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40、第四十章 幻梦

　　第四十章幻梦
　　“起雾？”楚湘犹疑的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大雾：“又如那日一般？”
　　“是，拉住我别松手。我们现在在幻境之中，只有送了残魂我们才能从这雾中出去。”舒曼双目聚精会神地望向大雾之中，拉过楚湘的手挽在自己胳膊上，手上动作不停又从肩上卸下寻音琴放在石桌之上。
　　“出不去？”楚湘向来只抓重点。
　　舒曼这次已经有经验了，并且来楚京的路上师兄又特意传授了自己许多送魂要点。她已经没有前几次那般慌张。这是她想要走的路，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立起来往前走。
　　“是。但你不必担心，若真有危险，待我吹响哨声师兄自会助我。这院子不大它特意寻我而来，我们在此处候着便是。”
　　话音刚落，一位白衣女子从远处缓缓走了过来。
　　楚湘望着越来越近的女子，心中涌起一阵熟悉感。母后书房暗室里挂着的画卷上便是这女子的样貌，他掌中不由用力。
　　舒曼低呼一声：“别怕，你捏疼我了。”
　　楚湘微微卸掉手上的劲道，语气复杂的对舒曼说：“今日之事能不能只你一人送魂，不要让你师兄知晓？”
　　舒曼转头一双美目望着他：“好。”她双手放在胸前刚要动作。
　　楚湘松开拉着舒曼的手立在她的身侧：“她很像我母后的故人。”
　　她仰头看向楚湘，明白涉及楚后秘辛。他想尽力不让外人知晓也是人之常情：“我尽力而为。”
　　舒曼收回视线，屏住心神双手合十，十指飞速结印口中念道：“苍穹照海潮，伏羲化古今，二十四路生死魂，寻音为尔来。开！”
　　一道红光自天而来落在舒曼掌中，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浑圆一划将那白衣女子罩住。
　　遂即，舒曼双手放在寻音上开始弹奏《送魂曲》。
　　《送魂曲》悲鸣响起，他们二人透过如光镜一般的平面看了进去。
　　国公府，两个锦衣十岁上下的小女孩在花园扑蝴蝶。
　　粉衣女孩对黄衣女孩说：“欢依欢依，阿娘说等弟弟长到十六岁就要为你们办婚礼。让阿弟迎娶你。可是你为什么要嫁给阿弟？他才三岁那么小就会哭鼻子。还是秦家哥哥好。我们以后长了一起嫁给秦家哥哥吧。”
　　黄衣小女孩平和的笑了笑：“因为我是招夫女呀。”
　　粉衣女孩耸肩：“什么是招夫女？”
　　“听说我是一岁的时候被抱进国公府的，就是为了给母亲招子。我大晚琳两岁，如果那会你是男儿身，我要嫁的就是你了。母亲并没有放弃我，将我悉心养大，后来有了晚庭我当然是要嫁给他的。”欢依捏着手上的花瓣在指尖转圈。
　　画面一转，晚琳与欢依长成妙龄女子住在凤鸣宫中。
　　晚琳扑在换衣怀里低泣：“王上既然不喜欢我为何要娶我？就为了国公府的势力却害我与秦哥哥此生都难相见。我好恨！梁贵妃上次害我小产，只有你我知道我今后再也无法生养，日后我要怎么办？国公府要怎么办？欢依你陪着我好不好？这楚宫里太冷了，若连你也回去嫁给阿弟，我一个人要怎么熬？”
　　程欢依紧紧的抱住怀中的程晚琳：“别哭了，我会陪着你帮你，绝对不让她继续欺你辱你！”
　　画面变换来到产房，程欢依躺在产床上生下儿子后不舍的交给程晚琳：“孩子虽是王上的亲子，但此事干系甚大，这些人不能留了。你万万不可心软！”
　　王后生下嫡子，楚王大喜赐名为湘立为太子。程欢依搬到凤鸣宫后的小院子居住。梁贵妃买通了她身边的侍女，令其寻机给楚后下毒。程欢依借机服下有毒的粥，又在两岁的楚湘唇边浅浅沾了一点，便迅速给楚湘灌了大量的牛乳催吐。
　　程晚琳被欢依连连吐血的模样吓到，欢依不舍的将哇哇大哭的程湘交给太医。
　　她虚弱的趴在晚琳怀里叮嘱：“我如今这般已不能嫁给晚庭了，只有我死了，你和湘儿就再无后顾之忧。谋害太子的大罪，只要你和父亲运用得当贵妃这次必死无疑。我只是放心不下你，这宫里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晚琳你要学会狠心，才能带着湘儿和国公府尊荣的活下去！”
　　“晚琳，把我埋在这里吧，我想守着你们。”
　　光镜恢复如常消失后，舒曼默默擦掉眼泪悄悄看向楚湘。只见他眼中情绪剧烈翻涌难以克制，身体在微微颤抖。许久后他开口声音沙哑：“程晚琳是我的母后，程晚庭是我的舅父，那名叫程欢依的女子应当是我的生母。”
　　舒曼心中一阵悲伤，她委实没有想到竟会看见这样一段楚宫密事，并且牵涉到他的身世。她怜悯的拉住楚湘的手：“她很爱你。”
　　生在皇权的最中心，时刻步步为营都有可能万劫不复，楚湘并不认为母后二人在那样的境况下做此决定有何错处。只是觉得生母短暂的一生太苦了：“她可以看到我吗？”
　　舒曼望着红光下的程母不忍道：“可以，但你们二人无法交谈。”
　　“我想过去抱抱她。”
　　舒曼抱起琴，拉着程湘走过去：“以我为媒，你可以穿过那道光束。”
　　楚湘借舒曼之势紧紧抱住白衣女子，眼中的泪水落了下来：“难怪我自幼只有在这里才会觉得安心平静，原来是因为阿娘在这里陪着我。阿娘放心你的湘儿已经长大了，我一定会成为最强大的楚王！给程家无上的尊荣！”
　　白衣女子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含笑点头。
　　楚湘退出红光所罩的地方：“你帮我送她往生吧，尘世繁杂，这一世她为母后、为我为国公府耗尽心血。这些以后都交给我，让她歇歇吧。”
　　舒曼从怀中拿出手帕递给他：“往事不可追，既已好好告别，便打起精神送伯母最后一程吧。”
　　楚湘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双眼不舍的望着阿娘：“开始吧。”
　　舒曼再次拨动琴弦，她将左右手的食指用力摁在弦上，鲜血瞬间与琴弦合二为一，寻音周身再次泛起红光。
　　随着越来越亮的红光和激鸣的琴音，程欢依朝他们挥了挥手慢慢消失在大雾之中。
　　在白雾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刻，雾气中传来一声“湘儿”和“谢谢”。
　　白雾散去后，一切恢复如之前的旧时模样，还是那破旧的院落，满是灰尘的石桌。
　　舒曼默默将寻音背在身后，有些犹豫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楚湘。
　　谁知楚湘迅速平复心绪：“回去吧，侍从们应该将宵夜准备好了。今夜陪我喝一杯。”
　　事实上宵夜是舒曼一个人的宵夜，楚湘压根连筷子都不动，只一杯接着一杯的喝。舒曼看着桌子上空了的两个酒瓶，放下筷子暗暗叹了一口气，虽是满桌美味，但现在吃进嘴里却寡淡无味。她也没了大吃大喝的兴致。
　　舒曼环顾只有他们二人空旷的宫殿，和那已喝红了眼的楚湘：“你可能不知道，我虽不是一个出色的琴师，但我于调香一道却极有天赋。今日我便赠你一夜好梦吧。”
　　她起身从腰中香囊取出幻梦为其点燃，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起来。没喝几杯也趴在桌上睡着了。
　　梦中的楚湘率领三军接过丰华城的城主印，过境长驱直入卫京，在城墙上扬起楚旗。他终于统一天下改称楚帝成为大楚最强悍的君王。楚湘下朝后回到凤鸣宫坐在窗前听舒曼为他抚琴。楚湘心中甚是开心，将舒曼搂在怀中共赏院中花开花落。
　　舒曼在梦中背着琴与元深走遍山川城池，去她不曾去过的地方。二人携手帮助医治了许多人，又将许多执念不散的残魂送去往生。在一次送魂中他们遇见了危险，舒曼伤心不已，从幻境中出来后她便明了了自己对师兄的心意，扑入他的怀中。两人一年中有半年的时间住在千音谷，一半的时间在红尘游历一生好不自在。
　　这一夜，楚湘与舒曼分别在自己的幻梦中，看到自己的心愿与渴望。
　　宫殿远处的天渐渐亮了起来，楚湘从梦中醒来，他走到还在美梦中的舒曼身旁慢慢坐下。
　　楚湘回想梦中的一切，她不是楚云的舒曼，不是千音谷的舒曼只是自己的王后舒曼，感觉那么幸福那么真实。可回到现实中，他不得不正视一切，眼前的女子可以是楚云的，可以是元深的但独独不可能是自己的。
　　他抬手温柔抚摸舒曼的眉眼再到脸庞唇畔，纵是心中有千万般不舍，还是下了决心：“怎么办？你是我前行路上很有利的一颗棋子，可我已经舍不得让你嫁给楚云，折断你的翅膀困于楚京这座牢笼。既然你渴望成为琴师舒曼，那我便放你去广阔的天地间做你喜欢的事情，成为你想要追逐变成的人。”
　　楚湘静静坐在舒曼身边，守着她等她醒来。直到天彻底大亮舒曼才从梦中醒来，睁开眼看见身边望着自己出神的楚湘有些诧异。
　　“你梦到了什么，睡觉都笑的那么开心？”楚湘目色探寻的问出心中所想。
　　舒曼想起梦中的内容有些不自在，低下微红的脸：“你管我的梦做什么？你应当也做了一个好梦吧？我可是专门为你焚香，燃的幻梦赠你一夜好梦。幻梦此名顾名思义是可以梦到心中所想的美梦。你是不是很开心？”
　　心中所想？楚湘想了想，从某种程度而言确实乃心底深处不可为他人所知的渴望：“还不错，虽是南柯一梦有些事终不能成真，但能在梦中圆满一番于我已经是心满意足。谢谢你赠我的美梦，我会放在心底永远的珍藏起来。”
　　楚湘说完起身将手伸向舒曼。她不解的望着他挑眉：“做何？”
　　“起来吧，我带你去寻贤妃娘娘请她为你们解除婚约，然后送你出宫去找你师兄。”
　　舒曼扶着楚湘的手站了起来：“这么快？不是说最快也要明天吗？”
　　楚湘声音平静而坚定：“夜长梦多以防生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