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Pearl Div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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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时真希望自己起来的不是太晚。
真实身份见不得光，招惹的麻烦必须靠自己消化掉，在一个偏远星球的安全屋里喘口气也未尝不可。
猎物或许自身难保，但猎人也是人，不是吗？
为自己准备一个安全的地方，低调的生活，这是最基本的一条生存守则，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这是天性所然，根本不需要别人来教你。
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而疼痛，就像他们所说的那样，总是会消散的。
正是有痛，才会提醒自己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就无法忘记，记忆会与她永存。
过去于她重要，又并不重要。
永远不要被仇恨和痛苦冲昏了头脑，这是她的个人准则。
虽然世界是如此残酷、毫无粉饰的无情。
她就算像个下水道的老鼠一样，东躲西藏。
但心朝光明和希望，纵使再黑暗，行走在黑暗的人本身就是光明。
希尔肯把邀请函和紫色矿石收起来。这是友善的象征，摩拉诺克人的传统崇尚耀眼的东西，喜欢发光的一切事物，能够散发着光芒的矿石更不在话下。
从内环运来的垃圾经过抛光打磨，流通到这个星球的市场上也能赚一笔，当地信息堵塞的弊端给外来的冒险者带来了一些利益。但是很快，航路的开通打破这个局面，摩拉诺克不欢迎这样的合作伙伴。
就在她刚站立过的地方的墙后，如果去掉里面的填充物，就会发现有一排枪械陈列于此。这些都是在黑/市里购得的，无论如何，终会有闻着血味的鲨鱼找上门来。
拳脚和爆能枪未必不能解决问题，她的光剑一直藏在后腰间，希尔肯则把它作为生存的最后手段。
希尔肯把橱柜上热好的洋甘菊茶拿在嘴边，一边吹着热气，一边叉腰环视着被卡尔收拾好的客厅，喜欢整洁的她心情稍微好了点。
但只是看个邀请函的功夫，人就不知道去哪儿了，希尔肯很多时候不知道拿这个小子怎么办才好。
走出房屋，车库的卷门半掩着，她听见了些动静。那艘花了她几千信用点买的二手陆行艇下有双腿露在外面，BD-1协助着他，在车底盘外打着光。
卡尔似乎刚找到一处松动的地方，他把手了伸出来，声音在车底下听起来闷闷的：“BD—-麻烦把扳手递给我。”
“啵哩哩，哔啵？”BD-1挪动几步到工具箱处，没有光源的卡尔顿时找不到准确的零件位置，赶紧叫住准备离开的BD-1不要动了。
希尔肯朝BD-1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自己笑着蹲在他身边，用原力把扳手送到他的手里。
卡尔感受到扳手的重量后，立马在车底继续操作起来，BD-1打的光让他很快拧好了螺丝，卡尔如释重负道：“呼..真及时，嘿BD，你怎么做到的？”
“有时需要一些外来的力量。”希尔肯冷不丁道。
“砰!”车底猛地传来撞击声，卡尔吃痛地叫了一声，他的双腿在希尔肯的注视下反射弹跳了一下。
卡尔捂着额头，用腿滑动着修车滑板从车底出来，他坐起来有点窘迫地看着希尔肯，她颇有玩味，他的额头上方明显红了一片。
希尔肯继续蹲在年轻人的身边，轻笑着与他对视，她的右手轻轻地放在他的额头上面，很快红肿的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要来一杯茶吗？作为修理工的奖励？”
“谢谢。虽然是茶我泡好的。”
希尔肯把茶杯递给他，卡尔喝了一口，BD-1也跳在卡尔的背上。她索性盘腿坐在地上，和他一起面朝屋外的广袤雪景，享用着早茶。这是一种安静的缓慢。
没怎么好好修剪过的一排排植物都在温室玻璃罩里，它们沐浴在温和的太阳光下肆意生长，露水反射着柔光在叶片上滑落。
松软的薄雪地上遍布着几串脚印，杉树群一颗颗矗立在雪里，左邻右舍的房屋分散着安置在天然砾石制的人行道边，炊烟袅袅，飘在紫黄色的天幕中。
这个星球的气候很奇异，北边区域是雪地苔原，很多村落聚集在此处，群体以农民和工人为主，村民有些是本地人，有些是其他星球搬来的，但也有探测天文的学者驻扎在此。
而南边是炎热干燥的山地，星球的核心地带正是南方的城市中心广场，总是有许多游客和外地商人拜访，商业贸易是这座城市的命脉，而上层人总是喜欢住在高敞的地方俯视着一切，他们就像是傲慢的监督者，观察着繁华都市里的各色各类。
希尔肯默默喝完茶，天气很好，她有种预感，今天将是一个不错的一天。
她什么都不害怕，可是面对一些人，希尔肯会手足无措。
一些出于真心的对待你的人，一些发自内心想要帮助你、爱你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做，会变得迷茫，会尝试避开，会用同样的善意回报他，就像现在。
“小子，坐在车里，我开车带你去街上买宴会上该穿的衣服。”希尔肯把他的斗篷扔在卡尔头上，自顾自地的坐在驾驶座上，尝试着发动引擎。
“我也有份？”卡尔皱着眉，把衣物从头上拉下来，但很快，他还是把斗篷穿在身上，BD-1也听话地跳在陆行艇的座位扶手上。
显然他不喜欢这些正式场合，希尔肯想起来，在他跟着伽罗大师历练的时期，理应没有很多机会和师父一起面向其他星球的政要。
要知道在她少年时代，看过不知多少次斯塔丝大师和其他星球的议员在会议室里据理力争的场面。
那时成千上万的绝地每天都以自己的生命誓死捍卫着共和国，在顽固不化的人面前，她的师父态度强硬，为了各方利益，宁愿争分夺秒地避免不必要的外交谈判。
这是一场外交噩梦，同时也是她讨厌的环节。
“宴会是不错，只是有种自己被曝光了的感觉。”卡尔说道。
他其实也会参加一些帝国官员的宴会，但多数是他们带着试探和讨好的姿态围在自己的周围，因为他们的直属领导，达斯维达代表着帝国的秩序和恐惧。
裁判官的报告和无端怀疑能够给狂妄自大的人带来一些毁灭性的打击。
卡尔已经厌倦了这些眼睛，他们借着荣誉和敬畏为由，悄悄窥视着戴着裁判官黑色头盔里的他，事实上，他们害怕的不是他，他们害怕的，是将要怎么解读他到来的意义。
尽管他知道和希尔肯的这一次参会也许并不是这样。毕竟关键是如何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再利用这一点，满足他们自己心里的猜想。
指示灯一闪一闪着，希尔肯把车倒出去，准备离开。一小堆积雪被轰鸣声震下，从枝丫上落在BD-1的头顶，BD快速摇动着脑袋，雪四处飞溅在两边的人的脸上，此时一声清脆的女声朝着她们叫着：“苏亚纳！你多久回来的！”
卡尔疑惑地看着她，等待她的解释，希尔肯无所谓地耸耸肩，小声说：“这是假名，用当地的方言翻译是‘希望’的意思，要我也给你取一个假名吗？”
“这倒不用，这里没人认识我。”
他把苏亚纳这个假名在心里念了几遍，忍不住勾起嘴唇。
卡尔不知道在这个地方行不行得通，这个读音如果用通用语的谐音，听起来就是‘胆小鬼’。
他猜测这名字就是她这样弄巧成拙说给别人听的。
“啧，我不用读心术都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希尔肯对着卡尔低声道，她随后很快酝酿出一个微笑，像每个热情的邻居应该做的那样。
几个骑着飞行摩托的男女看见了她的笑脸，纷纷停车朝她打招呼。
为首的女性兴高采烈地把护目镜移到头顶，嘴里喘出的白气弥漫在空气中，她说道：“我们上次见到你已经是五个月前了，你的工作太忙，换我早就不干了，不如在炉子边和朋友们喝着热茶。现在快到魂灵节了，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看，你还带来一个新朋友，是你从你家乡带来的弟弟吗？”
“这是卡尔，这是我的邻居阿拉穆。”希尔肯向卡尔介绍着那个人类女性，也介绍了她身后的那些朋友，卡尔礼貌性地点点头。
这些人每个种群都不尽相同，一个长的羊头，是摩拉诺克本地族群，一个脸两侧长着蓝色的类鱼腮腺，是米思罗尔人，还有一个人带着头盔完全看不出是什么，只是看手部露出的浓密皮毛，卡尔猜应该是伍基人。
“没错，他就是我的弟弟，因为我们都是被收养的，所以长得完全不像。你们要去上班了吗？我准备去南边广场买些衣服。”
希尔肯面不改色地说着，卡尔心想着这次还好，总比说像她儿子要来得靠谱。
“我们也是去南边买些蛋糕、班萨肉排、科洛爪鱼什么的，购置单上一长串东西，毕竟是一年一度最重要的狂欢节！大家都期盼把家里做的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不是吗？我们真想邀请你来参加村里的派对，但大家都知道执行者颂登不会放过你---我的意思是把你作为贵客招待。我今天清晨就看见她的使者来你门前送邀请函了。顺便一提，我的衣服早提前一个月选好了，你可要抓紧了。”
希尔肯笑了笑，大家喜欢一些危险的玩笑，她看出他们没有想走的意思：“你们是想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只是我们想看看，一个习惯在银河开飞船的飞行员在赛车这领域会不会也很强。”
阿拉穆有些敬佩地看着卡尔和希尔肯，又与身边的伙伴相视一笑，他们都开始跃跃欲试起来。
“卡尔，把安全带系好。还有BD-1，抓紧你的主人。”希尔肯她没有什么好胜心和自信，但如果没有速度，那她都不知道被敌人抓住多少次了，来一次友谊赛也未尝不可，
他们同时发动车，飞快地拉动推杆，起速很快。雪浪在气流的作用下激荡而起。
卡尔感觉自己的身体随着冲出去的陆行艇摆动，像要从座位上飞出去，而安全带就像束着气球的绳索一样，仅仅是让他能够不被急速甩出去。只是可怜的BD-1只能被卡尔抱在怀里一动不动。
车穿过平原，将会经过一个高坡滑下去，后面几辆飞行摩托紧追不舍，隐约有超过的迹象。
希尔肯转动方向盘，提前把速度减慢，贴近地面，高度和他们平肩，但在即将达到坡顶时猛踩油门，他们差不多是以垂直的方向从地面掠过，BD-1发出一声尖锐的机械叫声，但希尔肯和卡尔的尖叫声掩过了它。
“你没想过这里的坡度差有那么大吗？！”
卡尔看着飞在他们前面的摩托，他们显然很熟悉地形，把一切都处理的很好。
卡尔以前滑过许多的坡道，但是论速度和垂直高度而言，这还是第一次。
希尔肯呛出一口雪，发出一声叹息：“原谅我，看来这车刚修理好就会面对损坏的可能，但我们当然不会坠毁的。喂，小子，体谅一下，别僵着一张脸，我很久没回来了好吧。”
话是这样说，但她随即抬高高度，全力疾速向前冲刺，凉风依旧像刀子般刮着脸庞，引擎的轰鸣声响彻整个空地，地平线以外，雪地面积渐渐变少，他们能够看见前方的城市建筑。
“最后一次上坡，这次我可记得住。”希尔肯提醒他，他闭上眼睛，再次抱紧BD-1，卡尔忽然感觉到头发倒竖了起来，沙土的热度一时袭上他的脸庞。
他又忍不住睁开眼睛，眼眶不禁睁到最大，他看见车像挂在地上般飞在山地侧面，和他以前在遗迹里踩着石壁跳跃一样。
卡尔面上没有露出一丝恐惧，但他感觉心脏快跳到嗓子眼了，希尔肯的脸色看样子也不太好。
随着陆行艇安全着陆在城口，他们最终还是以胜者的姿态赢得了这次比赛，希尔肯笑着靠在车边，朝进城的邻居挥挥手，暂时与他们告别。
“该我们做自己的事了。”她伸展着酸痛的脖颈说道，BD-1重新站在卡尔的肩膀上，南部的气温比较热，他们都脱下了外套，希尔肯用颂登给的假身份链码顺利进了城，当然也有卡尔的一份。
一路上都有零零散散的冲锋队在街边巡逻，这是个拥有许多外来人口的星球，城市熙熙攘攘，也很少有危险人物的消息，两个普通的市民不足以引起他们的注意。卡尔和希尔肯都能做到大摇大摆的在他们面前经过。
只要没有那些裁判官就行。
希尔肯停在一个装饰品店前，她从摊子上拿起一个花式繁杂的手镯，边比着自己的手腕，边对着卡尔不经意说道。
是的。
他回道，卡尔没有吃下希尔肯买给他的梅卢伦果，他平静地看向别处，在想着一些事。
他的口袋里有一个追踪器，他思考过在合适的时机按下，快速且无情的完成任务，可决定权在于他自己，许多天过去，他曾有很多次机会，卡尔却没有启动，而希尔肯也从来都不知道。
这个秘密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希尔肯找到一家服装店，很快选了一套右臂和锁骨处镂空、脖颈处的围脖与服饰相连的绿色亮片分叉长裙，剪裁利落合身。
她试穿着裙子走出昏暗的地方，整个人站在日光和灯光下闪闪发光，依她的话说像个绿色大灯泡。相对于其他的裙子来说，这套裙子已经足够低调了。
这个星球的人都喜好如此，甚至会有人在衣服上缝灯管什么的，越刺眼越好。
在庆典时期，整个城市和村庄灯火通明，夜晚依旧昼如白日。卡尔抗拒穿上这些浮夸的衣物，在希尔肯的坚持下，他的选择依旧是夹克，只是换了一种款式。
他们坐在喷泉边的大理石台阶上，水花稳定的喷出涌现，淙淙作响，泉底清澈可见，返流水面流动着。希尔肯突然叫住起身的卡尔，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给他。
她故作神秘的合着手掌，慢慢地摊开手，一条打磨完整的菱形紫水晶项链赫然出现在卡尔眼前，皮制的链条有些长，但是能很好的贴身藏在胸前。
卡尔很快就猜到，这条项链应该是希尔肯在逛首饰店的时候定制的，而紫色水晶正是颂登送给她的那一块。
看纯净度和成色放哪个星球都很珍稀，同时他能察觉到水晶散发出的特殊的能量波动，当它被送到卡尔自己手中时，空气中一种旁人无法感应到的能量在微微颤动。
那些环节的花费都不简单，但希尔肯预感的不错，今天确实逛的很开心，她之前没有想过她能像现在这般随心所欲，而且有个同伴陪着她，如果是以前根本想不到，也很难去想。
她满意吗？或许吧。
卡尔一言不发，凝视项链的眼神变得更加的深沉，像是要看穿等待着他的东西，希尔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她突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变得有些悲伤。也只是瞬间而已。
等希尔肯目光移开时，卡尔抬起头来笑了笑，一如既往的，轻轻地说了句谢谢，仿佛这句话需要他抱有很大的勇气才能开口。
但她也只是点点头，看着他把项链戴在脖子上，默认卡尔是喜欢这个礼物的，这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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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早会回来的。”黑发女子自言自语道，她把金属头盔取下，伫立在控制室里，颇有趣味地看着荧屏上的定位坐标，浅棕色的眼睛毫无笑意，很快转身离去。
因为一个学徒，她失去了获得皇帝青睐的机会，但裁判庭也因此获得了一个新成员。
起初他的转变完完全全符合她的预想，崩塌、背叛、封闭自我、追求黑暗....二姐承认，带着他回裁判庭的那一天，她有着一丝“得愿以偿”的愉悦，这种感觉，比起追逐和猎杀带来的快/感要来得更好。
通过长期的持续关注，他也没有辜负自己的信任。而这一次，她的耳目传递给她的情报使她自己不得不保留起那少得可怜的信任和怜悯。他那冥顽不灵的执着还是没有变。
迷路不意味着走失。二姐相信，卡尔本人肯定知道，如果他继续执迷不悟下去会发生些什么。
她拭目以待，迷途知返还不算太晚。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Pearl Dive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