的孩子一样，沉迷于外面的天地。

　　他们要我回去，可是都不会明白一个懦弱自卑的灵魂也有属于自己的野心。所以，为了追求刺激，我干尽了坏事。其实那也不算坏事，它带给我短暂而猛烈的欢愉，彼时我体验到了通关的快乐——是人生的关口。

　　可结束的那一天还是到来了，并且比我预料中的要早，很突然，我甚至——都没来得及给家里人坦白。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想家了，即便我一度对它失望、厌倦。

　　那时的我就是一个做了坏事的孩子，想回家寻求庇护，但最终还是没了机会。连告别都没有。

　　如果你问我，假如能够重来一次，我还会这样做吗？

　　我只能沉默，失去生命一样的沉默。

作者有话说

　　写于19年年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