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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诚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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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诚意
“自九年前长宁侯大败夏凉,身中毒箭于三年后毒发身故。长宁侯系的靖南军名虽存,但由于世子程景一直不曾袭爵继任,实际兵权基本握在司马大将军一系。如今的长宁侯府荣耀全系在长公主身上,自长宁候离世,长公主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一年不如一年,不知还能庇护侯府几年?”
闵妍手掌间是指甲无意识掐出来的红印,她看着易停在自己面前,嘴巴一张一合说着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甚是讨厌。
易停凝视着闵妍,摩挲着拇指的扳指继续说:“本就是长宁侯府的东西,郡主想拿回靖南军无可厚非。”
闵妍视线一沉,垂下眼帘,嗤笑道:“我一个寡妇,凭着圣上的偏宠,为亡夫守镇国公府已是耗尽心血。像我们这种靠天恩过活的人不能有太多的想法。”
“我也觉得似郡主这般弱女子,出身显贵的金枝玉叶何必非要铤而走险火中取栗?”易停摇了摇头语气满是怜惜。
“相较于郡主对两府的深谋远虑,令兄这些年逍遥的远避争夺于江湖。我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长宁候府的嗣子。”
闵妍斜了眼易停,声音微怒满是不悦:“不是所有嗣子都要如公子这般能文能武,举无疑算。常言道卦不可算尽,天意无常,犹恐慧极必伤。”
易停似没听懂她的意有所指,遥遥指了一指那依旧烧的正旺的炭盆,说:“郡主既有心与此道,就应知天下没有密不透风的墙,端看查的人是谁罢了。毕竟勾结夏凉示意其在边境刻意挑衅偷袭,怎么看都对你没有好处。谁也不会疑心到郡主身上。”
“公子不就疑心于我,擅自给我定了罪?只可惜通敌叛国的罪名太大,恕我无论如何是不敢认的。”闵妍说完将头偏向一边。
“郡主莫急,我可没说郡主叛国。郡主只是让身在夏凉的暗线给司马大将军制造一点小麻烦好浑水摸鱼罢了。毕竟夏凉的臣服是长宁侯多年征战的心血,郡主可舍不得,将敌人放进来,徒生战乱。郡主簪缨世家的气节,静筠是信的过的。”
“这都是你的一面之词。我竟不知公子更善推演。”
“是不是我的猜测,郡主心中自是一片清明。但凡有心之人拿了证据倒推回去,郡主也就不是毫无动机,郡主所谋出显,日后必不能再坐壁上观。镇国公夫人以为如何?”
那张纸上的证据已有了七八分,闵妍自然不会承认。但想空口白牙的撇干净已是不能。易停究竟想干什么?她确实低估了他,这几年的布局筹谋,连珲龙卫都毫无察觉,他却可以在事发到如今短短时间内挖的如此之深。定北侯府的实力不容小觑,难怪那人如此忌惮北疆。
易停不再紧逼,换回柔和谦逊的表情:“静筠欲与郡主相交,无论是靖南军亦或者镇国公府,想必都不会拒绝我定北侯府的诚意。那信只此一封方才已灰飞烟灭,查有可循的人,静筠擅专也抹干净了。小世子与八皇子既拜我为师,我当倾囊相授。”
闻其言,闵妍拇指与中指来回搓了几下,将身体靠在椅背上。望进易停眼底,终是说:“宗祁与闵尘得君为良师,是我们之幸。”
易停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站起身理了理衣袍道:“他们也应挑好了兵器,我们去教武场试试他们的水平。”
闵妍原本以为易停会让剑梧来试宗祁和闵尘的武艺。不成想,易停兀自去换了一身武衣锦带束发。
闵妍目光停留在他一身黑色衣衫紧贴勾勒出身体健壮有力的线条。经年习武驰马试剑所练就的一身钢筋铁骨,释放出喷薄的男性魅力。他面色虽然依旧不甚健康,但此刻周身再无一丝病态之气,阳刚至极。
闵妍挪开视线看了看已站在武台之上的宗祁闵尘,如青葱鲜嫩,还需岁月的沉淀与锻造。
只见易停脚下微一用力飞身而上,与少年们对面站立,冬日的阳光照在他们三人身上将影子拉的很长。
此刻试武台上的易停眼中退去一切修饰颜色,露出最真实的眸光,那光彩是上过战场久经生死里淬炼出的寒煞。
易停的目光朝他们直直射了过去,道:“用你们的全力,无需克制。”
二人对视一眼,未战,心已生惧意,谁先上?
寒风吹落易静筠额前的碎发,他微微侧了下头,哑声说:“一起来吧,先看看二位的深浅。”
宗祁与闵尘同时出手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向易停攻去。
易停下盘稳如磐石并不移动,左手掌接住宗祁的拳头化掉其攻击之力反手将他推出三丈开外。右腿抬起回旋几式克制住闵尘的蛮攻,踢出甚远。
二人从地上爬起来,胜负心起。不相信自己在易停手中居然走不过三招。脱掉外袍再次冲了上去,可惜又是两招落败。
再起,再攻。
易停面露笑容,左右手同时出招。那二人只觉耳旁一阵疾风袭过,来不及抬手去挡命门,就被制服于地上。
宗祁长与镇国公府,自三岁开蒙就已习武,镇国公府强师如云,如今虽然才十三之龄,但内外功夫皆有章法长与闵尘,若他日成年定是一方将帅。
闵尘十四年间于宫中苟且而活,并无师从,只会用蛮力和取巧。
顷刻间易停已知晓二子实力,收身而立,言道:“世子内外兼具,已有良师,若要实战经验的引导与兵法对阵,可来我府。八皇子已经过了习武的最佳年纪,人各有所擅,不必强求于武艺功夫。我派一位副将定期去郡主府上教授您一些系统的外家功夫,以及自保和攻杀之术。至于其他,我们日后可随时调整,你们如有感兴趣的若恰是我所长,我当全力倾授。”
方才一番行云流水的对招下来,易停的武功与气势皆让宗祁与闵尘对其佩服不已。二人喘息未定,但声音中带着克制不住激动与兴奋:“多谢老师。”
易停见宗祁与闵尘少年心性,确实真心求教。便也不推辞,含笑点头接受。
武台之上的比试已经结束,闵妍的视线停留在易停身上许久,才带着连心行至台下。
她终于向易停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公子武艺超群绝伦,妍甚钦佩。他日不知可有机会目睹公子战场上剑指天下的所向披靡。”
易停站在试武台上颔首看向闵妍:“郡主谬赞。”
闵妍轻声笑言 :“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回府了。今日多有叨扰,宗祁与闵尘日后就多劳公子费心了。”
易停双手负在身后,与闵妍对视一瞬会心笑道:“静筠自当竭尽全力。”
回去的路上,宗祁和闵尘骑马而行。闵妍与连心坐上马车,闵妍一路闭着眼睛琢磨易停今日的话,复盘现下的境况。京都的水新加了定北侯府的势力进来,又要浑一浑。至于易停,不论是敌是友之前的局许多地方大不一样,得重新排布。
许久她睁眼看向连心:“易静筠的武功比之剑梧如何?”
连心仔细想了想,微声答:“易将军出招间体内应受了不知什么原因牵制,犹如大病之后有所顾忌,我看不出他原本的实力。但就目前的功夫也犹在我与剑梧之上。若日后恢复全盛的功夫,京中能否有敌手还未可知。”
听了连心的话,她又想起那人一身武服,气势迫人的样子,他曾经竟然强劲如此?
易停送走闵妍诸人后,又回到教武场,坐在台上静静看着府兵操练。剑梧为他披上大氅后立在其身侧。
直到操练结束,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练武场只剩他们二人。
易停拢紧大氅,眸色晦暗,呼着寒气怅然道:“曾经在北疆,比试后我可赤膊躺于雪中好不痛快。望京的寒冬与我北疆的严寒冬日比起来不值一提,可如今的我,却畏寒如此,大氅几乎不离身。这双拿剑持刀的手,只能用来千般算计,做那阴谋排布之事。这样的我真是令人厌弃。”
剑梧见他如此菲薄心中酸意冲上眼鼻。他跟着公子一起长大,身为伴随,看着公子怎样的年少得意,为了大局又怎样的委曲求全。曾经驰骋疆场翱翔于空的雄鹰被折了翅膀带上镣铐,收起一身血性囚在此处,空做棋子。
“公子既然不舍北疆,当初为何执意要来?”
“我不来,难道叫别人替我来?替我受死?若不是我有这一身功夫做底,又得伯先生故人赐药相助。光途中闵桓给吃的那东西,就几如废人生不如死。太明宫的那位要我入京,从来就不是为了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以求心安,他就是要百般折辱我至死方休,我怎能让他人替我受过。更何况我不忍父兄难过。”
易停垂下眼眸,想起远在北疆的父兄母亲,真希望这一路能早日了结。此生若还能有机会回到他心心念念的北疆,他已不奢求上战场逐胡狄,只愿再看一眼连绵的贺北山,躺在北疆的草地上喝壶酒大梦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