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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何处不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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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何处不相逢
黑暗中静了一静,传来一声清越的:“剑梧。”
打斗声戛然而止,连心感觉与她对招之人,迅速收招退后立到房内的角落,那里应当还有一人。她也不再进攻,飞身退回郡主身旁,但软剑依旧横在闵妍身前,随时待命。
林遇恒从怀中掏出火卷燃起,房子瞬间亮了起来。
易静筠一身天青色常服,站在西北角,整个人看起来病气去了许多。一名灰色衣衫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垂手挽剑立在主人的身后。
“静筠方才不知是郡主,多有得罪冒犯了。”易停言辞礼貌的向闵妍颔首致歉。
闵妍左手食指微抬,连心将软剑放回腰间,退至她身后。
“朝饮花露,暮醉沙场,提剑破东风,横笛三十万。”闵妍薄唇轻启。
易停不动声色,不紧不慢道:“世人谬赞,正是不才在下。”
闵妍似是想起之前两次的匆匆会面,那般孱弱的易停与今日身露杀伐之气的不是同一人:“今日一见,公子确有阵前横笛的风范。这暗道鲜为人知,公子如何得知?”
“前朝留存至今的照丰楼,郡主有郡主的门,我自有我的路。”易静筠避问不答:“剑梧引路,此地不宜久留。”
闵妍也不纠缠,点头抬步跟上,林遇恒与连心紧随其后。直到从两条街外的一个不起眼的民家小院出来。
突如其来的阳光照的闵妍立在原地闭目缓了许久,才慢慢适应。她绕到易静筠前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妇人之死,原本我以为是送到我跟前的鱼饵,如今见到公子,反倒有些不确定这饵吊的是你还是我?”
易静筠浅浅一笑迎上闵妍的试探:“这饵不论抛给谁,郡主只需知道锦州自古多银矿,矿产事宜向来由左相统管。还有一点,郡主若不知也无妨,如今知道也一样,那边新掘了一座铁矿产了半年多都未曾上报朝廷。”
听到铁矿二字,闵妍不由眉头一皱,都是簪缨出身,铁矿意味着什么再明显不过:“公子消息颇广。”
“比抛饵的人略早一些。”他面容专注似是并不介意闵妍话语中的含义。
闵妍认真的来回看易静筠,面色一松好奇道:“我开始对贵府的三公子感兴趣了,圣上费尽心机令他入京,公子文武已如此出色。想必三公子定是有过人之处,才得圣上另眼相看。”
易静筠眸中一冷:“三弟自幼体弱,并无特别之处,我怜他远赴望京身体劳累才厚颜代之入京。再说郡主也与常人眼中大有不同。”
闵妍向前一步笑眯眯的凑到他跟前。易静筠只觉一阵冷梅香萦绕鼻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她那日双眼含泪楚楚动人的模样。二十年来从未有女子离他这般近过,呼吸一怔,退后一步站定。
“有何不同?茶会士论自然多有青年才俊,我来观士论可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见闵妍言笑晏晏:“不过尔等皆不如公子,静筠郎艳独绝。”
闵妍回府后唤了贺越来,天光将暗,便留下来一同用晚膳。
连心忙前忙后的布菜,闵妍与贺越坐下后,连心拿了一壶回烧给他们二人各倒了一杯。她摇了摇头有些可惜,噘着嘴嘟囔说:“今天本应有秋焰喝的,可惜糟蹋了。”
闵妍听连心这么一说想起下午的事,出声应和:“那秋焰确实可惜了,贺越今日可没有口福。”
贺越二十有一,仪表堂堂,明眸秀眉五官极其精致,多了几分京都人少有的江南韵味。他出身左相贺府,乃贺元章次子。当年贺元章在江南道任上与扬州一名伶有过前缘往事,这才有了贺越。贺越在生母跟前养到十三岁,贺家知晓了存在,强行被带回望京。可怜生母却死在了扬州,并未一同入京。
用过膳后,他为闵妍焚香抚琴。贺越的琴极好,悠扬婉转如松如溪,闵妍喜欢听他抚琴。
闵妍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的梅树,黑夜里枝桠上的红梅凌霜而开衬着琴声好不风雅。
“今日有人给我递了根线。锦州、铁矿。”
贺越听到锦州二字指下琴音一顿,抬眼看向窗边那人。
她摩挲着手中的茶盏,说:“不管送刀的人是将刀刃对着贺元章还是我,但这棋局总要从贺家开始动。能否杀的尽兴就看你够不够锋利。”
闵妍瞧着贺越面色冷峻,他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抹过响了几声了杂音,遂即换了另一首曲子复又弹了起来:“我这把刀磨了多年,总不会叫人反杀回来。”
自进腊月,百官都开始慢慢收拢手上的公务,等待落钥匙将一年的政绩划上终结。
正旦那日不光前朝有官宴,后宫也有宫宴。闵妍无论是身为镇国公夫人还是秦山郡主总是要去的。
宫中盛宴,内廷司从冬月起就开始准备布置,可是下了一番功夫。
闵妍挨着长公主坐在皇后左边下首,长公主拉着她的手低声说着闲话。
这宫宴本就是宴请当朝命妇,各家又带了当家得脸的小姐,从高处望去姹紫嫣红好不漂亮。
皇后与贵妃说着什么笑的正开心。一歪头看见闵妍给长公主夹了一个酥果到盘中,不知想到什么将话头转到了闵妍身上。
“你们瞧瞧秦山多孝顺,可惜程景贪玩已经留恋江湖三年了,长公主也该好好管管他。少年人行少年事,他都二十四了,也该回来成家立业承袭爵位了。”
皇后一边说一边打量着那母女二人,见其面色如常便继续道:“长公主的身体也不好,让程景早早为你添孙,也有媳妇日日在跟前侍奉不是?”
“我倒好说,只是程景天性洒脱崇尚江湖义气,这一游历已蹉跎到这般年纪,京中还有哪家姑娘能看的上他?”长公主笑了起来。
“你可太谦虚了,程景回来一袭爵就是堂堂长宁侯,满京城的姑娘还不是任他挑。说起来,我这还真有个好姑娘,贺家的小六刚及笄,你瞧就坐在贺夫人旁边,那模样性情没的说,配咱们程景可不正好。”皇后说罢捂着嘴就笑了起来。
闵妍顺着长公主的目光瞧了过去,贺家小六确实出挑,为了绑上长公主这条线,如此水嫩的小丫头都要送给程景。只是有些可惜。
长公主正要开口,闵妍接过话头边笑边道:“我瞧着还真不错,只是以后若让我叫贺六姑娘做嫂嫂,不知她会不会脸红害羞。”
坐的近的夫人们闻言都笑了起来,见长公主与秦山郡主并不反感甚至有些乐见其成,心中另有一番思量起来。
闵妍喝了些酒,加之宫内香气太甚,将连心留在长公主身边。独自起身去院中如厕,顺便透透气。
方便后舒适许多的闵妍沿着小径走到湖边,脑中思索着皇后方才的话语。左相一派,贺元章官职虽高,但真正主事的确是皇后的父亲蒋时,只因皇四子也是嫡子。如今的太子爷是先皇后朱氏所生,朱氏势微,但太子妃郑璇却娘家显赫。
郑家虽无爵位,但累朝世家传承至今,在朝中与民间的影响自是无人能敌。太子妃虽手段出色在宫中可与皇后抗衡一二,但郑家真正最令闵妍忌惮的却是太子妃的亲弟弟的,郑家下任家主郑连青。此人才智近妖。
皇后的弟媳出自贺家,正是贺元章的妹妹。此中的姻亲关系稳固的将皇四子加持到可与太子一争。
兄长若是真娶了贺家小六,还真是给他们壮了声势。
闵妍正想的入神,身后突然传出颈骨被拧断的声音极其微弱,怪只怪她耳识太过灵敏,仰头看了看月黑风高,真是杀人的好时候。她扭头朝后方假山看去。不巧从假山出来的是个熟人。
正旦官宴身为定北侯府唯一在京都的人,肯定要参加的。易停想借着机会与宫中的暗线搭上,没想被一愣头小太监撞见。他顺手将人拖进假山里灭了口。
再出来就看见秦山郡主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微仰着头似面染桃花,媚眼如丝的看着自己,声音软绵:“真是人生无处不相逢,处处是君可见君。”
易停身体第一反应就要抬手上前,拧断那纤长白皙的颈子。随着闵妍话音落下,他感受到对方释放的善意,将原本已攥紧的手轻轻松开。
闵妍看出易停的反应,也不甚在意,起身将自己的帕子递到他手中:“先擦擦手沾着死人的味道不好闻。太明宫里有很多秘密,撞见了不说破就是,公子不用紧张。”
回到宴席,闵妍又陪着长公主进了一些吃食,盛宴将终。王大伴却来宣秦山郡主往前殿走一趟,圣上有事询问。
闵妍向皇后行礼后带着连心,跟随王大伴去了前殿的官宴大殿。
侍卫见是王大伴与秦山郡主,并不检查直接放行。闵妍感觉出前殿的气氛肃然,理了理发簪将脸又揉了一把顿时殷红,整个人看起来似醉非醉。
闵妍一走进殿内,见圣上坐在龙椅上,太子与百官皆站立两侧,只有一名年轻的内侍和易停跪在正中间极其显眼。
她走到易停身旁站定脚步,朝圣上行了一礼,看向脚边跪着的人疑问道:“被发现了?怎么这么快?”
殿上众人面上不显,气氛更加凝重,似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皇帝压着怒气叱问:“秦山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死的可是四品言官,你想清楚再开口。”
闵妍皱了皱眉,似是没听清楚问易停:“什么四品言官?”
“秦山,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你说什么被发现了?”皇帝见闵妍云里雾里的样子,缓了语气再次询问。
秦山满脸莫名其面,向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眸抿了抿唇,脸颊比之方才更红了些,娇声道:“难道不是我与他私会被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