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9、第九章 点矿魂

　　第九章 点矿魂
　　刘四正听的津津有味，见尧童突然闭口，眼风扫向自己。识趣的起身招呼其他人坐到远远的一边去。
　　尧童感觉距离足够远安全了，依然往公子身边又凑了凑，悄声道：“这矿开的时间不长也就不到一年。我看了下具体情形，又结合之前咱们在锦州城打探到的消息，仔细一琢磨，还真叫我给琢磨出一些东西。”
　　贺越听到此处扬了下巴示意他继续。
　　尧童冷笑一声接着说：“这些当官的可真不把百姓的命当命，大家都是人，投到普通人家，真是连死都不得好死！”
　　“何意？”
　　尧童知道贺越的出身过往，自然也知道眼下的矿与贺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他低头弹掉指甲缝里因为挖洞而残留的泥土，贺越也不催促就静静的看着他抠指甲。
　　尧童组织了下言语尽量平复掉自己的情绪，才继续说：“锦州自前朝起就多产银矿到了当朝已都挖了三百多年了，到现在剩不下多少矿。四年前贺元章升任左相，这矿产之事便归他所管，贺家接手了大半。但矿越来越少，产出也就越来越低。”
　　“为了做出政绩贺家应该是下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如今这座阳山矿又挖了三年。银矿找的稳准狠已是难得，更难的却是我昨夜进的铁矿。用的应该是点矿魂。”
　　“点矿魂？”贺越眼中浮出不解之色。
　　“对就是点矿魂。说起来就要扯到鬼魂术术之说。人有人道，鬼有鬼道，山河有山河之道。我知道公子读圣贤书，不屑鬼神之论，未必会信。但这世间不可说说不明白的事可多的很。我没有接触过鬼魂之道。但山之道略懂一二。”
　　尧童指了指脚下的山石又指了指旁边的树木：“万物有灵。我寻山，看的是灵，用的是寻山之法。山有山魂，流传的久了就变成大家口中的山神，很多百姓村民不懂其中的门道有时候祭山神祭的五花八门。同样的，矿也有矿魂，贺家应该是找了一个精通山道阴阳的术士才寻到了这个铁矿。”
　　贺越目不转睛的盯着尧童，仔细分辨他言语中的每一个字，尝试去理解它们串在一起的含义，声音犹疑：“鬼神之说？”
　　尧童自己也有些拿不太准，挠了挠头又斟酌了一会将头凑到贺越耳边低语道：“有种术法，选出生在七月半的七个七岁童男和七个七岁童女。在鬼日的子时分别在山上七个山魂灵动最强的地方，用灭魂钉从天灵顶扎下去封住三魂，再在脚腕手腕处用杀过人的利刃割开，将血放干而死。”
　　“经日光与月光的七日七夜照射后，在子时将尸骨埋入地下七尺的位置。此阵大成。只要阵不破被封住的魂魄就永生永世离不开这座山，它们会受施术人的诏令在山中寻找到矿藏的所在之地，魂魄更容易感受到矿魂的磁场影响。这个阵法就叫做点矿魂。”
　　听到此处，贺越的脸色已经阴沉至极。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简直闻所未闻：“为了找矿他们竟用如此残忍的方法，杀了十四个七岁的孩童？”
　　公子的面色难看到尧童不敢直视，毕竟主使者肯定是贺家。他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干裂出血的嘴唇，眼睛一闭豁出去，坦白直说：“公子，尧童也不瞒你，山里埋的怕是不止十四个。说实话，这阵法也只是从奇门古书上看到过，我不懂阴阳之术昨夜下去也并没有看到阴鬼之物。但我修习的寻山之道探的是山魂山灵，这山体中的怨气太大了，尤其越是灵气十足的地方怨气就越大并且皆是极阴之灵。”
　　“待我找到矿道深处里有间暗室，里面供奉了一些孩童的衣物。这几下凑一起，我敢断定必是点矿魂无疑。而能造成这么大的灵气影响应是在这元阵法上行了七倍。”
　　贺越面色冷峻阴寒，双眼猩红牙齿咬的咯吱作响，半晌后他以手遮面，声音微微颤抖带了一丝哭意：“九十八个稚子孩童。在脚下的这座山用灭魂钉扎头，利刃割腕，血尽而亡。你听这山间的风声哪里是风？那分明是它们死前绝望的哭声。这么多的孩子！他们怎么敢？”
　　尧童不再出声，等公子冷静了一会询问：“公子，你还要听吗？”
　　林子里想起猫头鹰的叫声衬的气氛更加诡异。贺越将身体坐正，他心中早知当年贺家肯定做了损阴德的事，否则贺元章不会那样骂贺严命其收手。这次来他也想了若能查出蛛丝马迹也是很好的切入口，但他想不到切入口怎会如此惨烈！
　　他朝尧童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无事：“还有什么你一道说了吧，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听不得？我只恨自己竟与他们流着一样的骨血！”
　　“刚才那些事实在惨，但只是解开他们如何找到铁矿的疑惑。真正奇怪的事在后面。首先这铁矿的矿道挖的就很有讲究，里面规模不大，但产量极高。我查探了几间紧要的小室，发现铁矿的管理账目果然与官矿截然不同。很多账目记号都极有讲究我都记下来了，回去我把他们画出来。”
　　“那你昨夜为何没有及时回来？”
　　“我潜进他们即将运走的一批铁矿所在的储藏室里。突然有人来了，我就藏进其中一口箱子。紧接着他们就把这些箱子搬进山中的矿车滑道上。我就随着这些箱子顺着山体中间的矿道，被送到山的另外一边那里有个兵器场。”
　　“我趁着他们不注意溜出来查看一番，他们用挖出来的铁矿就地锻造兵器，因为阳山本就少有人烟山体又大，这些很难被发现。那些兵器说是要走水路运往西南。靖南军就在西南，以前是长宁候麾下，我怕此中大有乾坤就把兵器箱上的封印拓了下来。”
　　尧童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干掉的泥印，小心翼翼的递给了公子。他见公子接过泥印仔细辨认，眸色一紧：“这是大司马辖制靖南君的私印，鲜为人知。”
　　“是吧？我就觉得有大问题。兵器场防范的很严，我不敢冒险，为求稳妥就又钻进箱子等夜里他们返回，顺路睡回来了。再然后我出来就碰到公子了。”
　　贺越点点头：“此番多亏你身怀绝技，查出其中关节。事关重大这泥印我就先带回京了，恐怕得劳烦你率众人留在锦州继续多方查探收集证据。若有变动恐烦你多费心。”
　　尧童起身站立弯身一礼：“公子放心，尧童定不负所托。”
　　“这九十八个孩童的尸身还能找到吗？若真有鬼神之说，我想送他们往生。纵是没有魂灵，他们也是枉死不该就这么随意埋着，总要有个交代。人世太苦，他们下辈子还是不要做人了。”贺越收回目光沉声说。
　　“我不善此道，但江湖中找寻此道正派高人有点门路，我先试试若可以就将人请来。待此处大事了结便想办法为他们解阵，一一安葬。”

　　贺越风尘仆仆赶回郡主府的时候，闵妍正西华园听先生给闵尘宗祁授课。她见贺越简单梳洗头发都未干透就找来这里，心知定是有眉目了。带着连心和贺越直接去了书房。
　　贺越直到将锦州所查一一叙述完，才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闵妍静静听完贺越带来的信息，有些出乎意外。她接过贺越递来的泥印，眸中带怒：“董霄云是想用靖南军做什么？连心去请杜先生，辰先生这会应该还在御史台没有下值，派个人传话让他现在回来。”
　　连心领命转身就出去了。
　　书房就剩闵妍和贺越两人，闵妍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贺越知道郡主在想事情，也不打扰。两人就一直静静坐着直到连心领着杜桥和辰季进来。
　　闵妍打断二人的行礼指着贺越对面的椅子缓声道：“坐，贺越把你查到的再跟杜先生和辰先生说一下。”
　　待贺越将所有事都说完，杜桥与辰季二人对视了一眼。
　　贺越见他们交流了眼神，顺势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辰季。
　　辰季此人，贺越对他一直都不甚了解。都说郡主养了两个面首一个是自己，一个就是辰季，但自己的情况是在危难时别无他处可去，郡主给了一寸方圆允诺若有机会助他报仇。
　　辰季顶着状元之名入的郡主府，实则比他还要早些时间。贺越并不清楚辰季的底细，但他肯定不是郡主的面首。二人在府中也少有来往。一年都见不到两面。他容貌出色面如冠宇，周身满是清正之气，状元之才绝非等闲。
　　杜桥思索一二开口：“别的都无妨，只贺元章究竟是谁的人？”
　　连心站在旁边已经把经过听了两遍，直接开口：“四皇子的呀？大家都知道，大司马肯定是投了四皇子。”
　　闵妍轻轻笑了一声，脸上终于有了表情：“连心你只要做好你擅长的事情就好。”
　　杜桥三人不约而同的笑而不语。
　　连心看他们的表情，自己肯定是说错了，也不觉得难勘，直接坐到一边的凳子上：“你们说，我不插话。我只要能打就行，不需要动脑子。”
　　闵妍摇了摇头：“不必管她我们继续。准备了这么久，总要下第一刀，他们势力平衡一直僵着，既然有人递罪证，就从贺元章开始。之前查的半银案如何了？”
　　辰季见闵妍看向自己，正声答：“可以收网了，我有把握把户部腾出来。”
　　“不必先生亲自来，把东西整理好，我们送给想要的人。有人会拉的更猛更用力。”闵妍并不想让辰季露在人前，还不是时候。
　　贺越眉头紧皱：“现在是一半对一半，太子为了拉拢二皇子和其舅董霄云当初是连八皇子都能送出去。但若不是太子？背后的那个人是谁？”
　　辰季沉吟道：“二皇子。”
　　杜桥迟辰季一步想通其中关卡窍，微微点头：“自少年起二皇子好龙阳就不是秘密，专心习武练兵，在军中威望很高，若论夺嫡他是庶出德行也有亏，满朝皆默认其无缘大宝，连他自己都少与朝臣结交。但他若有夺嫡之心，手上是有些硬资本的。连着贺元章和董霄云暗中勾结采矿锻造兵器也就能说的通了。”
　　“那就试一试，有人把贺元章的人头送来，总能试出来他们背后的主子是谁。”辰季直觉铁矿之事应与太子一系无关，但总得稳到十成十。
　　闵妍抬手打断辰季后面的话：“试来试去太麻烦了，拿掉老四，逼背后的人现身，老四都没了，看他能躲在哪？”
　　其他三人听了郡主所言面上皆是一怔。
　　杜桥试探地说：“杀皇子可不是小事。”
　　闵妍眸色幽深，声音阴寒：“皇家骨肉争的是天下，赌局下那么大，总有输赢，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别人死得皇子亦可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