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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再遇芝兰 ...

  •   第三章再遇芝兰

      闵妍身着白衣素服,乘车驾一路进了宫门。
      站在八皇子那个破败的小院子里,她仔细审视面前的人。
      十四岁的闵尘,身量还没有彻底长开,闵妍在女子中算是中等偏上的身高,二人差不多平视。一身略微发黄陈旧的衣袍也难掩其容貌的出色,侧颜更是有几分肖似宗令。
      只是周身气场和那双眼睛完全不同。
      宗令是作为镇国公培养长大的,具备了一切掌门人的才具与家主的气势。
      面前的闵尘谨小慎微,那双沉如古井的眸子藏了心中的千般算计。
      像,却不同。
      闵家的人自然没有宗家的风骨,包括她自己。

      十四年夹缝求存,闵尘早就练就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和审时度势的技能。眼前的闵妍与往常人前盛宠娇弱的秦山郡主全然不同。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闵尘谢表姐此番相助。”
      闵妍对闵尘的感谢不甚在意,原就是各取所需,最多多几分母亲故人的情谊在里面。
      “此番入我府,虽能摆脱那人,离开皇宫。但你此生都摆脱不掉郡主府带给你的痕迹。世人的话会很难听,比如裙下之臣入幕之宾、又或者有悖人伦。你可想好了?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干净不了。而我也未必能护你许久。”
      闵尘眼中尽显决绝之意,想让她看到自己的决心:“纵是活着做你的面首也好过做那人的□□之宠。只要你给机会,我会变的很有用,各个方面都有用。”
      闵妍抽出手帕捂在唇边轻笑出声,看来自己的名声真是差到了巅峰。
      她也不多解释:“你想好就行,与我一同去见皇舅舅吧。”

      闵尘跟着闵妍从皇宫的偏僻角落,一路走到皇城权利的最中心。看着宫人对闵妍的敬畏与讨好,甚至连父皇的大太监王大伴都对她言辞礼遇有加。
      他们二人坐在御书房外的长廊下。闵妍一边吃着点心,等待时机。
      闵妍见他面色紧张,也不劝,径自一块接着一块吃。直到见三皇子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进了御书房,才擦掉手上的点心屑。
      她伸手向前方遥遥一指:“一会你可要好好看看,那是天下男人梦寐以求心之所向的地方。”

      易停从进御书房就没抬头。
      上面那位刻意的冷落轻视,宣示着他对自己到来的不满。
      但对易停而言只要能把易从护住,这些都无妨。
      他静静站在三皇子身后,听着闵桓与太子小心翼翼回答圣上的句句询问。
      自己如今的身体不比当初,才站了半个时辰背后就已汗湿,心中估算现有的体力还能再坚持多久。
      易停后槽牙紧紧咬着,冷汗从额头顺着脸颊侧面往下滴落,天家的刻意折辱,但定北侯府的男子不能折。
      突然御书房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一阵冷风从外面猛的灌了进来,冻的屋内人都打了一个哆嗦。
      易停被这透骨的寒风吹的反倒轻松了许多。
      他顺着三皇子一声:“放肆!”地暴喝看向门口。
      只见一位身着白衣素裙,青丝用一根羊脂白玉簪子挽着,浑身上下再无其他一样饰物。姣好过人的面容未着脂粉,虚弱而惨白,双眼通红,大哭过后的模样,柔弱堪怜。
      她从自己身边走过,鼻息间竟闻到清冷的寒梅之香,沁人心脾。羸弱的身躯几欲倒下,如强撑着一般走到圣上跟前缓缓跪下,从怀中抽出一方丝帕就哭了起来:“皇舅舅。”
      原本屋内的气氛正十分紧张,却被这女子哭泣声搅的异常诡异。
      皇上见闵妍那身装扮和伤心的哭声,收起脸上原本的怒气,起身走到桌前将跪着的闵妍扶了起来:“阿妍这是怎么了?怎的穿成这样?又为何哭地如此伤心?”
      太子心中不豫,但面上尽显担心,赶忙上前与父皇一起将闵妍扶了起来:“阿妍妹妹你快别哭了,有什么事父皇会为你做主。”
      易停看完皇上和太子,又看了看站在一边面色难看的三皇子,收回自己的眼神。趁机调理数息,感觉舒缓一些。
      闵妍抽泣着说出自己的来意,也不看圣上的表情就又继续哭了起来。
      皇上不露声色,并未说话。
      太子面上未变,原本拢在一起的双手握的更紧。脸微微左侧一下。
      闵桓上前一步一脸怒其不争:“闵妍你想男人想疯了吧!闵尘虽是你表弟,但你们可都姓闵,你是要把我们皇家的脸面往地上踩!有悖人伦”
      闵妍听了闵桓的叱骂哭地声音更大了,几次都快背过气去:“皇舅舅,是阿妍不好,阿妍给您添乱让您为难了。我只是太过思念令哥哥,我新婚守寡,与令哥哥人鬼殊途,此生再也不得相见。”
      “我怕自己以后忘记心中所爱的样貌,才请小八入府。阿妍乃您亲封的郡主怎会做出有辱天家威名之事?让他与小世子一同进学长大,将来小八与下任镇国公关系亲密,对舅舅和太子哥哥也不是坏事啊。”
      闵桓气愤甩袖道:“上次你跪在这里哭,把新科状元哭回了你的郡主府,你说他一手书法酷似宗令。那是才高八斗的治国之才,被你弄回去当先生。现如今只得在御史台挂个虚名。”
      “再上次你跪在这里哭,堂堂左相家的庶子,你说他琴声有宗令琴音风骨,被你哭回去当琴师先生。今日你看上了小八,又来哭!绝无可能!”
      闵妍看向闭着眼睛一直不说话的皇上,又跪回地上边哭边道:“皇舅舅,我今年二十却已守寡三年,新婚第二日,国有战我镇国公府自当守家卫国,这是簪缨世家的责任。”
      “可我的令哥哥才陪了我一日。我们就生离死别,他甚至没给我留下一个孩子。我这一生凄苦无望。往后余生就只想在郡主府守着与令哥哥的回忆了却残生,也不知还能坚持几年?”
      太子抬眼望着地上的女人,孱弱如娇花,就像寒冬中枝头的梅花,霜雪摧残也无法遮盖住的美丽。
      他徒生出想伸手折断的冲动,按下心思缓言:“阿妍妹妹你快起来吧,宗令之事你独守此生我与父皇一直怜惜你,也多加补偿。但身为镇国公他理应为家国抵御外敌抛头颅洒热血,那一战三万英魂都过于惨烈。”
      “这些年皇舅舅对我的百般爱护与纵容,我怎能不知?阿妍此生无以为报,生无可恋,就让我去上国寺皈依,为你们日日诵经祈福。”闵妍用力擦掉脸上的眼泪,重重的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那一声磕地整个御书房都能听见,皇帝眉头一皱。太子心知不妙,急忙将闵妍拉了起来:“阿妍妹妹万万不可有此念。”
      “父皇你不可如此纵容她,她是守寡没错,京城哪家还没个寡妇?哪个寡妇当成她这般?”闵桓狠狠的瞪了闵妍一眼,为了个男人坏了他们的苦心经营。
      “她仗着父皇的宠爱,管着镇国公府还公开豢养男宠。文死谏,武死战!为君战死沙场是宗家最大的体面归宿,我就不明白父皇究竟为何对她一再纵容?这次可是皇家脸面,小八是皇子,若再纵着,朝堂之上言官定当谏言! ”
      “好了,朕心中有数。”皇上缓缓睁开眼睛,声音有些疲惫和无奈:“阿妍别哭了,不是多大的事。不就是让小八去郡主府和宗祁一起进学么,原本朕想让宗祁给小九当伴学,年龄家世也相当。既然你选了小八,那就小八吧。”
      太子见父皇松口,心知就是敲定了,背手而立也不再争,开始盘算该如何给那人交代。
      闵桓犹不死心:“父皇至少得问问小八的意思?是否愿意宗祁给他当伴学?”
      “不必问了,着人拟旨吧。”
      闵妍缓缓收起哭腔,盈盈一礼:“阿妍谢皇舅舅成全,阿妍定会照顾好小八的。”
      “好了,快回去休息吧,大冷的天哭成这般,伤身体。没什么事就都退下吧。”皇上挥了挥手,被这一群人闹的头痛。

      站在角落无意旁观一场大戏的易停,默默跟随三人行礼告退后,出了御书房。
      闵桓看见立在门外的闵尘,面露轻蔑:“以色侍人的东西。”
      闵妍抬手扶过闵尘:“随我回府。”
      闵尘低着头起身跟在闵妍身侧后方,也不多言。
      闵妍环视一圈,目的已成,欠身向太子行礼欲要告辞。
      太子看了看远处屋檐上停落的乌鸦,目色晦暗:“君王的宠爱重在平衡,纵容从不是无止尽的。表妹可要照看好小八,谨言慎行。”言毕率先离去,闵桓也紧跟其后。
      闵妍心中冷笑,这泼天的君王之宠可不是莫名的,也不是谁都要的起。
      身后传来一阵轻咳,闵妍转身看向两丈后的易停,他一身墨衣纹云,玉簪而冠,列松如翠般站立,清冷之气逼人,只面庞豪无血色。
      闵妍思绪一转,声音喑哑已无哭腔:“公子还未大好?”
      易停望着面前的秦山,闵家好美色,故而子嗣容貌自然一代比一代出色。闵妍之颜色灿如春华,灼若芙蕖,只有明艳之色才能将她的美衬的淋漓尽致。
      这一身白服美则美矣,太过凄冷。还是那日雪后的华服更能衬出她娇艳欲滴的容貌。
      “静筠初入望京,还有些许不适,过些时日想必就好了。”易停的声音低沉浑厚又透着疏离。
      闵妍看出易停的不适,不再多说:“公子早些回去休养,我府上有一先生略通岐黄,公子若不嫌,可让他登门为君诊治一二。”
      易停容色感激:“多谢郡主关心,静筠却之不恭。”
      闵妍点点头示意自己先行,与闵尘转身欲走。
      背后传来易停轻声低语:“冬雪夏枯年复年,相思离别自可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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