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39、第三十九章 留下

　　第三十九章
　　入了楚京城，楚湘安排他们在楚云的皇子府休息一夜，他先回宫复命第二日接他们入宫。
　　元深带着舒曼住进楚云准备好的小院里。一夜转瞬即过，天亮之后楚湘早早过府接他们师兄妹二人与楚云进宫。
　　到了贤妃居住的翠翎宫，楚湘看着殿外站着的护卫：“父王也来了？”
　　一名内侍上前：“回太子殿下，王上听闻四殿下的未婚妻今日入宫，特意来瞧瞧。”
　　楚湘微微诧异：“不过昨日的事，怎会这么快就传开了？”
　　元深停住脚步站在院中，眼里晦暗不明：“你们带曼曼进去吧，我在这里等她。我本尘外人，不染红尘事。”
　　舒曼拉起元深的袖子几番欲言又止。
　　元深拍了拍她的手：“不用担心，师兄就在院中等你。去见你想见的人，若贤妃娘娘有需要，我可为其医治。”
　　舒曼：“师兄放心。”转身便随着楚湘、楚云走向殿中。
　　舒曼见到了贤妃娘娘与楚王。楚王离开后，贤妃拉着舒曼的手哭了很久又讲了许多过去的事。没一会贤妃体力不止便要休息，只得将舒曼留在宫中小住几日。
　　楚云留在里面侍奉，楚湘带着舒曼来到院中向元深言明一切后，保证最多三日定将舒曼送回。元深无奈只得先行出宫回楚云的皇子府暂住。
　　暮色将至，皇子不得在宫中留宿，楚云便出宫了。楚湘住在东宫，差人邀舒曼来宫中用膳。
　　舒曼到的时候，楚湘已令人备好了膳食。宫人引导她入座后行礼退下。
　　楚湘给二人倒了酒放在桌上：“你我相识于宫外，不必在乎宫内的身份礼仪，你且随意。”
　　舒曼点点头端起酒杯喝完：“你这宫中只你一人吗？”
　　楚湘挑眉:“怎会？太子妃居住在后院，若你将来愿意继续与楚云的婚约，你会有机会与她相见的。若是不愿，也就无需与她同桌共食。”
　　“你不喜欢她？”舒曼敏感的抓住他话里的情绪。
　　“太子妃性格刚硬，又过于琐碎确实不得我心。”楚湘毫不掩饰。
　　舒曼微微惊讶：“那你为何娶她？夫妻本应同心而行相伴一生。既不欢喜何必枉做怨偶。”
　　楚湘不甚在意的笑笑，拿起酒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你口中那样的夫妻不会出现在宫中。帝后、太子太子妃？这样的夫妻先为君臣再为夫妻。权利加成胜过感情真心。太子妃的背后是父王与母后在意的门阀世家，一个今日的太子妃位，他日的王后位，便可为我稳固势力这很值得。”
　　“也是，在你心中天下、王位无论哪样应该都比夫妻、感情来的更有分量。”舒曼出身宗室，怎会对这些完全一无所知。像自己阿父阿娘的感情毕竟是少数。但那也是因为阿父空有爵位并未处在权利中心。
　　楚湘撑头望着她：“你说的对，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这两样更重要。我要成为下一任楚王，这世间最强的王。若有一日这天下尽归楚地，再无异国之分，统一律法与思想，那样的人世岂不美哉？”
　　舒曼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他口中所描绘的新世盛景。在未来的某一天这世间只有一个国家，一个王族一种法度，和一个睿智慧达的君王。再也没有国界之争，王族屠戮，只有清明盛世。待到那日处处皆平静，便不仅仅只有千音谷才是桃源。
　　她睁开眼异常兴奋：“你所说的未来人世，我很期待。那样的国度才是万千百姓渴望的真正太平。你的理想你的抱负，会给不变的沧海桑田带来新的风向。”
　　楚湘放下酒杯坐正了身体，眼中眸子溢出光彩:“你知道要实现它，我会先做什么吗？以战征伐，先破后立。那样的未来是建立在两个大国的战乱倾轧之上。百姓之苦，士兵战损，即使这样你还会觉得美好觉得期待吗？”
　　舒曼用力的揉了揉眉骨想了想：“朝政大事我不懂，前些年楚仪有次在山里被毒虫咬伤没有及时救治，后来伤口恶化生了跗骨恶蛆。师兄下了狠手为他彻底将烂肉挖掉，骨头上的毒血也刀刀刮尽。楚仪疼的命都没了半条，在床上躺了半年才彻底长好。但半年后就跑跳如常，完全不影响他一身武功。”
　　“所以有时候治乱世须得用非常手段。如果可以达到最终的目的，暂时的百姓之苦，士兵战损也是有意义的对吗？你所承担的未必就会轻松。”
　　楚湘定定的望着她。
　　“你为何这样看我？”舒曼身体微微一侧，觉得楚湘看她的眼神有些吓人。
　　楚湘闻言眨眨眼起身走到舒曼身边拉住她的手，将她拉了起来：“你随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舒曼无奈的放下手中的筷子，不舍的看向一桌子珍馐美食：“可我还没有吃饱！”
　　“回来再吃！”
　　“回来就凉了。”
　　“我命他们给你重新做。”
　　“等等我的琴没拿。”舒曼拿起旁边的琴，背在身上。
　　楚湘瞥了眼碍事的琴：“我不过带你去个地方，不用带琴。”
　　舒曼摇摇头：“我答应师兄无论去哪里都带着琴，琴不离身。”

　　楚湘拉着她一路到凤鸣宫后面的一座废弃小院，推门走了进去。
　　舒曼摇了摇手挥开面前的灰尘：“楚宫中竟有如此破败的地方。”
　　楚湘提醒她小心脚下，领她走进院中的石桌坐下。
　　“前面的凤鸣宫是我母后的宫殿，这里自我小时便是这般模样。二十多年过去依旧如此。母后似乎不打算重新修葺，这里是我的秘密。”
　　“秘密？”舒曼不解的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有何异常。
　　楚湘似想到了过去的事开口道：“我乃中宫嫡子自出生便封为太子，幼时父王与母后对我都要求极高。但太子也是孩子，小时候的我也会害怕会委屈会躲起来哭。”
　　舒曼瞬间了然悄悄说：“你每次都躲到这里哭？”
　　楚湘脸上不自觉爬上一丝红晕，声音略显尴尬：“那时候小，还不懂如何隐藏自己的心绪。这里无人，便是我释放情绪最好的地方。说来奇怪每每在这里我都会觉得异常舒适宁静。慢慢的无论喜悦与伤心，我都会来此小坐片刻。”
　　“那你今日？”舒曼试探。
　　楚湘有些期待：“我今日开心。你有没有想过留下来？”
　　舒曼指了指自己，语气平静而坚定：“我？我为什么要留下来？我不属于这里，我喜欢师兄、喜欢千音谷、那里才是我的家。我不可能为了一纸本该消散的婚约，嫁给楚云，留在这陌生的楚王宫。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楚湘指着楚宫中最高的楼宇，声音高昂：“但你适合这里，你生于舒国宗室，血脉里留着的血就属于权利属于王族。你可以是翱翔九天的凤，留下来陪我一起见证盛世的到来！看着我如何一战一战的打下这天下统一为楚。缔造出一个大一统的强悍帝国，令这世间再无征战，再无你我彼此之分。”
　　舒曼的目光追随他手指向的地方望过去：“你说的盛世，你追求的渴望很美很壮大，我希望你可以完成它。但这样的过程中不需要我，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琴师，曾经的舒曼在师兄的羽翼庇护下安心度日成长。如今的舒曼想要成为一个像师兄那样出色的琴师，想研习提升我并不精湛的琴艺，跟着师兄每年出谷去这世间需要我们的地方。”
　　“用我们的琴声帮助有需要的人，有执念的残魂，这是我人生的意义和追求。而不是一辈子都生活在楚宫、皇子府的方寸之间。你的抱负是天下盛世，我的理想是走遍天下渡己渡人渡残魂。我不可能停留在此，我与楚云的婚约，待我后日出宫会请贤妃娘娘解除的。”
　　楚湘望着她在月色下迷人的侧脸，朦胧的美却有种令他无法抓住的易逝感。他伸出手先要试图留下什么，但只有他自己的心底知道，这一刻的悸动只能隐忍，永远无法于人前言说。
　　舒曼见楚湘的手在自己脸庞不远处抓了抓又放了下去，以为他在替自己抓蚊子：“有蚊子吗？我身上有香料可驱蚊你要不要？”
　　楚湘垂眸一阵苦笑刚要拒绝。
　　舒曼一把握住他的手，表情凝重：“起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