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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龙虎山(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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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龙虎山(十)
仇今大约感受到自己肩膀上的凉意,他将吴妄轻手轻脚放回枕头上靠着的时候,眼睛盯着吴妄的口鼻处慌了神。
他慌张地用自己的袖子擦吴妄鼻子处流出来的血,一边擦一边安慰:“没事啊,你在排毒。”
吴妄也不反驳,由着仇今动作,乖乖“嗯”了一声。
吴妄直接喝药受不了药里的血腥气,仇今就自己先喝一口,然后用所剩不多的法力人为蒸腾一遍药的味道,再口对口渡给吴妄。仇今本身的味道就像是一味清甜的药草,他人为的作用可以把血腥气去掉。
吴妄才算能把药喝进去,喝完后仇今照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七彩彩虹糖。
吴妄低头看是熟悉的七彩镭射的糖纸,他忽然想起仇今第一次给他糖时还谎称是别人给他的,忍不住笑了笑。
“我能问一个问题吗。”吴妄拿过糖放在掌心观赏着,他怕他现在清醒的时候不问,可能过两天他身体压不住毒了,再问就来不及了。
“嗯。”
“你从什么时候起喜欢我的。”吴妄一直觉得仇今对他的态度有些微妙,似乎从一开始就不一样,因为仇今对于别人有种说不出的冷漠,面对不听话的多半会无视。但是仇今对他有容忍度,他从一开始其实就算是在“作”了。
“一开始就有。”仇今回。
“为什么有。”吴妄平静地望着仇今。
“不知道。从见到你后,我会想……”仇今抬头看着吴妄,嘴角上翘着,“原来真的有人能这么纯又可爱,等我意识到你重要的时候,我已经在下山找你的路上了。”
“金拱门那次不是任务,是你特意来找我?”吴妄问。
“嗯,你呢。”仇今问。
吴妄低头沉思了很久,才最终得出一个结论,“见色起意,一见钟情。”他第一眼就觉得仇今好看,然后无论仇今有多不理人多高冷,别人怎么说他不好,他一出事的第一反应也依然是仇今。
仇今看上去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单手捧着吴妄的脸低头在吴妄的嘴角亲了一口说:“药里有安眠的作用,你可以睡个好觉。”
“明夷呢?”吴妄问。
“在外面,怕吵到你他不敢进来。”仇今边说边帮着吴妄躺下了。
吴妄点点头,他识海之中明夷的印记很深,他也不用担心明夷的生命安全便安心地躺了下去。
仇今替吴妄把被角都掖好,坐着又看了一会儿吴妄的脸色,直到吴妄昏昏沉沉睡了过去他才起身出了房门。
门外是一众等在外面的茅山弟子们。
“师叔,吴妄怎么样了?”道士们问。
仇今拿着碗的手指尖用力,他全身从出了房门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坚持就像是扎破了的皮球一般泄气了。
“毒性很强,暂时有我的内丹压着。”仇今如实说。
“师叔,龙虎山那帮人出来找我们了,这是我们在山下拿到的乔装打扮的衣服,到时候您给吴妄换上,你们假扮成一对小夫妻走路线回去,我们其他人两两分组扮成你们四散开。”其中一名弟子向仇今递了两套简单的衣服。
一套是宽松的女士大长裙,一套这是灰扑扑的深色套装,是人间小夫妻夏天最常见的打扮。
这种时候他们别无选择,当务之急是尽可能不起眼地回到茅山去,只有到了茅山一切才有改变的可能。
“好,路上小心。”仇今行最高抱拳礼,向所有护着他们的茅山弟子弯腰。
“师叔,福生无量天尊。”
“福生无量天尊。”
他们一人拿了一套仇今平时的穿着,再每个人配了一个幻化成吴妄的搭档,从他们这个破山林中飞了出去。
一旦被张念慈抓到,那无异于送死,但即便知道这个结果他们也依然义无反顾。
送走了所有人后,仇今的计划是暂时按兵不动。
要是他们现在就出发迎面撞上的可能性会很大,他得跟其他人错开时间来,也给吴妄身体愈合的时间,先走的人可以帮他排除掉不能走的路线。
仇今将衣服放进屋里,走到了小厨房。
厨房里是明夷坐在小板凳上,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药炉,他手腕割了好几道伤痕,疤痕平行规整一看就是自己割的。
仇今一进去明夷就眼巴巴地跑到了仇今的面前着急地问:“怎么样,龙血有没有作用。”
仇今弯下腰,取出药膏给明夷抹了一下疤痕说:“药效暂时不清楚,但是他都喝完了。”
明夷的眼睛泛着光芒,“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我爷爷说了龙身上都是宝。我的血要是不行还有龙骨、龙角、龙筋都可以用,只是龙尾巴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来。”
小明夷毕竟不是真龙,它以一人之力拦住张念慈的时候付出的代价很大,张念慈将他整条尾巴砍断了,他差点儿出不了龙虎山。
“不要急,一定有方法。”仇今把明夷抱了起来,他鲜少安慰明夷,甚至经常跟明夷不对付,但这个时候明夷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你们不会像我爷爷那样突然去世,对不对。”明夷抓着仇今肩膀上的衣服,哑着声音问。
仇今摸了摸明夷的头:“我们会一起活很久,要不然对不起你的小尾巴。”
“嗯——”明夷靠着仇今。
仇今给明夷开了个药,他盯着明夷将中药喝完才放明夷进房。
晚上睡觉,仇今把明夷身上都洗干净了后,让明夷爬上了吴妄的床。
明夷是个小火炉身上暖的很,再加上小家伙总怕吴妄死,就算不让他上床他也是眼巴巴地趴在吴妄的床边看着。
深秋来临,他们临时居住的茅草屋子漏风,因为被追杀着仇今也不敢多修补房子怕被发现踪迹,所以第一晚休息时仇今躺在了吴妄的外侧侧着身子,将熟睡的吴妄搂在了自己的怀里。
吴妄左边是明夷右边是仇今,冷风倒是吹不着他。
三人紧紧地挨着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吴妄忽然醒了,他醒来后第一感觉就是觉得有点儿挤。
“挤。”吴妄轻声说了一声。
环在他腰间的手和紧紧靠着他的圆火球都有了反应。
“吴妄你醒了。”
“吴妄你醒了。”
异口同声的两句同样的问候,他不用睁眼都知道是谁在问了。
他无奈缓缓睁开眼睛望着眼前熟悉的两张脸,吐槽道:“我要被你们挤死了,不用这么紧张。”
眼前的两张脸看见他睁开眼还能笑出来时的样子,神情放松。
吴妄明白这两人对于他生命的担忧,但能活一天就应该轻松快乐一天,不该担惊受怕。
仇今放在他腰间的手稍微松了松,但依然锲而不舍地搭在他的腰间。他能感觉到四周冷空气的流动,再一看头顶破了几个洞的茅草屋顶他就知道是什么情况了。
“我们在逃命是吗。”吴妄说。
“嗯嗯,等你养好了身体,我们能跑得更快。”明夷趴在他旁边包子小脸枕在他的手臂上,但又小心翼翼地不敢全枕着,就撅着屁股稍微用脸蹭着。
吴妄抬手揉了揉明夷的头发,他的目光在明夷身后停留了片刻说:“尾巴断了很疼吧。”
明夷摇头,“不疼。”
“来我抱着你。”吴妄自己不太能动,只能把让明夷自己钻进他怀里。
明夷平时动作很大虎头虎脑的,这会儿看着吴妄身上缠满了的绷带左晃右晃,看了半天然后往下挪了挪把头靠在了吴妄的肋骨下方,安安静静的。
吴妄轻笑了一声,把自己的手搭在了明夷的身上虚虚地搂着。
他搂着明夷,仇今搂着他,他们三个真的就像一个小家庭,现在紧紧依偎在一起。他拍了拍明夷的后背以作安慰,明夷大概自己也很累,挨着他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吴妄直到确定了明夷睡着了,才叹了口气说:“我能说遗言吗。”
“不能。”仇今的声音贴在他的耳朵边上,冷硬的拒绝了他的提议。
吴妄“嗯”了一声安安静静躺好了。
也不知道身后的仇今沉默了多久,他眼皮下沉又开始犯困了。
仇今忽然说:“你答应了要跟我结契,就必须跟我结契。”
吴妄没敢回了,他能不能撑到结契都很难。他假装平息自己的呼吸假装在睡觉。
“你睡着了呼吸没这么轻,会有鼻音。”仇今贴着他耳朵说。
吴妄浑身一紧,无奈睁开眼睛回头,“你不要拆穿我。”
仇今的脸贴在他的颈侧,呼吸轻抚他的脖子,弄得他痒痒的,“你回答完了再睡。”
吴妄本就刺痛的心脏更为紧张,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仇今的手,郑重回答:“我尽力。”
他给不了保障,只能给事实。
“睡吧,明天有别的安排。”仇今亲了一下他的脸,就不再有别的举动了。
吴妄一夜睡到天明。
第二天清醒时,吴妄第一感觉就是自己的脑子不太清楚脑仁里很疼,他好像发烧了。
吴妄晃了晃头,额头上降温的毛巾掉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想喊人,结果发出来的确实个气音,像哈气一样没有任何音量。
他的病加重了,他下腹处一直运转的内丹,被一些毒性侵染了,运转起灵力来没有昨天顺畅。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被绷带绑住的伤口,还是一样的疼。
为什么无法完全愈合啊……
过了一会儿仇今推门进来了,见到他醒了,快步走到床前将他头上搭着的湿毛巾换了一块。
“我怎么了。”吴妄无奈用气音发问。
“发烧了而已。”仇今说。
吴妄望着周围已经亮堂的简陋景象,心中空荡荡的一片,该做的心理他也已经做完了。
“我们今天就出去。”仇今忽然说。
可吴妄连身体都动不了,他真不知道仇今现在这样背着他走,他们能走多远。
“好。”吴妄答应了。
“需要乔装打扮一下,你忍忍。”仇今拿出一件衣服放在他旁边。
吴妄点点头。
他咬着嘴唇忍着身上的痛,由着仇今帮他脱衣服,可每次仇今碰到他左边手臂要把他的手臂抬起来时,就会牵动他心脏处的疼痛。
他自己咬得嘴唇出血没吭声,但绷带还是渗血了,他伤口根本不能动。
“嘶——”他没忍住叫了一声。
仇今瞬间就不敢再动他了。
衣服脱了一半儿显然不能脱了,更别提再穿一件长裙了。
“没事,我忍忍就好。”吴妄催促着仇今继续。
仇今眉毛皱着,他最终放手了说:“不穿了,我穿。”他摸了摸吴妄的头,然后自己拿了长裙去了旁边房间。
没过一会儿,仇今就穿着那件白色的长裙出来,为了让他自己看上去更像是个女人,他将头发松了下来披散在身后,然后用一根颜色花哨的发带绑了起来,垂落在一侧肩头。
吴妄躺在床上看了半晌,他第一次见仇今穿裙子。这件裙子应该原来属于一位体型偏胖的中年女性的,裙子很长布料粗糙且没有什么版型,但仇今身量高瘦,裙子即便没有版型也被他撑了起来。
裙子袖子宽大而长,拉下来时正好将仇今充满肌肉线条的手臂遮住了,仇今站着不说话,已经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然后仇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了一根口红,然后找了个镜子准备抹。
吴妄看傻眼了,头也不痛了,他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他用没啥事的手拍了两下床。
仇今疑惑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吴妄觉得自己有点没救了,都要死了还想看点儿美色,他吞了口口水说:“你过来抹。”
仇今放下口红眉毛皱了起来,调侃道:“占我便宜?”
“嗯。”吴妄也不要脸了,这么好的机会不看以后都看不到了。
仇今还真拿着口红坐到了吴妄的旁边,单手撑在吴妄头侧,压低了身子,凑近了吴妄问道:“想看?”
吴妄心跳跳得更快了,起了色心,他点点头。
仇今拿起旁边的口红垂着眼睛看了一下,然后真的在吴妄面前抹起了口红。
他的动作很顺畅,一点儿也不生疏,口红没有摸出一点儿嘴唇边界处。原本略显苍白的唇,在口红的颜色晕染下一下子变得红润泛着水润的光。
仇今五官较冷,哪怕他失去了灵气的庇护,他看上去依然是个冰冷冷的人,他偏偏长得极为好看,以画画人的角度来说他这张脸非常适合用来上色。白皙的皮肤,完美顺畅的骨相,完美的五官轮廓,都非常适合用来上色,无论是什么颜色都能凸显起原本的惊艳。
比如这只口红颜色就是豆沙色偏橘,这样的颜色最显黑,但这颜色却完美地补足了仇今现在气色上的苍白,很好看,好看到他看着都心悸。
“好看。”吴妄一下笑得很开心。
仇今静静地望着他,眼神沉沉的,但却很有力量地盯着他,十分专注,“很容易擦掉。”
吴妄疑惑地看向仇今,没听懂仇今没头没尾的这句话。
仇今低下头稍稍侧过脸,靠近了他的唇。
仇今将他轻轻按在枕头上,俯下身认真吻着他的唇。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体内的内丹是仇今的,因此仇今深入他的唇齿时,他总感觉体内的内丹在把他往上顶,想要他更仇今更接近。
大概内丹本身就属于仇今,更喜欢仇今的气息,但他有伤压根动不了,只能缓慢尽力地回应。
仇今动作不敢太重,可又不甘心太轻,把他缠得很紧,他口齿间已经被仇今的味道侵满。
药草的香味,高热的温度,以及那抹在了他唇角散开的口红,他都感受得清清楚楚。
仇今放开他时,他望见仇今抹了口红的嘴,一大半儿糊开了。
艳丽的颜色沾在了他偏白的脸颊上、下巴上。
仇今脸上颜色微红,耳根红透,难得的呼吸起伏不受控,让他看起来有些欲却又充满了极致的克制。
吴妄被仇今这副样子吸引着,怎么仇今突然变得这么涩,以前也没有这么有诱惑力。
仇今伸手抹了一下吴妄的嘴角说:“不能胡闹了,我们准备一下就出发。”
吴妄“嗯”了一声。
他们因为要假扮成最普通的夫妻,因此车子也搞的是最简单的面包车。仇今坐在正驾驶位架势车子,吴妄就放倒了点座位躺在副驾驶。为了让人不怀疑他们的装扮,仇今还在吴妄的脸上抹了一层灰,给他画了胡渣,吴妄这辈子没这么老过。
他身上的衣服是村里头中年大叔才会穿的深灰色衣服,头上还带着破了一个洞的帽子。皮肤被抹黑了好几个度,胡子拉碴的,年龄看过去直逼四十了。亏了仇今给他化完妆还能逮着他这个样子亲好久,他自己都要看不下去了。
倒是仇今怎么穿都显得他很有气质,即便刻意压了自己的气场,也让他看起来像个读了书的女大学生,带着她那半死不活的得了绝症的丈夫去城里治病。
最搞笑的就是,明夷也得跟着仇今穿裙子,他穿了一条红色草莓背带裙,扎着一对儿羊角辫,还是仇今给扎的。扎得还不错。
吴妄深感,仇今会的花样真不少。
他们过一个高速的服务站时还被拦下来检查过。
因为他们这个车太破了,以至于让交警怀疑是不能上路。
但一看他们这个标配的可怜小家庭,看向仇今的目光满是同情,就这一路上过得服务站,明夷都能收到好多零食和小礼物。
中途开的过程中,他们一直在变道,因为在前面给他们探路的很多茅山道士都给他们发回消息,帮他们一条一条排除不能走的路。
最终他们的车子停在了一片海域之前,此时此刻天也渐渐黑了。
吴妄睡了一天,到了晚上头疼疼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了仇今手里拿着手机照着手里的纸质地图,一边看手机一边在纸质地图上写写画画。吴妄看到那张纸时,纸上已经全是叉叉了。
吴妄看完后,便轻声说道:“海边很好看,你抱我去看看吧。”
仇今将头抬了起来望向吴妄。
“难得来一次海边。”吴妄笑着说。
仇今放下了手机和纸质地图,打开车门出去了,然后绕到了吴妄的旁边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将吴妄抱了出来走到了海边。
“明夷去拿条毯子。”仇今坐下后才察觉风有些大。
“好。”明夷扭头进了车里拿了毯子递给了仇今。
仇今把吴妄裹得严严实实地抱在怀里。
明夷小小地缩在外面,神情盯着吴妄很害怕。
仇今无奈地伸手摸了摸明夷的头,轻声说:“不用怕,还有一条路可以走。”
明夷眼里冒着光,他点点头然后挨着仇今坐着。
吴妄这次醒来就陷入深深的疲惫中,他什么都不想做就这样靠着仇今靠了很久。
“我们江洲没有海,但是我很喜欢海。”吴妄说。
仇今抓着吴妄的手说:“好,以后我们靠海居住,茅山离海不远。”
吴妄身上的冷意驱散不了,哪怕他握着仇今充满热度的手,他也始终觉得冰冷如影随形。
“好冷——”他的五脏六腑内部像是被冻结了一般,针扎一般麻麻的刺痛刺进了他的骨头里,真的很冷,冷得全身疼。
他清醒后的状态一次比一次差,他都不知道下一次还有没有睁眼的机会。
仇今的内丹对于他而言作用已经很小了,他心脏的伤口好不了,毒性也压制不住了。
他好像流鼻血了,鼻底凉凉的一直在流。
仇今拿着毛巾帮他擦,可是止不住,这次是真的止不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帮他止血的毛巾越来越红。他胸前的衣服即便是深蓝色,染了一点儿血后并不明显,可当他胸前的伤口完全裂开血液大片打湿衣服后,深蓝色的衣服变成了黑色还是很明显。
吴妄主动抓紧了仇今的手说:“我死后,一把火烧了不要留着尸体土葬,洒进海里,如果可以请撒入东海。”
“我家里人会在我去世后,忘记我的存在。”吴妄说着遗言。
“那我呢。”仇今通红着眼睛盯着他,眼里的情绪波涛汹涌,向他碾压而来。
吴妄笑了一下:“我催眠过你好多次,都失败了你不会忘记我。”
“什么时候催眠的。”仇今眼睛红红的,显然对于催眠这件事完全不知道。
“从你让我签合同开始。”吴妄无奈闭上眼睛,“我催眠别人从来没有失败过,唯独你每次都能无视。”
仇今将他搂紧了,什么都不问了。
“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后来我想我如果没有寿命问题的话,我应该会主动去追你。”吴妄说着说着眼前浮现起他第一次见仇今的样子。
仇今穿着一身道袍,浑身的气质高贵冰冷,再搭配上他那张美颜的脸,仿佛他就是全世界最完美最难以接近的人。
可他就是仰慕喜欢这样的人,他觉得仇今就像最耀眼的山顶上的雪,阳光照耀时闪闪发光,美过所有物。
可雪好看归好看,可又太过高冷受到了环境的束缚。如果冰雪融化奔腾在山涧时,应当会更自由吧。
仇今应该属于自由。
“你要是跟我结婚,我不会让你一个人住在山上的,我会陪着你。我会带你见最好看的风景,带你去吃最美味的食物,过最好的生活。”吴妄说道,“虽然我做饭不太好吃,但我自己研究过了,只是可惜不能做给你吃了。”
吴妄越说越困了,仇今按压在他胸膛上的手一直没松,似乎这样就能帮他止血一样。
终究还是要死——
他明明都做好了跟仇今结婚的准备,哪怕只剩五年也行,他明明都答应了。
吴妄闭了闭眼,猛咳出一口血吐在了仇今的身上了,将仇今身上纯白的裙子一下子染红了一大片。
他现在一定狼狈到极致,自己一身血污就算了还吐了仇今一身。
吴妄望着仇今望着望着就哭了,“我不想死,仇今,我不想死……”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抱着他的仇今身体僵硬一片,一直在他耳边说什么话哄着他。
他一直在尽全力无意识地重复:“我不想死。”
当吴妄哭着说出这句话时,仇今那一刻万箭穿心。
他平生从未体会过任何一种痛感,第一次便是万箭穿心,疼得他脸色发白心脏几乎跳停。
仇今喉咙是压抑的哭声,那是片段的破碎的,让人绝望的哭声。
但是吴妄根本听不见。他眼前模糊了一片,让他看不见仇今脸上的表情了,他哭了没一会意识就断片了。
他的头真的特别痛,已经不是发烧昏厥的痛了而是有人拿了一把刀子使劲捅他脑子的痛。
他意识不清昏昏沉沉的,等他把眼睛睁开时,他是趴在仇今的身上。
仇今在背着他走山路,为了避免他掉下去,仇今用了一根绳子把他们捆在了一起。
但现在仇今是普通人的身体,背着他一个成年人走山路始终太吃力。
而且仇今似乎非常疲惫,喘息声大到仿佛在他耳边。
明夷在前面拿着一把利器开路,因为被追杀他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未被开发的森林地带。
这种茂密的不被人踏足的区域,一个不小心就会碰到山间猛兽。
所以仇今说的最后一条路不会被发现,就是这条最危险的路吗。
凭借人的脚程一步一步走出去,怎么走啊……
他贴在仇今的后背,仇今身上出了一身汗,汗液浸透了他整个后背,吴妄的脸贴在仇今的脖子处,鼻尖还能触碰到仇今身上流出来的汗液。
仇今双手托起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碰到了难走的路仇今还会稍微绊一下。
每次被绊住,都会第一时间把他护好。
四周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没有光、没有方向、没有希望,只有无穷无尽看起来一模一样的丛林。
“咳咳咳咳咳……”吴妄趴在仇今的背上又咳血了,他都不知道他身体里哪来这么多血让他总能咳出来。
而且他趴在仇今的背上,又把仇今肩膀上的衣服弄脏了。
他真该死啊……
仇今身上的汗液粘湿了他的衣服,他衣服上的血也粘湿了仇今背上的衣服。
与第一次心脏被穿刺一样的疼痛逐渐爬上了吴妄的神经,极致的痛感又出来了。明明箭被拔了出去,吴妄却有种自己的心脏里依然留着那柄箭的感觉。
“仇今,内丹没用了。”吴妄嘶哑着喉咙说道,他好像要到头了。
一直在爬山的仇今,脚步停滞。
“抓到仇今了!是仇今,还有那个吴妄,快去禀告掌门!”
“抓到了,哈哈哈我们有赏。”
就在吴妄静静地闭上眼睛等死时,四周突然传来了一阵嘈杂脚步声,再配合着天空“嗖嗖嗖”的破空之声传来,吴妄知道他们终于还是被发现了。
“仇今,把我放下吧。”吴妄说。
仇今依然背着他,不为所动。
“哥,把我放下。”吴妄软了声音又喊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