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雪后初遇 ...

  •   第二章雪后初遇

      望京的十二月,一场冬雪断断续续下了半个月,午后才将将停住。
      凤南山上,枯枝挂冰,漫山雪白,静无飞鸟。
      突然远处一阵急促的车马声飞驰而来。
      镇国公府急报小世子高烧不退,闵妍带着杜先生从山中别院匆匆赶路回京。
      马车走了一半,被迫停在路上。
      林遇恒打马到闵妍车架旁低声禀报:“郡主,积雪太大导致前方弯道山体滑坡,暂时无法前行,此路略窄马车不变掉头,只得原地稍候。前面是三皇子的亲卫和侍卫营的特派侍卫在清理道路。”
      闵妍一脸不豫撩开帘子环顾四周:“老三怎么会在这?出门就该让杜先生卜一卦。他人呢?”
      郡主与三皇子的不和满朝文武皆知。郡主自小厌弃三皇子无脑霸道,行事蛮横。三皇子看不惯郡主被赐国姓自小分去父皇的宠爱,长大后顶着一张娇柔美艳的脸装可怜,不安分守己。
      林遇恒垂眸,抬手指向前方空地的一圈人:“三皇子邀您一同品茗?”
      “他倒不嫌和我品茗冷的慌,打发个人跟他说,天太冷我睡着了。”闵妍冷哼一声放下手中的帘子。
      林遇恒招手叫人过来交代一番,去回了三皇子,事毕守在马车旁。他出身镇国公府,镇国公宗令出事前将他点给郡主做私将,负责保护闵妍的安全。
      他出生成长作战皆在西北,不到三旬就在军中颇有威名。入京到闵妍身边已有三年,对皇城中事自是了解的清清楚楚。
      马车内。
      “说罢,什么事,你动来动去搅的我也睡不成。”闵妍睁开眼睛。
      连心一喜:“杜先生刚来有事请您帮忙。他说有一位故人现今在三皇子那里,身体不大好,碍着种种原因求您能否将这药递过去,让故人悄无声息的服下。”
      闵妍坐正身子示意连心撩开帘子看向窗边的林遇恒:“什么故人?值得他明知我与老三的龃龉,还让我做这事?”
      林遇恒思索一二:“三皇子此次办的是定北侯那趟差,杜先生的故人想来是定北侯府上的,只具体是哪一位,属下还没得信。普通人不值得杜先生跟您开这个口。”
      “定北侯家的?可以帮一帮。”闵妍瞬间了然,挑了挑眉很是嫌弃:“但还是麻烦。”
      闵妍沉思片刻,手指在木几上轻敲了敲:“可说了故人如何辨认?”
      连心跪坐在一旁,弯了弯眼睛笑道:“杜先生说那故人风姿无双。”

      三皇子闵桓,看着说要睡觉的闵妍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带着带着林遇恒和她那个从不离身的侍女。
      “表妹怎么这么快就睡醒了?”
      “天太冷睡不着,待在车里无趣,你不是邀我品茗?免的寒寒冬日太过清冷。”闵妍接过连心递过来的手炉,手指无意识的摸着坠下的穗子,语气微微不耐。
      闵桓抬头看了看远处的树,静了静,这女人又抽什么风?
      她环顾四周,见马车边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围着银色织锦狐皮大氅静默赏雪。他就那么如孤冷松竹立在雪中,满目落雪银白为衬,单单一个背影就与老三那些废物明显不同,拉出了天与地的距离。
      闵妍眉眼微挑,风姿无双?
      闵妍下巴向那人扬了扬:“那人是谁?”
      三皇子顺着闵妍指的方向看去,面色一僵,刚才想着她不来就没拦着那人下车透气。
      闵妍不等回答,带着连心就向那人走去,林遇恒紧跟其后。
      闵桓见状忙跟着一同过来。
      闵妍缓步走到那人身旁站定仰头看向他。
      那张脸美的过分,谁能想到清冷挺拔的身躯之上长的居然是这么一张美如风月、浓丽迫人的脸庞,极其出色却无丝毫阴柔之意。
      那双闪若寒星的眸子静静看着闵妍,静谧的双瞳后浮起炽热烈焰的气势,与他当下的行状矛盾又莫名的和谐。
      闵妍心中一震犹如风雪吹入心头。
      林遇恒面色如旧立在闵妍身后。
      连心端着手中的酒盘,眼观鼻鼻观心。
      三皇子狠狠翻了个白眼,闵家的人无论男女皆爱美色,从不掩饰,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京中冬寒透人骨,公子这般风姿莫要冻坏了,连心将我那壶竹心酒赠与公子小酌一二,可暖身暖心。”闵妍双眼含笑,温柔小意的对眼前人礼遇赠酒。
      闵桓见不得她矫情做作的模样,将头偏向一边不愿再看。
      连心将手中的酒盘恭敬的递给公子身旁的侍从,退回闵妍身后。
      只见这位公子迎着闵妍的目光,坦然的任她打量。片刻后将目光收回到眼前的酒壶之上,自斟一杯:“霜雪时节,谢郡主赐酒。”
      闵妍看他抬手一杯入喉,便点点头:“公子饮酒暖身可上车小憩片刻,入京后妍愿与君共饮佳酿闲时再话。”
      闵妍说罢带着连心二人转身折返自己马车,冲一旁的三皇子扔下一句:“茶不喝了,我心情好回去睡觉。”
      三皇子心知她定是瞧上了,也不愿和她多纠缠。太子再三提点,尽量避开闵妍勿与其冲突。
      那位公子也向三皇子点头示意,在侍从搀扶下上了自己马车。
      剑梧紧张地观察主子可有异色:“公子那酒?”
      “无妨,这酒是药。”
      剑梧面露诧异:“那女子?”
      公子嘴角隐隐勾起:“宗家的当家夫人,秦山郡主闵妍。”

      闵妍上车坐定:“看出来了?”
      车外的林遇恒:“虽然与以往线报有些差异,但我没猜错的话应是二公子。”
      “易停?”闵妍犹疑:“朝饮花露,暮醉沙场,提剑破东风,横笛三十万。”
      “说的正是定北侯二公子易停,易静筠。定北侯与夫人鹣鲽情深,侯爷三子一女皆为侯夫人所生,兄弟三人感情深厚,定北侯嫡支并无纷争。”
      “有趣,我那舅舅不让世子进京为质,恩威并施非要小的来,最后机关算尽来的却是二公子。带个人都弄不来,老三这废物,活该他只配给太子当枪。”闵妍丝毫不掩饰对太子与三皇子的嫌恶。
      林遇恒疑惑:“定北侯在北疆根系深厚,皇上此举属下看不透。”
      闵妍拔掉头上的发簪扔到小几上,冷哼一声:“他?多疑善变。但目的无非就那几样。只那易静筠却与我所知相差甚远。”
      “定北侯三子,世子易潇性沉着不喜于色,少时成名,北疆以此少帅为荣,军心稳定。可以说将来定北侯府在他手上只会更上一层楼。三子易从自小体弱显少见于人前,文武皆不闻名。但定北侯家的嫡支子嗣从无一人简单,不可小觑。”
      林遇恒想起那人的面容惊叹:“二子易停,善文更善武,容色俊美,师从伯纪。五年前胡夷趁定北侯与世子皆不在时偷袭定安府,大军兵临城下。”
      “侯府只有十九岁的易停,他定下守城计策后,一边派人向父兄求援,一边独自带领一千轻骑绕道胡夷腹地,攻其必救,提剑将胡氏幼子绑到阵前,解了袭城之危。”
      “自此易静筠名动天下,才有了那句提剑破东风,横笛三十万。”

      路障清理干净后,闵妍一行终于在天黑之前入城,直奔镇国公府。
      闵妍快步走进卧房,到床边:“母亲。”
      大夫人一见闵妍瞬间红了眼睛:“阿妍你终于回来了!祁儿高热不退,太医用了几日猛药也不见好转。你看他虚弱的都没个人样了,他再有个万一,我有什么脸面去见祁儿爹娘。”
      “母亲先别担心,容杜先生查看后再说。”闵妍拿过帕子给大夫人擦了擦眼睛。
      杜桥仔细查看一番,询问小厮世子的饮食药物和接触过的东西。拿出随身的盒子,取出一块拇指大的玉石,放在世子左手无名指上。那玉块随着温度变化缓缓蠕动,在指尖咬了一口,玉块越来越大,直至鸡蛋一般大小才停止。
      杜桥将发红的玉块装进盒子后,给小世子喂下一粒药丸。
      “回大夫人,郡主,小世子已无大碍,淤堵的寒气血块已经排掉,又服了养心丸。太医的方子我刚看过,已是极好按着服用即可,三日必好。”
      “好!好!杜先生说好我这心才是真的下来。”大夫人面色放松声音都轻快许多。
      镇国公府家风极好不许纳妾,弊端自然有之,人丁不旺。老镇国公与老夫人只有一子,闵妍的公公盛年时期战死沙场。
      大夫人与公公育有两子一女,长子宗乾也是小世子宗祁的父亲。在
      小世子五岁时以身殉战。
      次子宗令在老镇国公故去后承爵,娶了一同长大的永宁侯之女闵妍为妻。只可惜新婚当晚西北突发战乱,新婚第二日奉旨出征了,一去就再没回来。
      都说秦山郡主闵妍与宗令青梅竹马感情深厚,所以不愿相信夫君身故。
      她拒绝朝廷对宗令的追封,坚决不愿在族谱上写下其夫身亡故,也不改嫁径自接管镇国公府,为年仅十岁的宗祁请封世子。
      圣上在长公主心疼女儿的哭诉下,准许了闵妍的一切要求。
      自此镇国公府一门三位寡妇。
      闵妍的母亲长公主,嫁与长宁侯育有一子一女,长子程景,幼女闵妍。自幼得赐国姓闵,圣眷之隆无人可出其右,便是太子也要避其锋芒。
      三年前宗令战死,程景自责没有护住至交好友,伤心之下远走江湖。
      闵妍名义上执掌镇国公府及西北君的二十万兵力,但西北军三支皆已由兵部派出的督军接管。待宗祁及冠继任爵位时,一切将交至新任镇国公手上。
      闵妍与老夫人和大夫人小话片刻,交代等宗祁大好后搬入郡主府学习,就告辞回郡主府。
      从镇国公府出来闵妍问:“只是风寒?”
      杜桥微微颔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了玉蛹。”
      闵妍冷笑一声:“从来都是这上不了台面的阴私。”
      从镇国公府回来后,郡主的脸色一直不豫,连心小心翼翼的伺候着她。
      她给闵妍递上猴魁,抬头见郡主眼中闪过一丝猩红,急忙跪到地上:“郡主您的眼睛。”
      闵妍接过茶杯的手一顿,摸了摸自己的双眼。
      这一天还是来了!心中说不上是恐惧还是对一直悬而未落的解脱:“拿铜镜来。”
      闵妍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瞳孔中泛出微微红光。
      月瞳出天下乱,结松心契者得天下。
      如今月瞳将显,藏了二十年的秘密就要藏不住了,这天下怕是要乱了,那个人绝不会放过自己,时间要不够了。
      她有些难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音色恢复如常:“去请杜先生。”
      杜桥仔细查验闵妍的双眼和脉象,面色慎重:“自三年前那次,郡主心中当有预备。”
      闵妍想起当时的情景,心里一痛不愿多提,垂下眼眸:“知道,只是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还需要时间。”
      杜桥是长宁候故交之子,师从伯氏,以医药易学见长,故而出师时便被长宁候请来照顾闵妍。清楚她的情况只得在心中一叹,遂开口:“松心石一直在找,只是还未寻得。”
      “若没有松心石,先生还可压制几年?”寻那样的东西,拼的的是机缘,闵妍不敢过多奢望。
      “若没有三年前那次,至少还可十年,如今红光已显,郡主稍候服下药最多两年。”
      “两年,怕是不够。你不是还有个方子?”
      杜桥:“若要用那方子,郡主两年之内切记不可开眼,两年后我为您奉上药方,方可再延一年。届时若寻得松心石,就再无后顾之忧。”
      “松心石就随缘吧。只这三年就劳烦先生了,请给我用药。”
      半个时辰后,杜桥从闵妍的头上双眼拔出数根银针,“郡主闭目修养,五个时辰内不可睁眼。”

      更深露重,长夜已过,天明即至。
      连心为闵妍布好早点。
      闵妍脑海里正盘算着宗祁搬来后,要如何教养才能令他快速成长。
      “郡主,杜先生有事禀报。”连心垂首站立。
      “这么早?”闵妍有些诧异。
      杜桥进来行礼后,先上前仔细查看下闵妍的双眼,见与常人无异便放下心来。
      “昨日夜里,长公主派人传话,那事等不及了。您既已回京可否今日就将八爷接来。”
      闵妍脸上一寒:“都把人逼到这个份上了吗?”
      杜桥见闵妍生怒,轻声开解道:“您不是也觉得八爷不错。虽说急了些,对您和八爷的名声有碍,但留得青山在,日后大可徐徐图之。”
      “小八虽说不错,毕竟我还未下定决心。”闵妍有些犹豫。
      她不知又想到什么冷笑一声:“我还有什么名声?我是无妨,虱子多了不怕痒。只是小八,少年之时,风言风语的。”
      杜桥想起八皇子清冷通透的眼睛,那位爷可比谁都明白:“八爷生在天家,少时艰辛,如何取舍心中自是有数。”
      闵妍心知定是情况有变,也不耽搁扔下手中筷子:“连心去拿身白色衣裙,越白越惨越好,我要进宫哭一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