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42、第四十二章 红衣 风雪为媒，

　　第四十二章
　　事到如今，一切已经尘埃落定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楚湘语气生硬道：“不错我是答应你放过他，我也守诺放他走了。但他自己又回来了你说我该不该杀？”
　　舒曼怒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这个满口谎话的小人：“你还在骗我！”
　　这一巴掌力气不小，楚湘脸上顿时显出红印。他面色阴沉抓住舒曼的手将她按在桌子上：“从来没有人敢打我，你以为你打的是谁？我是楚国的太子，未来的楚王！是这天下的共主！你却为了别的男人打我！”
　　“你就是个疯子！”舒曼忍住眼中的泪水不让它掉下来。
　　楚湘捏住她的脖子强迫她转向自己，低头狠狠地吻了下去。舒曼对他厌恶至极不断挣扎，咬伤了他，两人唇齿纠缠间血滴从二人唇边落了下来。
　　“你不要怪我心狠，怪就怪他是晋国未亡嫡长孙晋如奕！怪他们晋国遗族到现在都还汲汲营营试图复国。我若纵虎归山，他振臂一挥会对我楚国大业平加天堑！”
　　舒曼听完楚湘的信誓旦旦之言，对他厉声大喊：“是你小人之心！我师兄心性高洁，志在江湖淡泊名利！对你等天下庙堂之争毫无兴趣！你毁了我的师兄！”
　　“小人之心？这名我担了又如何？我赌不起一点变故！就算他并无复国之心，但在我看来他的身份他的血脉只要存在就是最大的错误，就算你恨我我也得把他除了。我的江山大业留不得一颗时时有隐患的毒瘤！”
　　楚湘松开舒曼任其摔倒在地上，冷眼瞧着她痛苦不已的绝望和愤恨。
　　“恨吗？恨就留下来和我纠缠，杀了我为你师兄报仇！”
　　舒曼整理好凌乱的发饰和头发，擦掉眼泪：“我师兄在哪？”
　　楚湘不答。
　　她嗤笑一声从头上拔下发簪抵在自己喉间：“我问你我师兄在哪？”
　　楚湘不料她会决绝至此，担心淹没了气与恨。上前一步想拿下她手中的利器。
　　“别动！你再靠近我，我就戳进去！反正师兄生死不明，我什么都做的出来！”
　　楚湘见她手上用力，脖子的皮肤已经被发簪戳烂，渗出了血。他想要舒曼，他喜欢她，他甚至不惜折断她翱翔的羽翼，也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但他从没想过要她的命。
　　楚湘心中估算时间，推算现在元深应该已经死在瓮城之中：“你小心，我带你去见他。”
　　舒曼手上不松跟着他一路走到瓮城之上。她看见瓮城中满地的箭矢和兵士尸体，以及被血染红一身白衣的元深。
　　副将上前禀报：“晋如奕武功高强，我等射杀不成，车轮战死伤巨大。最终才将他重伤，末将料他已是穷途末路，要不了多久当气绝。恭喜殿下神机妙算，斩杀晋氏逆贼，天命所归！”
　　楚湘大手一挥制止他还要说的话。
　　舒曼声音颤抖：“他要死了？”
　　副将回答：“回皇子妃，那逆贼身中数箭已战至脱力，断气只在须臾。”
　　“开门！我要下去！”舒曼双眼似血通红。
　　楚湘双手扶着城墙：“你已经看见他了，不要得寸进尺。”
　　舒曼冷笑着点点头，声音尖锐：“也对，那我拿东西和你换？你让我下去，我便跟你，当你的女人。这次你来选。”
　　副将等兵士齐齐低头眼观鼻鼻观心。皇室秘辛啊！我们不想听皇子妃和太子搞到一起的事情，没人嫌命长想被灭口。
　　楚湘审视着她，想要看出她说的话有几分真意，最终只得妥协：“好。但我要陪你去。”
　　舒曼不再和他废话跑向城楼的台阶。一直紧闭的瓮城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
　　她越过无数尸体来到元深身边，舒曼从小到大无数次扑进师兄的怀里，第一次她不敢，害怕师兄抱不住自己。他就那么满身伤痕，血染衣衫虚弱的躺在地上。
　　元深听见动静，费力的睁开眼睛看见跪在地上的舒曼。他勾起唇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曼曼别哭别怕。师兄的身份你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舒曼忍不住大声哭了起来将元深抱进怀里，用手努力擦掉他脸上的血迹：“师兄怎么这么傻？他们以我做饵就是为了取你性命！”
　　元深目光灼热扬起一个满足的笑容：“我知道，但他们以你相迫你在这杀阵中心，我怎么舍得不来？”说完便是一阵剧咳呕出血来。
　　舒曼被他不断涌出的鲜血吓到，连忙用胳膊来回擦着：“师兄，你随身携带的灵药呢？”她另一只手在元深身上四处摸寻。
　　“没用的，我的寿数尽了。来之前我卜了一卦，大凶有去无回。我与楚湘立场不同，但他是天命之子，这乱世的未来在他身上。我既无心于此，便不做无谓之争了。我只是不甘心，日后再不能保护你了。曼曼要好好活着。”元深不舍的看着舒曼，抬手想如往常一般擦掉她的眼泪。他慢慢合住双眼，手垂了下去。
　　“天下如何与我何关？我喜欢师兄只要师兄！我想和你结为爱侣，游历江湖。”舒曼抱着元深痛哭，骤悲之下五感皆失，这天地间除了师兄与她再无旁人。
　　楚湘见元深已然断气，一直站在十步之外等候。
　　舒曼仰头望着天空中开始飘落雪粒，元深平静的躺在舒曼怀中安静而美好。也好，他彻底远离凡尘间的种种牵绊，再也不会为此所累。
　　“风雪为媒，这身红衣我为你而穿。黄泉路上师兄慢点走，等等曼曼。”舒曼从袖中拿出收起的发簪，握住师兄的手，用力决绝的狠狠插进喉咙。殷红的鲜血喷射而出溅的到处都是。最终她失去意识倒在元深的尸体上。
　　所有的变故只在一瞬，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快到楚湘眼睁睁的看着舒曼在自己面前自戕殉情。
　　楚湘双目如寒冰般望着眼前地上交叠的两具尸身，就这么死了么？不是说看了元深就跟他，当他的女人吗？为什么骗他？他对她不好吗？为什么她和宫里的女人不一样？他将真心和后位都捧到她面前。真是可笑！人家一点都不稀罕！
　　她就这么将他的真心、他的情谊不屑一顾的弃如敝履，在他眼前为那个男人殉情。他想就算是死，也要将舒曼的尸身和自己葬在一起。她想和他一刀两断撇清关系，他偏偏要将她绑在身边。生生世世和她纠缠不休。
　　元深的尸身被他置于冰棺悬于楚宫城门之上，公示众人。楚湘将舒曼的尸身放进冰棺停在凤鸣宫后的破旧小院里。他每天都会去小院里坐坐看一看舒曼。
　　风华城城主华阳接到楚京中的线报，得知元深舒曼二人命丧楚宫。而元深的尸首甚至被悬于城门警示晋国遗民，他伤心到失声痛哭。
　　数日后华阳携带城主印玺，求见楚国太子殿下。
　　楚湘宣其入宫，但华阳止步于元深冰棺之下再不前进一步。楚湘知道他们二人情谊无意计较，便出宫与华阳相见。
　　楚湘到的时候，华阳拿了一壶酒正坐在冰棺下的地上边喝边哭。
　　“不知华城主找本殿有何要事？”
　　华阳喝完酒瓶里的最后一点，将空瓶扔在地上。顺手将地上的木盒子打开：“这是丰华城的城主印玺，我用它换元深舒曼二人的遗体。”
　　楚湘脸色阴沉：“华城主的意思本殿不明白。”
　　华阳起身整理好衣袍与他对面而立，语气嘲讽：“你跟我这装什么傻？你数次化名程湘到我丰华城营营苟苟图谋什么？要么我奉上丰华城，他二人遗体给我。要么你杀了我，郭二城主将带着我的手书投诚于卫国。”
　　楚湘严重射出两道寒光：“你威胁我。”
　　华阳嗤笑一声：“你选。”
　　“元深你带走，舒曼留下。”楚湘双手负在身后。
　　“舒曼原本就该死在丰华城，她的命是元深给的。元深以命守护的女子，我怎会留在楚京？我要将他们二人带回千音谷。你莫要阻拦。”华阳仰头看向棺中躺着的好友。
　　楚湘蹙眉低呵：“她是我心上的女人，我不会交给你。”
　　华阳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杀我吗？不杀我就走了。”
　　直到华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远处，楚湘大怒回宫。
　　深夜楚湘靠在舒曼的冰棺前喝酒。
　　“舒曼，我想要丰华城很久很久了。可我今日却拒绝了兵不血刃便可收服它的机会。理智告诉我做错了，可是我舍不得。若我连你的尸身都留不住，我还能有什么？”
　　楚湘想起之前二人在此处的际遇，那时他们还是共饮的好友。如今她恨毒了他与他生死相隔。他掏出怀中珍藏的棠花香片点燃。
　　朵朵海棠花瓣的烟雾飘了起来。他看见舒曼抱着那把琴坐在石桌上为他奏曲。看见她拉着他在白雾中穿梭。看见她躺在自己怀里说她想成为真正强大可以帮助到别人的人。
　　香灭花散，他已是眼泛水光：“如果让你选，你会选在他身边还是我身边？”
　　楚湘深情的抚摸冰棺，自嘲：“我竟问你这样的傻话。在你心里，我怎会比的过他？你最大的心愿就是和他结为爱侣游历江湖。如果我放你和他回去，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恨我？来生我不再要江山，你来我身边爱我好不好？”
　　华阳第二日返程马车出城门不远，楚湘派亲随护送元深舒曼的冰棺停在路边的马车上。
　　“来都来了躲在马车上不敢见我。”华阳朝远处的车驾喊道。
　　楚湘闻声下车走了过来：“你要将他们葬在何处？”
　　“元深曾托付我若有万一，让我将他师兄妹二人带回千音谷，葬于回音阁院内的海棠树下。”华阳回想当初的情形，低落而哀伤。
　　“你为践一诺，将整个丰华城拱手于我可值得？”楚湘不解华阳竟为知己可以做到如斯地步。
　　华阳盯着他看了许久，觉得世间事委实可笑：“我虽愿以一城之力换知己一诺。但你可知有没有此事我都会选你。”
　　楚湘反问：“为何？”
　　“元深走前，我曾问他楚卫之争如何选。他只说了一个字。”华阳上前一步给楚湘带去了压迫感。
　　楚湘心中浮现不可思议的猜测，他口气生硬：“何字？”
　　华阳用手中的扇子敲了敲他的肩膀，不屑道：“湘。”

　　闵妍在舒曼的身体里待的太久了，久到她睁开眼的时候都在大声哭喊：“师兄！”
　　易静筠在她床边守了一日，见她大哭一直在在喊师兄，心中担忧不已。
　　闵妍定睛看清身旁人，心中大喜以为是师兄回来了扑进他的怀中放声大哭：“师兄！师兄！你吓死我了！曼曼以为你死了！还好你在黄泉路上等我！”
　　易静筠本在轻拍安抚闵妍的手，在听到她口中的话不由僵住。他轻声道：“闵妍？看清楚，我是易静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