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心契》徒眠

28、第二十八章丰华城

　　第二十八章 丰华城
　　春去秋来冬尽夏至，元深一点一点教导舒曼弹琴读书作画。他是极其护短的人六年来将舒曼养的极好。
　　如今舒曼年近十八，她在谷中除了师兄元深以外，只交了一个朋友楚仪。他师从二阁主石川，若认真算来楚仪还得叫舒曼一声小师叔。但二人年岁相近，楚仪只大她一岁。两人平日相交大多以名字互称。
　　这日楚仪从谷外回来提着一个食盒，飞奔进回音阁。
　　舒曼正坐在海棠树下抚琴。
　　楚仪看着眼前的美人抚琴画面不由出神，花美人美就是这琴声差了点意思。若是放在寻常人家的闺阁小姐，这琴声已是出色。但放在千音谷中，舒曼的琴技实在是垫底的存在。
　　谷中人都不解她自幼承袭元阁主教导，元深的琴艺冠绝天下，为何舒曼的琴技却如此差强人意。好在元阁主不是过于严厉的人，并不拘着强求她。
　　一曲音落，舒曼收回琴上的手，看向站在一边的楚仪：“你回来了？”
　　楚仪走过来坐在她身边，将食盒打开：“瞧我从丰华城最有名的酒楼给你带的点心，特别有名。我吃着与咱们谷中风味完全不同。快试试看！”
　　舒曼从盒中拿出一块酥点放进口中，中间夹着酒酿的花丝，味道很不错。她眼睛一亮：“真的很好吃啊，你在这等等我，我去给师兄拿几块，让师兄也尝尝。”
　　楚仪随她一同起身整理好衣衫：“我与你同去，师父有话令我转达元阁主。”
　　舒曼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温柔的男声：“进来。”
　　楚仪进来行礼：“师父命我前来转告阁主，此次从丰华城归来，华城主问三年之约阁主可是忘了？”
　　元深放下手中的书卷：“三年已到自当赴约，三日后我便动身。”
　　楚仪得到答案行礼离开。
　　舒曼将楚仪送出院外，提着裙子快步跑回元深房间。
　　“师兄！师兄！”
　　元深见她跑的很快宠溺地笑笑：“慢点，小心脚下。”
　　舒曼：“师兄放心，我摔不了。”
　　元深：“我是怕你踩到我的花。”
　　“。。。。。”
　　“好啦，跑这么急发生了何事？”元深将桌案上的书收了起来，走到舒曼身边。
　　舒曼乌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师兄你尝尝这个酥点，太好吃啦！”
　　元深接过她递来的酥点咬了一口：“确实不错，不像谷中吃食。”
　　舒曼宝贝的把食盒举到他面前：“这可是楚仪从丰华城最有名的酒楼，给我带回来的好吃的。他说那里还有很多很多好吃的！都是谷中没有的！”
　　元深静静地望着她：“想跟我去丰华城？”
　　舒曼连连点头，生怕点地少了师兄不能感受到自己的期望。
　　他刮了下舒曼的鼻尖，莞尔一笑：“曼曼也大了，师兄便带你出去看看外面的风光，尝尝不同的美味。”
　　侍从商耳驾车，元深与舒曼坐在马车中，出谷后一路北上抵达丰华城。丰华位于楚国、卫国、晋国三国交界处的独立城池。二十年前楚国灭晋，国土被楚卫瓜分。
　　刻着千音谷标记的马车一入城，便有侍卫报与城主。华阳今年三十有二，乃一音痴，老城主只得他一子，去岁身故后将这丰华城交到他手中。
　　老城主临终叮嘱：“城中事务我皆安排好能干之才，你只要礼贤下士不多加干涉，城中自可如旧运转。若有一日楚卫相争，切记以你之能莫要参与其中，顺势而为即可。这丰华城从来需要的不是我华姓城主，他们需要的是太平民生。”
　　是以华阳自继任城主后完美的成为富贵闲人，父亲留给他的人以二城主郭言为首，才干过人将这城中打理的运转如常。
　　他与元深以琴相交为知己，约定每三年以琴相会。自开春后他就数着日子期待元深来赴三年之约，直到夏至都未见人来。那日在城中遇到千音谷二阁主石川，才请他代为相问。
　　马车缓缓停在城主府门口，元深先下车后，将舒曼从车上扶了下来。二人刚站好，华阳一身华服，头带玉冠，肤白貌美，手持折扇从门内迎了出来。
　　“元深你可终于来了，我盼了这么久才把你盼来。说好的三年之约这都快夏末了你才想起来，若不是偶遇石阁主，你是不是打算等冬雪才动身？”
　　元深朝他行了一礼，笑道：“怎会拖到冬雪？我冬日从不出谷。原本打算秋日来赴华兄之约。”
　　华阳开心的拍了拍元深肩膀，一偏头看见他身后站着一位身穿碧色云锦衣裙，盛颜仙姿的女子。瞧起来约莫十七八岁，杏眼明仁，冰肌玉肤，五官艳丽至极。
　　他心中赞叹好美的女子，开口招呼道：“想必这是弟妹吧，他孤身一人多年终于开窍肯成婚了，初次见面，为兄定当为你们准备一份大礼！”
　　舒曼一听连忙后退几步，贝齿咬唇红着脸低下头，不知该如何辩解自己不是师兄的夫人。
　　元深没想到华阳会如此口无遮拦，见舒曼害羞出言解释道：“华兄莫要胡说，这是我的小师妹舒曼，舒曼这位是丰华城城主华阳，也是我的知己好友。”
　　舒曼上前一步朝华阳敛衽行礼：“见过华城主。”
　　华阳没想到自己闹了个大乌龙，虚扶道：“师妹好！师妹好！师妹弟妹都是妹！”
　　元深无语的看了眼华阳。
　　华阳见状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你瞧我，一激动就胡说。舒师妹莫怪！”
　　“咱们先入府，我已在府中为你们备下宴席，待你们休整一番后。我们再好好叙旧。”华阳领着元深舒曼入府。
　　三人刚进府门迎面碰到二城主郭言，领着两位位衣着不凡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
　　郭言恭敬地朝华阳弯身行礼：“城主大人。”
　　华阳朝郭言与那两位公子颔首点头，对郭言道：“我带元深与舒师妹先进去。晚上为他们设宴接风，你若回来的早也可一起来。”
　　郭言朝元深与舒曼行礼后带着两位公子离开。
　　一位紫色衣衫面容极为俊俏的少年公子，好奇的问：“郭二城主，你们城主不是不理城中事吗？方才那位公子与姑娘是谁？竟能得到华城主如此礼遇看重。”
　　郭言哈哈一笑：“那位元深公子可不是普通人，乃千音谷回音阁阁主，也是下任谷主的继任者。他与我们城主乃多年知音至交。至于那位姑娘，在下并不了解，城主既然称为师妹又能跟在元阁主身边，想来应当是那位他亲自教导的小师妹吧。”
　　紫衣公子身后的黑衣公子突然道：“千音谷？以琴艺冠绝天下，方术独步却从不入世，若无故人领路，世人甚至都无法入内的世外桃源？”
　　郭言面露赞许：“世人只道千音谷琴艺出尘，显少有人知晓只有谷主一脉传承的绝世方术。公子所识甚广！”
　　两位公子回到在丰华城的住所。
　　紫衣公子乃楚国四皇子楚云，坐在椅子上大灌一口茶：“渴死我了，南方的夏天比我楚都热多了。我看皇兄倒是不太热的样子。”
　　黑衣公子正是楚国太子楚湘，原本容貌也甚为俊美，奈何他冷硬的气质存在感太强。总是令人对他心生畏惧，往往会因此而忽视他的容色。
　　楚湘盯着手中的茶杯出神：“千音谷。”
　　楚云见他皇兄还在琢磨这件事，接过话头：“这千音谷的元深竟有如此重要？皇兄与我二人亲自来此，虽未表明身份，但明眼人都知道我们贵不可言。但你看华城主对你我二人视如常人，所商之事全由郭二城主代之。”
　　“千音谷确非寻常之地。你可知各国君王心中终极所求为何？”楚湘啜饮杯中茶。
　　“为何？一统天下？”
　　“长生不死。”楚湘将空了的杯子放在桌案上。
　　楚云惊疑：“皇兄的意思不会是千音谷精通此道？”
　　楚湘颔首默认，又言：“那位跟在元阁主身后的女子姓舒？”
　　楚云脑中浮现出下午那美貌女子的模样：“听华城主称呼她舒师妹，应当是姓舒的。这千音谷的人容貌怎会如此出色，男女皆美的不可方物！不过皇兄你有没有觉得那女子的模样有些眼熟？”
　　楚湘似笑非笑的看向他：“舒妃。”
　　楚云闻言一拍手：“皇兄这么一说我竟真觉得她们长相极为相像。但舒妃不是七年前令尹成嘉灭舒国时，进献父皇的亡国公主，我记得依他所言舒国宗室尽亡，只此一女倾城之貌故而带回京献与父皇。父皇爱其颜色宠爱有加三年前封为舒妃。”
　　楚湘：“不错，当年我楚国有三个附属小国舒、宗、巢由令尹成心管理。九年前不知为何三小国联合叛变杀了令尹成心。父皇命其弟成嘉为新任令尹，他掌边境二十万大军讨伐三国。父皇原本的意思是令三小国郡主继续俯首称臣即可。”
　　“但成嘉嗜杀成性不但俘虏三国君主，更是血洗三国皇族及宗室。待父皇知晓时，一切已成定局。即使父皇心中愤怒，也不得不就此作罢。”
　　楚云向来厌恶成嘉，听到他的名字一脸不豫：“像此等嗜杀之人，去年皇兄清剿他时不该一箭将他射死，就该把他拉出来千刀万剐。明明是他血洗附属国却令我楚国平白背了恶名，现如今都惧怕我楚国治国的铁血手腕。”
　　“丰华城如此看重百姓平安，就为他当年之事对我等多有不信。让那卫国捡了便宜。皇兄你为何这样看我？”
　　楚湘盯着楚云：“我记得你幼时，贤妃娘娘曾为你定过一门婚约，后来因为此战而不了了之。”
　　楚云乍听之下一愣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我母妃入宫前行医游历时曾去过舒国，与一位琴艺出色的女子相交为友义结金兰，还约定若他日生下异性子女便结为夫妻。后来母亲的友嫁入宗室生下一女，她们我那不了了之的婚约就是由此而来，当年母妃好像还为我们立过婚书。”
　　“那就对了，难怪多年前父皇下旨讨伐附属三国时，贤妃娘娘曾跪在殿外求情，如今想来便是为此。”
　　楚云想起那段不怎么愉快的日子，母妃因此令父皇不满失了恩宠。他们母子二人在宫中的日子甚是艰难，受尽宫人冷眼。一年后在皇后的帮扶下，才慢慢好转。再后来自己跟在太子身边做事，父皇才对母妃有所缓和。
　　楚云感慨：“我那可怜的未婚妻都没有机会长到成人。这是我母妃心中一大憾事。”
　　楚湘淡淡道：“你那未婚妻未必没有成人，也许她得高人庇护生活的非常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