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玄学苟命那些年》陈三语

84、龙虎山（九）

　　第八十四章龙虎山（九）

　　“师叔，一会儿回去是不是要开足马力。”一个茅山的小弟子嘿嘿笑了两声。

　　他一开头，四周所有人的道士们全都回头看着仇今的反应。

　　难得有机会能调侃正正经经的仇今。

　　仇今笑了一声，手无意识地摸着桌上的酒杯，脸上笑意更加明显，他点点头“嗯”了一声。

　　“诶嘿嘿嘿嘿，师叔有了道侣之后可不能再冷着脸，道侣要好好哄的，咱们茅山的婚书太严了，难得看见一个外面的还愿意签，他是真的喜欢你。”茅山的弟子们都在调侃仇今。

　　仇今心情很好，随便他们调侃他也不生气，只是神情依然舒缓着，“嗯，我知道他喜欢我。”

　　“来来来，师叔多喝两杯，反正也不耽误我们下午赶回去。”

　　“就是啊，你俩喜酒我过几天就去喝，现在先喝一杯预备预备，让我也沾沾喜气。”张穆安也挤在茅山弟子堆里，他脸皮厚不管不顾第一个冲在前面要跟仇今碰杯。

　　仇今伸手不打笑脸人，碰了杯。

　　道士们，也不管龙虎山还是茅山，互相邀着勾肩搭背地要劝仇今喝酒。

　　仇今没法抵抗这么多张笑脸，于是抬起手中的酒准备应付着先喝几杯。

　　突然，仇今脸上笑容瞬间消失，他一抬头从远处飞来了一道密令，直冲仇今坐的地方而来。

　　仇今伸手接住的那一刻，看见的不是字而是溢出他掌心的红色鲜血！

　　仇今眼睛倏地睁大，他张开掌心，掌心上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行字。

　　“仇今，快逃。”

　　仇今身后的火焰迅速翻腾着，下一秒他就消失在了原地。

　　“茅山弟子，立刻离开龙虎山，不得违抗！”

　　同一时间所有茅山弟子都接收到了仇今发出的警告消息，所有人收起玩笑神情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然后全部往龙虎山山下撤。

　　而在场的其他龙虎山弟子们则是一脸的茫然，显然不知道为什么气氛会突然转换。

　　仇今快速地飞跃在高空之中，他调出与吴妄之间捆绑着的那根丝线，顺着丝线直冲而去。

　　不过几秒，他就看到了让他心碎的画面。

　　吴妄被一柄箭羽当胸穿过死死钉在了山石之上，他身下的血液流了一大片，他垂着头完全不动了，气息微弱到几乎没有。

　　“吴妄！”仇今身旁的火焰腾的一声肆虐开，将四周所有的存在的物体完全烧毁。

　　张念慈手中拿着沾满了血的黄金罗盘，他的眼瞳全黑，中间紫色的瞳孔是兽类的竖瞳，阴险、毒辣、凶狠等所有狠戾的情绪，如深渊一般藏在他人类的眼眸之中。

　　而如今他不想藏了。

　　“哈哈哈哈哈，黄金罗盘！黄金罗盘是我的了！我终于能成为真正的天师了！”张念慈猖狂地笑道。

　　仇今身上的火焰翻腾着变了颜色，巨大的气流对冲着，掀起仇今身上的袍子，气势张狂着肆意飞舞。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名护身。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急急如律令。混沌之火，听吾号令，证吾神通！”明亮的紫色在蓝色火海中心燃烧着，随后像是火焰遇到了汽油一般瞬间爆发喷涌着朝着张念慈压了过去！

　　张念慈手中弓箭再度拉满，一道箭羽朝着仇今的混沌之火刺来，居然能将这天上之火刺穿一个洞来。

　　“仇今，你说到底只是掌门弟子，跟我斗你未免太嫩。我的目标只有吴妄，识相点我可以饶你不死。”张念慈再度拉弓至满月，瞄准了仇今。

　　仇今单手一扬，紫色的火焰翻腾而起拧成了一条巨大的火龙。

　　“吴妄，今天我必须带走。”仇今掐诀杀气肆意，混沌之火冲向了张念慈。

　　张念慈正面迎击炙热火焰，他射出去的箭羽居然能够被火龙吞噬。一道箭羽与一条火龙碰撞后消散，仇今就拼命地再引导另一条冲向了张念慈。

　　在仇今流水一般的混沌之火燃烧下，张念慈身上的法衣也被焚烧出了黑色的痕迹。

　　在张念慈还没有拉起弓箭时，一条更大的火龙张开了血盆大口冲到了张念慈的面前。

　　张念慈抓着弓箭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混沌之火迅速爬上了他的手臂，将他整条手臂的衣服都烧了个粉碎。

　　他手臂上的肉，被火焰一灼烧得脱落了好几片。

　　他汇聚全身的法力，骤然拧成的风浪将紫色火龙完全搅碎了。

　　而就在张念慈以为自己解决掉了仇今的火焰时，一头真正的充满杀气的龙自火焰后方出现，猛地一下咬在了他的肩膀上。

　　“噗嗤”一声，巨大的咬合力促使巨龙的牙齿深入他的血肉，将他的肩膀狠狠咬穿！

　　张念慈被推得迅速往后，“嘭”的一声，被撞进了山石之中。

　　“快带吴妄走！”

　　来的巨龙正是明夷的龙形，他与吴妄签订了主仆协议，吴妄有任何生命危险他都能直接知道。

　　仇今抓住机会，飞到了吴妄的面前。

　　吴妄半个身体已经被鲜血浸透了，他的衣角还因为心脏的伤口止不住的低着血。仇今手伸出去的时候都有些抖，他不知道该从哪个地方起将吴妄抱在怀里。

　　“快，没时间了！”明夷吼道。

　　仇今咬咬狠心伸手抓住了吴妄身后穿过的箭柄，用力一折！

　　吴妄即便昏死了过去，但脸上依然因为他的这个动作而疼得面色痛苦。

　　仇今小心翼翼地将吴妄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御剑飞行往外冲了出去。

　　“明夷好了。”仇今传声道。

　　“好——你们先走。”明夷说。

　　仇今飞行的速度变缓了几秒，他明白明夷说这句话的意思，他没有回头而是垂下眼眸望着面色灰白的吴妄，再没有任何停留飞了出去。仇今从没有这么慌张过，他的生命里没有人是吴妄这样脆弱却又重要的存在。

　　他此刻抱着吴妄血淋淋的身体，手里就像是托着最珍贵最脆弱的宝藏，小心地护着。

　　吴妄非常脆弱，呼吸轻得几乎不可闻，嘴角全是血，即便在昏迷他嘴角还是在流血，内脏伤到了。

　　仇今不断祈祷，吴妄可千万不能有事，明夷不能有事……

　　他们最终停在了一处十分隐蔽的山林间，这里有一间破烂的茅草房，十几名茅山弟子在四周设下阵法画出结界。

　　他们来这里支援都是道士，没有带中医、巫医、道医，因此在场的这些人只有仇今会医术，其余人等都不会。

　　仇今将吴妄放在干草上，他尽量保持冷静为吴妄把脉，但他怎么也无法完全冷静下来根本把不准，他的手一直在抖。

　　“师叔，师叔！吴妄要不行了。”一旁的弟子提醒道。

　　吴妄忽然张口吐出一口血，嘴唇微张着，吐完血后嘴角还一直淌血止不住，血液颜色很深分明是中毒的迹象。

　　吴妄一脸痛苦的神情，可偏偏一句话都没有力气说什么都表达不出来，就连眼睛都睁不开。

　　“师叔，他要说什么。”道士们看着吴妄的嘴唇一直在张着说什么，但却完全听不见声音。

　　仇今眼神通红，脖子青筋暴起，他四肢发凉心脏迅速跳着，他知道吴妄说的是“痛”。

　　吴妄那么怕痛，利器穿心而过时，他一定痛的想死，却在临死之前依然拼了命的向他传递信息。

　　“抓住他的四肢。”仇今最终还是下了狠心，吴妄的伤不能等。吴妄体质偏弱如果再不治，可能不会因为利器而死而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仇今从乾坤袋中拿出工具，他取出绷带塞进了吴妄的口中，伸手摸了摸吴妄的额头说：“吴妄，你一定要忍着。”

　　这柄箭，简直是要杀人诛心，箭刃上带着法力还有极强的毒性，一旦穿透过人的身体，法力是直接连接着人的神经末梢的，也就是说如果要把这把箭取出来，打多少麻药都是没用的，怎么取都是生拔的效果，简直不给中箭人活路。

　　箭上的毒，仇今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毒。

　　“师叔，别慌，可以解决。”道士们将吴妄的四肢死死压住等着仇今取箭。

　　仇今沉下心，压住自己冰凉的手，他将吴妄的衣服解开看清楚箭深深扎在吴妄胸膛里的样子。

　　全是血，伤口处还是止不住。

　　仇今拿着工具将箭羽较长的一端剪短，然后稳稳夹住箭的末端。

　　仇今深吸一口气，额头浸满了汗。

　　最后看到道士们都压住了吴妄的四肢，才使劲儿一拔，将箭以最快的速度拔了出去。

　　吴妄整个人就像濒死前做疯狂挣扎的鱼，他全身神经绷紧凭一己之力险些摆脱四个道士按压住他的力度。

　　吴妄睁大了眼睛，生生被撕裂的痛痛醒！

　　他不受控制地咬紧了口中的东西，拼尽全力想要把口中的东西咬碎。

　　痛！太痛了！痛到身上的每一根神经都扎钉子了一般。

　　这种疼痛，就像将他活着开膛破肚，生生拔出他的骨头一般，痛到他窒息痛到他失去所有其他的感官，眼前骤然变得全黑。

　　他的手死死地抓着什么，将那东西抓得几乎变形，他什么感觉都没了，只知道自己痛到要死了。

　　“吴妄我在，吴妄没事吴妄没事啊，不会出事的，我在。”

　　“吴妄是我仇今，我陪着你呢吴妄。”

　　“吴妄听到我说话了吗，吴妄。”

　　他的耳边一直有人在喊他，忽远忽近的，他听出这是仇今一直在喊他。仇今贴着他的耳朵，一声声呼唤他。他听出仇今的着急，但他回应不了。

　　他只要一张嘴，喉咙处就会涌现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然后他就会吐血。

　　他脑袋昏沉，分不清了。他忽然感觉到有好多好多人在叫他，他的身体变轻了，他居然看到了最灿烂的星空。

　　那片星空就在他的面前，五光十色的闪闪发光的，莫名地吸引着他。

　　他能窥见死亡，也自然明白，他现在就是将死之人即将过去的现象。

　　不痛了，没有那么痛了，他躺在一面软绵绵的草地里，周身暖洋洋的。

　　吴妄笑了，他这一辈子好像要结束了。

　　“仇今……”他嘶哑着声音，用极轻的气音喊着仇今的名字。

　　仇今低下头靠近了他，“我在，我在，别怕。”

　　吴妄忽然能够看清眼前的场景了，他望着低下头靠在他旁边的仇今，泪水滴滴答答的落了下来，打在了他的脸上。

　　吴妄脑子里的理智与情感完全混乱了，他望着仇今的脸很心疼。

　　他第一次看见仇今哭，仇今眼圈红红的眼白处全是血丝，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生怕会错过他说的任何一个细节。

　　“仇今，我没有时间了。我原本只能活十五年，全部给你了。”吴妄吸了一口气，忍着胸膛处的刺痛。

　　“可是我任务失败了，又回到五年了，对不起，我根本活不长。”吴妄咬牙忍耐着说出了所有实情。

　　“你放下我这个累赘，带着他们回茅山。”

　　仇今抱着他完全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本来就活不长，你们走吧。”吴妄知道自己现在是回光返照的那一刻了，他的灵魂已经抓不住他的身体里。虽然这一辈子就这么死了，很可惜，什么都没完成，但至少在最后一刻不能拖累仇今。

　　他不可控地吐血，视线变暗，神识也在慢慢消散。

　　“你们出去。”仇今却忽然神情变得平静，他对着旁边的人说话了。

　　“师叔你……”

　　“出去！”仇今瞬间凶狠。

　　一众弟子看向吴妄的眼神都变得极为复杂。

　　“师叔，我们尊重你的决定。”带头的弟子朝着仇今鞠躬后，便领着所有人都出去了。

　　吴妄抓住最后还活着的机会，开始说遗言：“我之前对你态度冷漠，不是故意的，我现在向你道歉。黄金罗盘已经认我当主人了，我把它封了起来，张念慈无法完全打开它，他没办法完全继承天师之位。”

　　“你们趁他还在解黄金罗盘，现在立刻回茅山。”张念慈的实力绝对在仇今之上，一个差天师之位一脚的人和预备徒弟，二者之间传承上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真打起来，仇今不是张念慈的对手。

　　“我不接受。”仇今单手托着他的头将他慢慢抬了起来。

　　吴妄这才意识到仇今要对他干什么。

　　“不要救我……”吴妄想偏头。

　　仇今却手上使劲，将他的头固定住了。

　　“五年就五年，少一秒都不行。”说完仇今就低头吻了下来。

　　在吴妄彻底失去控制之前，他察觉到仇今体内修炼出来的内丹过渡到了他的口中。

　　他是凡人，修道内炼时间太短根本不可能炼出内丹，但是仇今这样的天才会有。内丹是一个修道人的生命力凝聚的地方。如果彻底杀死一个道士，毁掉内丹即可。同时内丹也代表着一个道士身上九成九的修为。

　　内丹自他的唇齿之间缓慢下移，最终沉到了他身体受伤最严重的心脏处，他身体受到的损伤部位在缓慢的愈合。

　　吴妄闭了闭眼，眼泪从眼角流出。

　　仇今退开时，他的嘴唇全白，原本纯黑的头发，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一半，他身上仙气飘飘的灵力消失不见了，他仿佛一下子从九霄云外的神仙落在了地面之上，成了一个普通人，身上只剩下原本的书卷气。

　　但仇今看着他时却笑了出来。

　　吴妄的灵魂在以仇今给他的内丹为中心，开始往他身上收着，眼前召唤他而去的星空被慢慢地抹除了。

　　他身上的疼痛感和失重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钝痛和疲惫感。

　　“睡吧。”仇今温和说。

　　吴妄缓缓闭上眼睛，昏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匍匐在一个身穿白衣的人身上，以前他不明白他对于柔软的白色棉花为什么总有种偏执感，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很久很久之前，他是只兔子时就是由还没失忆的仇今抱着他养的。

　　仇今那时就喜欢穿一身白衣服，把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久而久之他对白色的东西就有种莫名的喜爱，即便他转世投胎重新来到人间，他的灵魂印记里依然留着对仇今的喜爱。他喜欢的不是白色也不是棉花，他喜欢的是仇今。

　　所以哪怕仇今换下了白色的衣服，不再是抱着他，他也依然无法克制地靠近了他，喜欢他。

　　他全身依偎在仇今的伸手，仇今的掌心很热帮他顺着脊背，一遍遍给他顺毛，给他最好的安全感。

　　“兔子啊，我的人生除了跟你有牵绊之外，好像没有别的什么了。”仇今低沉的声音压着他的耳朵。

　　“我这么喜欢你，你不要辜负我。”仇今说道。

　　吴妄一下就醒了。

　　他一清醒，胸口处就疼得厉害，喉咙里痒得他抑制不住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他侧过头，咳得胸膛都在抽痛，最终还是咳出一道黑血。

　　他侧过头，控制不住恶心感，又突出一口血彻底侧躺在床上不能动。

　　他到底伤得有多重，才会在接受了仇今内丹后，依然感觉自己到了鬼门关前。

　　“吴妄！”

　　他听见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他被人小心翼翼地抱了起来。

　　吴妄皱着眉，身体根本不敢动一下，那场拔箭的小型手术再怎么恢复，还是没有长好，只是伤口不流血结痂了而已，内里该痛的依然痛。

　　“怎么样，哪里疼。”仇今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动到他的伤口，显然很清楚他的伤口位置。

　　吴妄本来想说自己全身疼，可是当仇今把他搂好了他望见仇今白了的头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才一天，仇今就变成了一个身上一点儿法力都不带的平凡人，难怪刚才进来时脚步那么沉，因为仇今把内丹给他了，相当于把毕生所修的法力都转移到他的身上了。

　　吴妄闭着眼，艰难地把想吐的血压了下去。他紧紧抿着唇尽量不吐，当然这也导致他回不了仇今一个字。

　　仇今抓着他的手腕细细把脉，然后突然伸手卡住了下颌，用力把他嘴给掰开了。

　　“吐出来。”仇今说道。

　　吴妄压根没力气跟仇今对抗，被仇今掰开嘴，很快就把血吐出来了，吐了仇今满手。

　　仇今一手搂着他，一手抓过毛巾擦了他自己的手，然后又用一条干净的毛巾浸了水给他擦沾着血迹的嘴角。

　　做完这一切，将他枕头垫高让他靠着。

　　“高度可以吗。”仇今问道。

　　吴妄没有回答，他看着仇今这个沧桑的样子，鼻子很酸眼睛慢慢变得模糊。

　　仇今什么时候会变得这么狼狈，还一头都是花白的头发，眼睛下方布满很深的疲惫，微微青黑的眼圈出现在他这样的人身上，足以可见他有多累。

　　吴妄眼泪流出眼眶，他觉得为了他没有这个必要。

　　仇今望着他不说话的样子，摸了摸吴妄的脸说：“乖，告诉我还疼不疼。”

　　吴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他老老实实说：“还是疼。”

　　“我去给你熬药，喝完就不疼了。”仇今摸了摸吴妄的脸，将吴妄眼睛里流出的眼泪擦干净后，便低着头准备起身。

　　吴妄伸手抓住了仇今的手，他想开口说话，但仇今却伸出另一只手盖在了他的手背之上。

　　“就来。”仇今堵住了他要说的话，不等他有所反应就离开了。

　　吴妄知道话这几天应该点到为止了，不能再说了。

　　仇今性格有多倔，他比谁都清楚，这也是他不敢告诉仇今他寿命的根本原因。

　　吴妄闭上了眼睛，事情早就已经超出预期了，一切都脱轨了。

　　他明明一开始只想着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的。

　　他只是坐了一会儿，肺腑之中隐隐刺痛着他。

　　在他忍不住血腥气的时候，他小心的咳了好几声，为了不让外面的仇今听见，他自己伸手捂住自己的嘴，等他放下手他发现自己又吐血了。

　　他伸手擦干净自己的嘴角，望着手指间神色的血，他为自己感到可悲。

　　即便仇今为他做到了这种地步，他的身体依然在被不知名毒侵蚀着。如果说之前的致命伤是要一刀斩断他寿命的话，那么这个毒劲就是要把他的生命慢慢磨灭。张念慈就是要把他杀死，他外曾祖父张家和的追杀令一定也与张念慈有关。

　　张念慈根本不是什么龙虎山最弱天师，他实力之强悍足以毁天灭地。

　　张罗敬那样“出彩”的人物与张念慈这样精明的人一对比，黯然失色。

　　张念慈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的计划，又实施了多少，他跟魔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种种思绪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心思郁结顿生。

　　还有……张穆安，张穆安那么单纯的人能够接受自己的亲生父亲才是幕后最终boss吗。

　　吴妄闭上了眼睛，伸手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如果他这次死了，仇今怎么办，明夷怎么办。

　　到底怎么办啊……

　　吴妄低着头眼前迷糊一片，他怎么就这么废呢，怎么什么都看不透，他以前究竟是哪来的自信会认为天眼能看透世间所有的人心。

　　张念慈的别说看，就连现象也是前所未见的。

　　张念慈不是龙虎山真正的天师，那么真正的究竟在哪儿？他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就在吴妄思考着自己遗漏了什么信息时，仇今重新推开门进来了。

　　吴妄被一下子惊醒了，他扯过旁边的毛巾将手心里的心擦干净，然后把毛巾塞在了自己的枕头下面。

　　仇今用毛巾隔着药，放慢了步子走到了他面前，坐到了床旁说：“有点烫我给你吹一下。”

　　吴妄望着仇今隔着毛巾怕被烫的样子，就知道仇今连最基本的保护屏障都没了。以前的仇今无论多烫的东西多冰的东西拿着都没什么感觉，如今却被一碗汤药烫得端不起来。

　　仇今吹好了之后将毛巾取下自己用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发觉不烫后才递到了吴妄的嘴边。

　　“不烫了可以喝。”仇今说。

　　吴妄什么也没说，闷声喝药。

　　但中药始终是难喝的，尤其是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血腥味道很浓，他一喝脸色骤变，胃里翻腾。

　　“哇”的一下吐了出来，吐完药他感觉喉咙里又开始翻涌血腥气，他双手用劲抓着被子开始忍着吐血的欲|望。

　　他还在忍着，仇今却伸手到了他的嘴边，像是习惯了他会吐血一样时时刻刻准备接着。

　　吴妄自己明白自己吐得是内伤，他的脏器被那把箭伤到了，所以一旦有大动作就会出血，这就是慢性凌迟。

　　他嘴角流血，五脏六腑开始疼。

　　仇今放下药把他抱住了，一遍遍顺着他的脊背安慰说：“等过两天你稳定了，我们就去找神医救你。”

　　“神医就在山上，我背你上去。”仇今声音都在打颤，恐怕仇今他自己都没发现，这个谎言能够轻易被戳破。

　　吴妄忍着眼泪配合着仇今：“他可以治好我吗。”

　　长久的沉默之后，仇今说：“可以。”

　　吴妄安然闭上眼：治好了又能怎样呢，他也只有五年了。

　　吴妄的头靠在仇今的肩膀上，他浑身没力，唯有血腥气依然压抑不住地直冲他的口鼻之间。

　　吴妄忍了很久，他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吐过多少遍了，慢慢地他感觉到自己的鼻子很凉，有凉凉的液体在往下流。

　　他稍稍偏头看了看仇今的衣服，又是一滩血。

　　毒越来越猛了，这是吴妄唯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