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30、第三十章 归醒

　　第三十章 归醒
　　闵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浑身剧烈的疼痛和似要将自己融化掉的灼热感，令她在梦中挣扎翻滚。
　　她看见元深满身是血从远处穿过云雾、踏过火海一步一步走到他跟前，小心翼翼的将她抱在怀中。
　　“曼曼，曼曼师兄来了，师兄带你回去。”
　　闵妍张开口想告诉他我不是你的师妹舒曼，我是闵妍。可是话到嘴边她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舒曼还是闵妍，又或者她既是闵妍也是舒曼。
　　元深不等她应答，抱着她走进滔天的火海之中。她感觉自己周身的血液和元深合二为一，他们俩人像是融成一体一般。
　　她紧紧的抱住元深，将头埋在他怀中：“师兄，有你在我就不怕。”
　　这七日里华阳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
　　那夜城主府的各种异象，冲天的红光以及震耳的琴音令城中众人极为震撼。二城主郭言第一时间赶入府中处理慌乱，华阳下令将水榭中目击幸存者全部灭口。
　　方术换命这种吊诡怪诞之事，以及元深是晋国未亡嫡长孙的身份绝不能泄露出去。无论是哪件事若让世人知晓，都会为元深和千音谷带来滔天大祸。
　　郭言见满地尸体画面极惨，他面色冷厉也不多问，直接挥手让后面暗卫进来手起刀落将剩余活口一一斩杀。
　　华阳将善后事通通交于郭言，自己按着元深最后的交代所为。所幸后院中有一处温泉，便把元深师兄妹二人带到后院中泡进温泉里。着人封锁后院不准任何人进入，自己则守在温泉旁等着奇迹发生。
　　元深所言所为太过惊世骇俗，华阳一时半会都无法接受。他心中愧疚，若不是侍卫以舒曼为自己挡剑，现在死的就是自己。他们师兄妹二人如此境遇都是因他而起，替他受难。华阳心中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为他们守好秘密等他们醒来。
　　七日将至，日出日落更次交替，直到最后一日的朝阳缓缓升起，华阳的心随着身上升起的热度而坠入冰窟。他们是回不来了吗？
　　就在他起身准备出院门招呼人进来，准备马车与棺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哗啦啦水声，华阳激动的回头看向池中。
　　元深抱着还未醒的舒曼从水中飞身而起，平稳的站在地面上，水花溅落一地。
　　华阳冲到跟前抬手用袖子擦掉自己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哭意：“元深你终于醒了！我真怕你们醒不过来，我要如何带着两具棺材去千音谷，又有何颜面面对谷主，我就是罪人！若你醒不过来，我在这世间就再无知音，我还要这琴有何用？”
　　元深见华阳情绪悲伤而激动，声音嘶哑的安抚道：“华兄无需担心，如今我已醒来自不会让你有摔琴的机会。”
　　华阳见他还有心情与自己打趣，似乎那晚疯魔的晋如奕只是一场错觉，眼前的人才是他一直所熟悉的人。
　　“兄长我需要带曼曼回房间休息，她应该很快就醒来了。”
　　华阳才想到他们二人还浑身湿透滴着水，连忙带路将二人安顿好。

　　元深安顿好舒曼才去换干净的衣衫，等他再过来时，舒曼也由侍女换好了衣服静静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守着舒曼，温柔的抚摸她苍白毫无血色的脸颊感受到她呼吸的起伏，露出欣慰的笑容。真好她又回到自己身边，等回谷中她又可以跟在自己身后，蹦蹦跳跳的吃饭读书焚香弹琴。
　　千音谷二十年的生活，师父的良苦用心与栽培，师兄妹间的友爱互助，以及舒曼带给他的陪伴与温情。这些平凡日常已经将元深曾经刻骨的恨意磨平，现在的他只是千音谷的三阁主元深，未来也会永远待在谷中将千音谷的绝学一代又一代的传承下去，保护好谷中众人。这就是他所求的一世安稳。
　　舒曼忽然开始咳嗽，缓缓睁开眼睛。见师兄守在床边握着自己的手心中一阵喜悦：“师兄，我没死吗？”
　　元深宠溺的爱抚她的额头：“有师兄在，怎会让你有事。”
　　舒曼回想那夜的事情，想起自己胸口的剑，伸手去摸伤口。却发现那剑伤居然已经愈合只剩一道伤疤，不禁皱眉。
　　“师兄，我昏迷了很久吗？为何我的剑伤似是已经愈合很久后的伤疤？”
　　“曼曼这一觉睡了七日，华兄心中愧疚你是因他而受伤，所以用了他们城主府的秘药为你治伤，你的伤口才会这么快愈合。只是这剑伤的伤疤太深又见了水，短时间内无法愈合了。师兄知道曼曼向来爱美，莫要难过等回到谷中，师兄会为你调制药膏为你去除。”元深拿帕子为她轻擦还未干透的黑发。
　　“师兄不用在意，这疤留在心口有衣物所遮挡，除了我将来的夫君旁人是看不见的。去不去除都不甚重要。”舒曼开口安慰师兄，她历经生死脑海中还是师兄抱着自己踏火海而回的梦境。
　　元深面色一僵有些许不自然：“夫君？我都忘记你要十八了也是快要成亲的年纪了，曼曼可是有了心仪之人？”
　　舒曼有些害羞：“师兄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我哪来的心仪之人，不过是楚仪给我看的话本里这么说，只有夫妻才会对彼此坦诚相见。那不过都是些故事而已，我就看个热闹，并没有其他想法。”
　　元深点点头若有所思道：“师兄知道了，不过曼曼确实长大了，师兄对谷中男弟子不甚了解，回去可让师叔为你相看一二。”
　　“师兄自己都没成亲，干嘛说我，要相看也是让师叔先为你相看。”舒曼埋怨赌气道：“师兄为何我觉得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舒曼看了看自己的手伸向元深面前抓握几下：“我受了那么重的伤，但醒来后我竟觉得体内朝气四溢，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元深认真打量舒曼片刻，眼中满是笑意：“这就证明你恢复的很好，华兄的药甚是有效。你再躺一会，师兄去给你准备些吃的。”
　　“师兄不说我还不觉得，师兄一说我竟觉得肚子好空，饿的都快叫出声了！”
　　华阳一直站在门外守着，直到元深开门出来迎了上去：“舒师妹如何？”
　　元深面色放松：“华兄放心，曼曼已经醒了状态不错。”
　　华阳有些欲言又止：“那夜我亲眼所见她已芳魂逝去，你竟用诡异之法将她救了回来，这逆天而为可会对你有所损碍？”
　　元深伸出手掌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疤痕，唇角扬起一个笑容：“我用谷中秘术将她救回，如今曼曼与我命运共同。如此这般我已经很知足了。”
　　“命运共同？”华阳咋舌惊呼。
　　元深竖起食指示意他声音小些，莫要吵到里面休息的舒曼。
　　“你这不是胡闹么！她现在活的是你的命！对吗？”华阳气急。
　　元深负手而立双眸深邃的望向房间：“对。她活的是我的命，我用命养着她，日后我们师兄妹二人同生同死，或者我死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