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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疯妇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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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尘入郡主府后一切事宜由杜先生安排。有自己独立的住处,生活上的规格较之宫内好上良多。
镇国公世子宗祁亦很好相处,早慧的他在见到闵尘的第一面就接纳了郡主府的新客人。
第二日杜先生便给闵尘宗祁二人安排了先生教导授课。
至于杜先生去定北侯府给易静筠诊治,是杜桥的私事闵妍也不过问。
京中平静数日,闵妍在书房临摹字帖。她自小惧寒,书房本就有地龙,又多添一盆炭火,林遇恒初一进来热气扑面,额头浮起一层薄汗。
闵妍写完最后一竖悬笔而问:“何事?”
“白琅拒绝了杜先生的邀请。今日在照丰楼观士论。”林遇恒心知白琅这样的大家若能入府为小世子授课,对小世子的助益无穷。
闵妍想了想:“士论?”
每月十五在照丰楼都会有魏舒仪办的茶会士论。天下士子皆可观。
魏潜,字舒仪出身文臣世家,魏家累世功名全是寒窗苦读考出来的。故而魏家在天下学子心中地位极高。
魏舒仪二十有五,少年折桂,殿试圣上钦点的探花郎,师从皇后之父吏部尚书蒋时,入吏部。同年的金科状元辰季却明珠蒙尘进了郡主府,仕途无望再进。
“我们也去瞧瞧。”
照丰楼坐落于望京城最繁华的地段,是极有代表性的楼宇之一。从前朝起便立于此处,如今依旧屹立繁盛。平日在此楼一顿吃食可顶寻常人家数月过活的银钱。
但每月十五的“茶会士论”却令很多往常不敢踏入的平家学子得以入内,一展所长。即使不发言也有魏家提供的茶水可品,旁听学习。许多士子皆往此处,盼一论才名远扬,遇得伯乐,他日仕途可更加坦荡。
二楼的雅间放下半卷竹帘,从内往下看整个一楼尽收于此。
闵妍用手侧撑着头,半眯着眼听楼下士子你来我往唇枪舌战,精彩虽精彩,却无多甚新意,打个瞌睡换了下略舒服姿势。
连心见郡主坐的难受,为她换了一杯热茶,想着给她提提神也好。
闵妍喝了皱了皱眉头一口:“换壶酒来吧。”
“郡主,士论的时候喝酒不太好吧?”连心苦笑,郡主在京都的名声本就不好,接八皇子入府更是上了一个新高度。一会若满身酒气的从这里走出去被认出来,明天的望京小抄又有新文了。
闵妍自幼崇尚道家纵情山水天地的精神自由,深觉喝酒提神已是对这士论的最高敬意。索性推开茶杯,盯着连心伸手示意她别啰嗦:“勿论文酒茶,皆是道法自然。”
连心将杯子收到茶盘上,自觉说不过她,撇了撇嘴:“那我去拿酒,照丰楼的秋焰很好喝。”说着说着不知想到什么眉眼带笑。
“秋焰不错,准许你带一壶回去。”闵妍脸上扬起笑意。
连心开开心心的撩起竹帘下去了。林遇恒与连心错身而过上楼进了雅间。
闵妍瞧着下面辩论起兴的众人,见林遇恒回来揉了揉眼尾:“白琅偏好如何?”
“今日士论辩的是夏凉之争。”林遇恒仔细回忆方才楼下的情形,白琅大家名声在外,自是与魏潜坐在一席。
“夏凉的挑衅七日前兵部才报上来,今日就拿来士论?这是左相的意思吧。”夏凉地处大卫西北与西南的交界处,国虽不大,但却是水乡泽国,又善虫蛊。长宁侯程诩十年前一战将夏凉征服,夏凉臣服十年上月在交界处袭击一小分队驻军伤亡五十余人。兵部上报后,朝堂一分为二,以左相贺元章、吏部尚书蒋时为首的贺派主和。兵部尚书李护,司马大将军董余晖为首的尚武派主战。二者争论不休。
“凡主张顺势者施仁德教化于天下,白先生面露欣然。凡主张以战止乱为昌盛之道,白先生面色如旧。”
闵妍垂眸听完林遇恒的话,理了下衣袖:“既如此,回府吧。”
连心端着两壶秋焰欢快的进来,却见郡主要往外走。以为她是等不急要下去找白琅,肩膀往下一塌嚅嗫道:“郡主酒我才拿上来,你且先等会。白先生此刻在楼下不得空。”
“不必等了,他不适合宗祁、闵尘。我要的是狼,可不是让他给我教成的绵羊。白琅过于崇尚儒家道义,与我所谋相悖。”说罢闵妍手背在身后率先出了雅间往楼梯走去。
当朝言论十分自由,大家可尽情论述,一楼满堂大都是年轻人,少年意气争的热血沸腾。
闵妍站在楼梯口听看了片刻,唇尾上扬,用只有连心和林遇恒的能听见的声音悠悠道:“灭他国昌已道才是帝王之心,毕生所求。不战非他不愿,只是不能而已。”
就在闵妍准备步下楼梯时,忽然大厅徒生变故,一片哗然。
只见一位年约三旬容貌姣好的妇女,她衣衫虽旧却不失整洁,周身散发出的悲绝视死如归,直直冲上一楼的中心论台。从怀中掏出一张书纸,双眼猩红正要诵读,却被一支利箭当胸穿过钉死在台上。鲜血大片大片的从那女人胸口的箭处涌出流散满地。
紧跟其后的第二箭射在已死妇人手中的纸上,箭头许是淬了什么药,那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一切发生的太快,原在辩论的两位士子惊吓过度径直坐到地上,浑身打颤。场内还有不少人正在喝茶,惊变下一阵此起彼伏的呛咳声接连响起。
魏潜满脸震惊的看向四周厉声道:“这是何故?”
魏家的侍从迅速维持楼内秩序,又派人去报了官府,安抚大家原地等候。
士子们慢慢从方才的惊吓中缓了过来,开始议论纷纷。其中更有大胆的上前去围观。
“这不是那个疯妇吗?”一位身量中等褐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先是仔细看了一会尸体猛然叫道。
“疯妇?”与他同立的令一士子好奇询问:“你认识此妇人?”
褐衣男子将身体侧了一侧面露嫌弃:“我怎会认识这般疯妇,只是昨日入城时曾见过她发疯罢了。”
人群里有人出声:“最近是有传言,说城门处有个疯妇时而发疯,见到中年男子便喊夫君。”
一名青色长袍的长相并无特别的男子接过话头:“你们说的疯妇若是城门口那个,我知晓。”
“你知晓什么?”
青衣男似是有些犹豫,又四处看了看感觉应该没有危险,再次开口:“听说她从锦州来,只不知她究竟是来找夫君还是来告状的?”
“你这是听谁说的?可真实?”褐衣男觉得和自己想的完全不同。
“应当是真,我家在城门口有间笔墨铺子,前几日我去拿纸时凑巧她正满大街找夫君,很是凄惨。掌柜跟我说这妇人很是可怜,她也不是一直疯的,时而清醒时而疯病。”青衣男子走的离论台近了几步叹了一口气。
“那妇人清醒时说她从锦州一路走来。原本他们夫妻恩爱,丈夫是什么矿上的什么人,约好要给她庆生吃饭,却等来了大雨等到雨停男人都未归家。”
“她寻去男人当差事的地方发现那里出了了不得的大事,躲回家却发现独子惨死家中,家里物事一片凌乱。重创下便逃来京中告御状。途中应是害了病,伤了神识这才时而发疯四处见到中年男子乱喊夫君。”
堂中一时静默,惨死箭下的妇人背后居然还有这样一桩惨绝人寰的过往,众人不禁唏嘘。不知谁低声有感而发:“人亡心未亡,问君几许是归期?风雨寻满处。”
闵妍冷眼瞧着楼下的事故,不知在想什么。
连心听了原委,对那妇人心中同情,不由眼睛一酸:“这妇人对她夫君委实痴心一片,孤身一人入京为丈夫孩子鸣冤。求助无门才想出到这士子聚集的地方,将冤屈公之于众。只可惜还没来得及就被灭口丧了命。死的那样惨!风雨寻满处,这回真是同归一处了。”
闵妍没搭理连心的一通感慨,扭头对林遇恒吩咐道:“当我面灭口灭的如此声势浩大,着人去锦州,这线无论是谁送来的,锦州定有问题。”
“是。既有蹊跷郡主不如先从暗门离开,京兆尹来后,人多口杂省的凭费一番口舌。”林遇恒点头领命,建议郡主先行离开。
见闵妍点头,林遇恒在前领路护着闵妍从二楼一间不起眼的雅间折上三楼,绕进一间暗房,里面是陡立的楼梯。下去后有道石门,林遇恒拧转侧面的圆柱扶手,石门缓缓打开。
连心一手提着酒,一手习惯性在暗处自动放在腰处,抬步先走进暗道。闵妍跟上,林遇恒进来亲眼见石门关上才走在最后。
行至一半,正要进入一间空旷的房子,连心停住脚步,忽然将酒壶用力扔向前方屋内。酒壶落地而碎,秋焰酒香盈满一室。
转瞬间连心将闵妍后推向林遇恒,从腰中抽出一指粗细的软剑飞身而出。一息间就与屋内之人过了十来招,高手过招都在刹那,连心武功造诣极高犹在林遇恒之上。
对方竟在连心手下对招如许未露败势,京中少有的几位高手她心中有数,此时都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闵妍鼻翼微动,有丝浅淡的雪松清冽之气随着屋内剑风而浮动。她心中犹疑,抬手咬破指尖将血点在眼皮之上,银光乍现,只微微一瞬,再睁眼便已看清屋内二人模样。
闵妍任由连心与对方继续过了数十招,面无表情拿出帕子先将眼上的血迹擦掉,才言:“易公子的人可打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