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秘]旅行当然会遇到各种奇奇怪怪的人》雨安灵

10、乌托邦

　　克莱恩设想过格尔曼可能情况不太好，但他没想过他的情况这么不好。

　　那道光门和昔日灰雾中的源质大不相同，走进光门之中，克莱恩就立刻意识到了这里的特别。

　　克莱恩带着奥黛丽和伦纳德，落在了仿若旧日都市的世界里。然而特别的不是高楼大厦、广告牌、柏油马路和汽车，不是路人花样百出的穿着打扮，不是同时混合了周明瑞的故乡、工作地与鲁恩三方特点的任何城市景观。

　　真正特别的是，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

　　有不同的肤色、发色和身材，但他们所有人都长着同一张脸，那是周明瑞和克莱恩·莫雷蒂相融合的样貌，看起来斯文、柔和，有着浓重的书卷气。

　　他们有的作廷根时的占卜家打扮，有的则穿了一身工地装，还有的身材袅娜一袭长裙，也有人穿着古老年代里学生们会穿的运动装校服或办公室职员的白衬衣和西装裤。

　　奥黛丽立刻察觉到氛围的变化，不等她作出提醒，影响已经产生——

　　公交站台上，某个年轻的学生看见他们，讶异地惊呼：“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他招呼他的同伴，“你看，居然有人长成这个样子！”

　　“他们两个长得和我们不一样……”

　　“说不定戴面具的那个也……”

　　“让我来猜猜！”年轻的魔术师手指轻轻叩击他的高礼帽，“他们一定是非常高明的化妆师！”

　　“不，我觉得他们戴了头套？”打扮新潮的女郎好奇地凑到了伦纳德身侧，后者红着脸把上身后仰，勉强拉开了一点距离。

　　“但我觉得他们——至少是这位美丽的小姐，非常可信和可靠。”一位鲁恩绅士打扮的成熟男性对着奥黛丽摘下帽子，按在胸口对她鞠躬示意。

　　克莱恩略加思索，敲了敲自己的面具，用尽可能轻快开朗的语调说道：“当然。我们是可信任的友善的人，初来乍到，有谁愿意成为我们的向导吗？”

　　“外乡人？”

　　“天啊，果然是外乡人！其他地方的人真的和我们长得不一样。”

　　“乌托邦有多久没来过外乡人了？”

　　“谁来招待？”

　　人群窃窃私语，令人不安的嘈杂声中，清朗的男声穿透出来：

　　“让我来吧，我今天恰好没事。”

　　人群中有人哄笑道：“你什么时候不是恰好没事？”

　　年轻的魔术师付之一笑，走过来“啪”地打了一个响指，一枝艳丽的香水玫瑰出现在他手上。他将玫瑰赠予奥黛丽，双手的手腕一翻，又是另外两枝美丽的玫瑰，被分别赠予伦纳德和克莱恩，别在他们的衣领上。

　　“请容许我自我介绍：我是乌托邦的奇迹师，唯一神的眷属，所有梦想的守护者，我是‘逃避’。各位，欢迎来到乌托邦。”

　　随着魔术师的话音落下，巴士站周围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仿佛由同一个意识操控，用完全相同的音调、音色和响度齐声喊道：“欢迎来到乌托邦！”

　　伦纳德和奥黛丽立刻戒备起来，他们看向克莱恩，得到了一个示意“稍安勿躁”的眼神。让他们不寒而栗的人群渐渐自行散去，克莱恩对“逃避”颔首示意，自我介绍道：“你好，逃避先生，我是甜冰茶，这是我的朋友宝石小姐和午夜先生。”

　　魔术师挨个喊了他们的名字，然后笑道：“哈，你们的名字真有趣。乌托邦外的所有人和事物都这么有趣吗？”

　　克莱恩心道你的名字比我们有趣多了。

　　“你没离开过乌托邦吗？”奥黛丽不动声色地用问句作答。

　　“没有。”魔术师耸了耸肩，摆出了一副无所谓的姿态，“事实上，这里的居民都不会离开家乡，乌托邦那么好，为什么要去别的地方？乌托邦也很少迎来外地旅客，让我想想……嗯，现在只有你们三个外乡人。”

　　伦纳德正四处张望着梦中的城市，插话道：“这可真是稀奇，你们这里在我们看来很特别，发展旅游业一定很赚。”

　　“无所谓。我不懂那些政府官员的想法，不过乌托邦的所有人都相信他们会规划好这座城市的未来。好了，把这些无所谓的事丢到一边吧！外乡人，你们想去哪儿看看？”

　　伦纳德和奥黛丽看向克莱恩，后者摸着下巴思索片刻，戴着面具的脸眼神温和地转向魔术师，“我们几个外乡人对这里陌生得很，带我们去你觉得有趣的地方吧。”

　　“也好。”魔术师顿了顿手杖，“那么今日的旅程这样安排：先去幽影剧院欣赏特别表演，中午去最有名的绿宝石餐厅用餐，下午可以去海边看海，回来时刚好路过‘九回山’区……啊，到时候你们可以在那附近住下，明天是星期日，‘九回山’的唯一神教堂附近有每周一次的庆祝活动。”

　　克莱恩“好奇”地问：“可以和我们说说唯一神吗？”

　　他闻言笑了起来，“当然可以，不过这可说的太多了，我们边走边说吧。”

　　顺着林荫道前进，走在最前的魔术师“逃避”咏叹般讲述着神话。

　　“乌托邦居住着世上唯一的一位神，他是我们的创造者，永恒的标尺，无知而盲目的懦夫。

　　“神为自己的存在感到孤独，于是他剥下自身的权柄，将它们化为万物。他剥下规则，让世间有了秩序；剥下生命，让众生由此孕育；剥下幸福，让生灵获得对世界的感知力，获得爱、自由与自我。

　　“人类也在此过程中诞生，这是神选定的最接近自己的生命形态，所以人有提出请求的权利，可以决定自己拥有什么——

　　“神说，赐予人类与他相同的外形，人类要有探索的手足，洞察美好的双眼，聆听真理的双耳，互述爱与心声的口舌……赐予人类不轻易消亡的身体，自爱的心灵……

　　“人应允了，于是神将这些从自己身上剥离，安放在每一个人类的身上。

　　“然后轮到人来提出自己想要的事物。人说，我要记住过去，而永远对未来保持不绝对的未知；这使获得的美好不断累积，并对活下去永远抱有希望……

　　“人说，我要拥有哭泣的权利；能够流泪并非必要，但泪水能洗涤人心上的尘埃……

　　“人说……”

　　魔术师带着几人往剧院走去，神话中的“人”要求一项又一项特权，而慷慨的神一一应允。

　　“……就这样，唯一神将他一切好的权柄送给所有生灵，尤其是所有人类。”

　　讲完这个漫长的故事，他们已经到了剧院。魔术师对着前台与他样貌相同的工作人员打招呼，顺着有着相同样貌的人潮，走入了正待开幕的下一场的观众席，“去小包厢吧？”他说，“作为乌托邦的一员，不能怠慢客人。”

　　“客随主便。”克莱恩跟着魔术师往剧场二楼走去。

　　一直安静听着的伦纳德忽然开口问道：“逃避先生，你似乎并不信仰唯一神？”

　　那轻慢的语气甚至不如和他们交谈时的尊重。

　　“当然不。”

　　没人看见他的表情，魔术师脊背挺直而放松，言语带笑：“午夜先生，乌托邦没有人信仰唯一神。没有人会信仰他。”

　　他推开正对舞台的无人的房间大门，引着三人坐下，微笑道：“你们应该有话要说吧？暂时失陪，等这一场歌剧落幕，我再来接你们。”

　　剧院的小包厢里现在只剩下克莱恩三人。

　　“那个故事真让人不舒服。”伦纳德放松地靠在座椅里，率先打破了沉默。

　　“是啊，把一切好的东西从自己身上剥离，那位‘唯一神’作为乌托邦这个梦境世界的一部分，肯定也代表了‘世界’先生的某些特质……”奥黛丽说着，扭头看向克莱恩，想要得到赞同。

　　克莱恩的神色则略显苦恼。

　　“你们发现了吗？”他问。

　　奥黛丽和伦纳德疑惑地看着他。

　　“这里绝不是简单的梦境世界，更是某种程度上的现实。而你们要找的人……这个世界由他构成。”

　　这里所有的物件、所有的生灵都是格尔曼。这是一个空想的虚假世界，一个真正人人平等、美好至极的乌托邦。

　　克莱恩意识到他遗漏了些很重要的信息，他打起精神镇定下来，催问道：“伦纳德，空想家序列0对应的旧日位置上是谁？”

　　“亚当。祂抹杀了试图借祂复活的父亲，并在末日前与全知全能五途径的其他神达成协议，成为了完整的旧日。”

　　和克莱恩所知的历史不同。

　　“现在祂在哪儿？”

　　伦纳德迟疑了，“我不知道……和祂联系更多的是风暴之主祂们，亚当将部分力量归还三神之后就再没联系过我们了。”

　　克莱恩更加头疼了。

　　占卜的结果显示，“最初”的力量在进一步聚合。

　　“我真想把他揪出来打一顿。”克莱恩痛心疾首地怒斥，“真以为自己了不起吗！什么东西都敢乱吃！”

　　伦纳德和奥黛丽面面相觑，前者惊恐道：“你该不会是说……”

　　克莱恩：“对。总之现在先把‘逃避’叫回来，我们得尽可能地了解乌托邦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