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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缘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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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缘变
一位小沙弥从里面把门打开,将他们二人请了进去。
舒曼见院中菩提树下坐着一位老僧人正在抚琴,她很难将眼前的年迈老僧与师兄口中智计无双的苏世先生合二为一。
元深停步朝那僧人深深拜了一下,语气恭敬:“晋氏后人如奕拜谢先生十年国运之恩。”
舒曼不敢相信的看向身旁的师兄,怎么都想不明白他怎么会是晋国后人?难怪她觉得那句夜雨空啼四不自有些眼熟,想来应是曾经在师兄书房见过。
原本一直响着的琴声突然戛然而止,院内静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许久后老僧开口道:“贫僧法号平世,昨日种种如烟散。今日只是净颜寺中的一位僧人。公子若是千音谷琴师,我以琴音候君。然,公子若是晋氏未亡长孙,晋国国运早尽,劝君莫要执着。纵公子才高绝世也难逆天而行。”
元深面上诚挚,也不多解释从背后卸下寻音席地而坐,双手置于琴弦上一曲《望山叹》悠悠而起。
舒曼听着琴音,低首从香囊中取了一小块青山香,又在树上摘下一片菩提树叶将二者混合在一起点燃。
平世大师闭目闻琴识香。一曲终了他缓缓睁开眼睛:“施主此生幸也不幸。若早生三十年,这整个天下都可归晋此乃施主的不幸,幸而施主志不在此,天下不会因晋复国而枉添战火,此乃世人之幸。”
元深见先生已知晓自己心意,会心一笑:“大师尽可放心。晚辈今夜寻琴声而来,为看知己不为俗世。若非偶见门上牌匾所题之字,晚辈也无法猜出大师曾经的身份。”
平世一双慧目望向树顶:“贫僧皈依佛门二十余年,此句是贫僧多年心境写照,留于此处当纪念甚好。今夜因琴相见是你我之缘,贫僧赠施主一言,施主既已得遇爱侣当避世不出,星轨已变恐做离人泪。”
一直跪坐在元深背后的舒曼听到此话,连忙摆手:“大师误会了,我与师兄乃师兄妹。”
平世静笑不语的望着她。
元深若有所思的问:“大师可是参到了什么先机。”
平世高深莫测地道:“他日施主若困于苦难中望君谨记,得失从缘心无增减便可不坠心魔。阿弥陀佛。”
后半夜舒曼在床上翻了许久才睡着,再睁眼时已过了午饭时间。她从房里出来,侍卫禀报元阁主与城主一同外出办事,晚间将回来接她归府。元阁主还交代等她睡醒后可以去后山采花制香。
元深将寻音琴留下给她防身。
舒曼吃过斋饭后背着寻音去了后山。那日止步于水潭,并未继续往前游玩,她今日可是一路沿小路爬了上去,采了不少罕见的花品,回去后可以研制新香。
终于爬到山顶后,舒曼见悬崖边有一座亭子,便快步走进去想歇息一会。谁知亭中却坐着一位黑衫锦衣的美貌公子。正在舒曼犹豫进不进去的时候,亭中男子看见她出声打招呼:“舒小姐好,不想今日与小姐在此处偶遇。若小姐不介意可进来喝杯薄茶休息一二。”
舒曼面露疑惑:“你认识我?”
楚湘为她倒了一杯茶,做了个请的动作:“月余前我们曾在丰华城城主府门口,有过一面之缘。当时小姐与元阁主初到此处,想必并未在意旁人。”
舒曼仔细回想,那日进府确实见二城主带着两位锦衣公子出府,想来眼前这位便是其中一位。人家热情相邀自己也不好拒绝,坐下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小女舒曼,公子唤我舒曼即可。”
楚湘从善如流:“在下姓程名湘。”
舒曼还在思考若他再与自己交谈要怎么应付,不想此人性格冷淡自报姓名后便不再与她交谈,只望着悬崖间的云海出神。她见状觉得这般片刻相处很是自得,便一边喝茶一边欣赏自己的风景。
突然一声箭鸣声响起,数只羽箭冲亭中飞射而来。舒曼觉得自己最近铁定是流年不利,不是刺杀就是遇险,刚脱险境,连歇脚喝茶都能又遇刺杀。
舒曼一个闪身避过箭支朝程湘大喊:“是冲你来的吗?”
程湘抽出剑哐哐几下击落利箭:“应该是。”
原本避在一边的两名侍卫见变故横生,朝射箭的方向飞去一阵缠斗声传了出来,接着恢复之间只有利箭的声音。
舒曼知道那两名保护自己的侍卫八成已经遇害了:“你到底惹了什么人?”
程湘锐利的眼光射向箭簇来处:“想杀我的人多了,你受我所累。我尽量保你周全。”
舒曼在谷中不曾学过武艺,此时恨不能回到七八年前好好学武。眼下也不会只能躲在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身后,受其保护。就在此时一支箭穿过程湘的防守朝她射去。
她认命的闭上眼睛,却没有等到预想中的剧痛,身边传来利刃入肉声和闷痛声。再睁眼只见程湘挡在她身前左肩被箭射中。
舒曼望着他肩头汩汩流出的血液:“你受伤了。”
程湘:“会游泳吗?”
舒曼不解危急关头他为何会如此问,满脸诧异:“我只在溪水中玩过水。”
“够了。抱紧我。”程湘将舒曼紧紧抱入怀中,几个纵跃带着她飞身跃入悬崖下的云海中。
舒曼根本连大喊的机会都没有,吓的闭上眼睛抱紧程湘,跟随他穿过云海迅速下落直至一同落入水中。落水的巨大冲击力打的她快要晕死过去。
程湘比她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记得拽住她不让其被水流冲走。本来逆着水流还拉着一个人游泳就不容易,谁知这女人刚清醒一点在水里胡乱扑腾扭动。他气急无奈下掐着她的脖子托举出水面呵斥:“你到底要干什么?不想活的话我就放你沉水底喂鱼!”
舒曼被他吼懵了,瞬间又吼回去:“我背上的琴松了,那是我师兄的琴!若是沉水里了,你也不用救我,我要下去找琴!”
程湘实在无法理解他们这些琴师的想法,生死关头竟然为了一张琴拖延时间。无奈下只得将她的双腿环在自己腰上,又拉起她的胳膊抱住自己脖子。随着他的动作,两人沉进水面,舒曼喝了一口河水剧烈呛咳。
他拉着舒曼再次浮出水面,两人呼吸缓了口气。
舒曼觉得两人间姿势过于尴尬亲密,脸上不由一阵绯红:“你怎么这般?”
“想要你的琴就闭嘴,别惹我!”程湘没好气的吼完,从她背上卸下已经漂浮在水中,仅剩一根绳子岌岌可危绑着的琴,随后迅速绑在自己背后。
他背着琴,拉着舒曼逆水流终于游到岸边爬了上去。
舒曼精疲力尽的躺在草地上,看着魏巍高山和天空大口喘气。
程湘缓过来了一点,把琴从身上解下扔到地上:“就为了这么一张琴差点连命都丢了,值得吗?”
舒曼朝他翻了一个白眼从地上爬了起来,抱起寻音琴仔细的检查,从这么高的地方落下她真怕把寻音摔坏了,万死难辞其咎。
还好师兄的寻音不是普通的琴乃万年古木而制,坚不可摧。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有损伤到。”
程湘一声冷笑:“愚不可及!”
舒曼对他怒目而视:“你不懂!对琴师而言,琴是自己最重要的朋友伴侣。万不可伤,我于琴艺一道并无造诣,但我师兄乃当世最出色的琴师,无人可出其右,这张寻音琴跟随他多年。我自当以命护之!”
“你们琴师的追求我确实不懂,但我知道人于世上,首先得活着才能做自己所想之事,追自己所求之梦!琴没了可以再制,但命都没了万事皆空还有何可为?可求?”程湘觉得两人也算同历生死,便难得好心劝诫。
舒曼望着他声音执着而坚定:“这世间总有些事,有些人是比生命更重要的,对我而言我师兄比我生命还重。”
程湘听完心中有些微妙,这种感情和态度与他二十余年权利倾轧的生活,所接受到的观念完全不同。他的世界里只有强者为王才有作为、选择的资格。
“我若是你师兄听你此言,定要将你打醒。他若真心疼爱你就绝不会将一张琴看的比你的命还重要!”
程湘不愿再与她多说,起身解开自己的外衣搭在树枝上。处理好伤口后,从身上拿出火石打开检查,还好密封的比较好没有被打湿。又去捡了些干柴枯叶点燃了火堆。
“你坐过来些,烤火取暖先把衣服烤干免的受寒。我们得趁天黑前从这里走出去,至少找到村落歇息。”
舒曼想起他在水中奋力救自己时的样子,真诚的对程湘说:“谢谢你。”
程湘颔首表示自己接受了,正想起身去找点吃的东西一会路上果腹。突然眼前浮起一片大雾,很快连近处事物都看不清了。
舒曼正在烤着衣衫,见莫名起了大雾,想起昨日在水潭中的事。
她迅速穿好衣服,将旁边地上的寻音背在身上,几步跨到程湘身侧抓住他的衣袖沉声道:“莫怕,这次应是冲我来的。我会尽力保你无事。若真有万一,师兄也会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