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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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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小鸟游!”
忽然传来小女孩的甜美声音,杨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雪娃娃般可爱的金发小女孩正叉着腰,气呼呼地看着你们。
“爱丽丝酱!”你睁大眼睛,用夸张的语气黏糊糊地叫着女孩的名字,平板空洞的表情一瞬间覆盖上惊讶和欣喜。你一把甩开杨戬,眼泪汪汪地扑过去抱住了爱丽丝。
这有着纯净天空蓝眼睛的女孩子却娇俏地哼了一声,嫌弃地推着你的脸颊:“快松手啦!笨蛋小鸟游!要是我不来找你你今晚是不是就不回来了?”
“对不起嘛,爱丽丝酱,人家只是忘了时间啦……”你把头埋进爱丽丝奶油一般雪白的肩窝,用力蹭了蹭,丝毫不觉得跟比你小得多的小女孩撒娇是一件多么奇怪的事。
“人家?”杨戬硬生生被你的撒娇给震得打了个抖,竟不由得对你升起了一丝敬佩——这等瞬间变脸的功夫可不是谁都能会的。
他难以想象杀伐凌厉的猎虎居然会用这种甜腻腻的语调说话,还是对着……对着一个小女孩。
反正他不能。
那厢,爱丽丝还在发小脾气:“真是的,小鸟游又丢下我自己跑出来,还玩得这么开心!”
你双手合十,90度弯腰向你的异能力赔礼道歉:“对不起!请原谅我嘛!”
杨戬:“……”
小鸟游?是昵称么?他想。
还挺可爱的。
穿着漂亮繁复的洛丽塔红裙的女孩性格也像她的外貌一般张扬娇蛮,她双手叉着腰,扬起下巴,大声说:“快走啦!不然我就不理你了!”
“好的好的!”你牵起爱丽丝柔嫩的手,一口答应。
“我还要吃小蛋糕!”
“没问题哦,”你微笑着说:“爱丽丝想做什么都可以。”
你抱起爱丽丝,让她坐在自己的臂弯上,像抱着一个并不匹配的巨大洋娃娃,耳语般呢喃:“——爱丽丝想做什么都对。”
你带着爱丽丝离开了赌坊,只留下一个轻快的背影。
杨戬没有拦你。
37.
情报也问到了,你也带着爱丽丝走了,他已经没有继续待下去的理由。杨戬左右望望,将口琴揣回衣襟。
他走出了赌坊,脚下的木板被他踩得咯吱咯吱响。
这处巷子建在水上,空气潮湿,巷道狭窄。昏黄的灯光勉强照亮了墙壁上写着的各种各样的小广告。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两人。说不定是同行?杨戬回头看了一眼。下一刻,那个被追捕的人就一阵风似的从身边跑过。
身形矮小纤瘦,动作灵活流畅,是个健壮的少年人。
他头上用黑色的发绳绑了一个高马尾,穿着便于活动的漆黑猎装,面上戴着一块绘有饕餮纹的银色面具,只露出尖瘦流畅的下颌。
身姿挺拔,韧如杨柳。
“小子,别跑!”一只狼妖紧跟着赶了上来。杨戬侧身躲过,没让自己的衣角蹭到狼妖脏兮兮的衣服上。
转瞬间,少年已被一狼妖和数十个妖怪团团围住,前后都是敌人,似乎已经无路可逃了。
“小子,把那宝贝交出来!”狼妖的嗓音粗嘎,眼睛里眼白的部分很大,显得奸诈而残忍。
杨戬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一向对这些家伙没什么好感。
但是,为何那个少年……会有种莫名的熟悉?
那少年似乎被吓住了,左右看看,似乎有些恐慌的样子。他权衡再三,从怀中掏出一个被粗布层层包裹住的硬物,极为不舍得掂了掂,咬牙将那宝物抛给了海老大。
杨戬一边慢慢走着,一边暗中观察。
常年战斗的直觉让他能够察觉到一些奇怪的违和感。
不对劲,这小子也不像贪生怕死之人啊,怎么这么干脆?
少年嘴角微微翘起。他低着头,一边说着,现在可以放了我吧,一边不着痕迹地后退,然后猛然回身,将一个妖怪踹倒在地,包围圈出现了缺口。他抓住这个空当,立即向外跑去。下一刻,狼妖手中拿着的那所谓的“宝贝”突然爆炸,金红滚烫的冲击波将狼妖匪首当场毙命,连带着周围的两三个同伙也变成了一根血肉模糊的焦炭。
杨戬有些惊讶:“炸弹?”
这群凶恶的散妖终于反应过来他们被算计了,一个个愤怒地吼叫着冲上来。少年纤薄的身躯还不及这些丑陋的妖怪的肩高,似乎下一刻就要淹没,撕碎。
少年虽然武艺不俗,但双拳难敌四手,眼看就要被追上。
杨戬叹了口气,出手了。高大的男人一身白衣,像松鹤立于鸡群。周身金色神光缭绕,一看就是极为高深的法术。
少年挑了挑眉,模样看起来有些惊讶,但动作仍然不停,掌中一抹紫色的弧光跳跃翻飞。但杨戬能看的清楚,那是一柄鹰爪模样的弯曲短刀,宛如紫电缭绕,转瞬间就捅穿了三名敌人。
心脏,脖颈和头颅。
招招冲着要害,毫不犹豫,毫不动摇,仿佛做过几万遍一样熟练。
这小子怎的杀性这般大?
38.
杨戬吓了一跳,运起九转玄功,闪在少年身后,一把抓住他,卸了武器,将两只手控在身后。
等等,听说前几日蓬莱一处混元气站被劫了,除了那些金银财宝,那整整一个站的混元气被盗的一丝不剩。
该不是就是这小子吧?
杨戬低头看他。少年的身高只堪堪到他胸口,此刻正扭头看过来,眼中露出一抹锋利的,桀骜不驯的凶光。
像只黑色的幼虎。
杨戬一瞬间想通了关节。
他利用匪徒洗劫了混元气站,并从那里盗取了一样最珍贵的宝物。事成之后,这些知道此事的劫匪就成了一个威胁。这姓海的狼妖估计也是他自己引过来的。
这样一来就说得通了,他明显是在灭口。
39.
“够了,你是要把他们灭口么?”
杨戬低喝道。
“……灭口?”少年似乎挑了一下唇角。
他试着挣了两下,手腕上的力道立刻就让他明白,眼下这人,要比他强很多。
明白挣扎只能白费力气,他立刻放松下来,任由自己被牢牢抓在手里。
杨戬眯起眼睛,有个猜测在心里浮现,让他想要验证一下。
“沉……香?”他轻轻咬字,声音低沉,气息温热。
“那是谁?”少年表现得不明就里,眼睛睁大,声音却软下来,说道:“你是捕手吧,你看,我不是你的目标,但是那些妖怪都是恶贯满盈的劫匪。我要是被那群人抓到,下场可要比死还惨十倍。”
少年声音圆润清亮,听起来甚至有些委屈。
杨戬不置可否,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不远处便追来了两个不想见到的老熟人。
“沉香!你竟敢在此地妄造杀孽,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魔礼海和魔礼红赶来,指着少年大喝。
沉香:“……”
杨戬:“……”
魔家二将怒目而视。
魔礼海揭去琵琶法宝上罩的布,手指粗大却十分灵活,在弦上用力一拨,便将一条莹蓝色的缚神弦发出,径直向沉香袭来。
杨戬眼看缚神弦来袭,便放开了沉香。他刚一脱身,却并没有像杨戬想的一样转身逃跑,反而将身闪在一旁,左手握刀,右手从身侧抽出一把奇怪的白色法器,看起来像一块带有把手的管状金属,表面镂刻着奇异的蝴蝶花纹,却看不出具体材质。
沉香手指扣上扳机,瞄准发射皆在一瞬间完成,灵活如蛇的缚神弦被枪口发出的白光击中,竟然像被冰水冷冻的海鱼,凝住不动了。
白色的蝴蝶飞起。
沉香接住这一击后仍未收手,他跳到房檐上,枪口一顺,扣动扳机接连发出几枪,就连杨戬也来不及拦截,瞬间击中了旁边昏迷未死的妖怪。盛大的冥碟扇动着鳞翅,优雅地盘旋腾飞,密密麻麻,扑面而来,鳞粉纷纷扬扬遮住了他们的眼睛,绊住了他们的动作。
待到蝴蝶消失,沉香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顺利逃脱。
遮天蔽目的群蝶终于散去,那些被击伤击晕的散妖维持着原来的姿势静静地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他们身体僵硬,眼睛血红,可奇怪的是,脸上全都带着一抹幸福的,诡异的微笑,仿佛死亡是一件再好不过的事情。
杨戬心中警铃大盛。
如此诡异的法器……他到底是从哪里得到的?
杨戬迅速在心里回想了一遍。神界也不是没有类似效果的法宝,但无论哪一种都难以拥有有这样的速度和威力,更遑论这种诡异的功效,居然能直接从精神上进行抹杀,还能让人产生对死亡的向往。
倒也谈不上阴狠毒辣,毕竟冥蝶没有造成痛苦,就只能用一个“诡异”来形容了。
魔礼红和魔礼海气坏了。
他们本做了万般准备来抓人,结果却险些反被摆了一道。那法器不仅形貌前所未见,连功效也极为奇诡,白色冥碟柔弱不伤□□,却能够直接侵蚀元神,甚至能引诱人主动接近!倘若意志不够坚定,很容易被它惑了心神,白白丢了性命。
40.
“……我跟他可没关系,只不过有人委托我来找他。”
魔礼海很看不惯杨戬这副漫不经心的姿态,忍不住上前一步,指着杨戬喝道:“他出自你的师门,是你的师侄!”
魔礼红虽然叫魔力红,皮肤却是沉静的青色,气质也比他的兄弟多了几分儒雅。他长叹一声,沉声道:“唉,事到如今,你还是回去问问你的师父玉鼎真人吧。”
41.
十六夜酒馆。
彼时你正坐在台前喝酒。百无聊赖之际,一人推门而入,挟进一股清爽冰凉的夜风。
沉香把白枪放在木质桌面上。
你略略抬起眼皮:“回来了?”
“这东西还挺好用的,也是你那些奇怪的异能力之一吗?”
“算是吧。”
“它叫什么名字?”
爱丽丝正坐在升到最高的转椅上,一边哼着歌,一边趴在吧台上涂画着什么。
她转过来,把手中的画高高举起:“锵锵!”
画纸上,女孩用稚拙的线条涂抹着一个身穿黑色礼服的人形怪物,它的脑袋由许多巨大的蝴蝶翅膀组成,背后的两只手臂提着一个黑色棺材。
“这是来自亡蝶葬仪的EGO武器,圣宣。”你轻轻拔出另一把黑枪,放在手上细细擦拭:“这两把枪令人感到严肃,死者之哀,死者之惧,烙印其上。”
“它只会对精神造成伤害,用蝴蝶向那些长眠于不毛之地的人们献上哀悼。”你的声音缥缈,宛如叹息。
EGO?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词。
沉香咬了一口包子,没有多问,他早已习惯了你口中时不时蹦出来的意义不明的词句,你从不去解释,他也学会了不再过问。毕竟,你只是他的老师,你有权保留一些小小的解释权。
42.
“师父,我在山下,遇到了一位少年。”
玉鼎还没有说话,身旁侍奉的年轻道人便忍不住开口讥讽:
“哼!你送上山的好外甥!”
“你当初将他送上山,师父将他交给二师兄好生管教,怎知他不知何时认识了一个妖人,那妖人打伤了二师兄,还夺走了他新炼的法宝!”
杨戬怔住了。
“沉香为何会做这样的事?”
此人愤然甩袖:“哼,我早就看出他是个天生反骨,不服管教的孽障!”
他还想再说,玉鼎却一抬手,止住了话头:“唉,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就让它过去吧。”
好奇怪。
杨戬看着玉鼎真人布满愁容的面孔,总觉得他的神情中有一闪而过的愧疚,不像是对他。
不对劲。
他指间捏一枚白子,反复两次,仍未落到棋盘上。杨戬没了下棋的心思,索性将棋子放回,对玉鼎说:“师父,让我看看二师弟吧。”
43.
五年前。
那是一个平常的夜晚,夜色如水,月光如冰,山间清凉的风刮在身上,像浸了盐水的刀锋。
小沉香用光裸的手臂搂住自己,把脸埋在膝盖里。他身上的衣服又旧又薄,根本挡不住风。他因为偷吃了半块冷掉的面饼而被他名义上的师父罚跪在山崖边。他那时才七岁,柔嫩的肌肤已经寸寸是淤青,道道是割伤。他名义上是金霞洞的人,更是玉鼎真人的徒孙,可他那个师父从没对他好过,他从未尝过吃饱的滋味,也没有得到过半分温暖。
“给我把那个眼神收起来,你个小畜生!”那个脾气暴躁的师父总是不允许沉香抬头看他,总在背后同其他师伯说,他就像个小狼崽子,脑后天生长着一副反骨,早晚会咬他一口。
沉香都听在耳中,看在眼里,但他只是沉默。
他看着一只飞鸟衔着虫子飞过头顶,回到巢中给幼鸟喂食。它的体型不大,可是翅膀抻开,也足以遮风挡雨。那些毛茸茸的幼鸟缩在母亲身下,唧唧叫着轻声絮语。
畜生?小沉香忿忿的想,我活得还不如这些畜生!他的眼睛黑沉沉地,想要找到母亲的愿望一日比一日强烈。
如果我有母亲,那些人就不会这样对我!
但是,他只是个小孩,没有任何力量的小孩,没有人教他哪怕一点的法术,也没有人会多给他一块能够吃饱的饼。
只有手腕上的红绳永远陪伴着他。母亲留下的遗物绕着手腕,日日夜夜给予他慰藉。这是唯一的,不会被人夺走的东西,映在眼睛里,视线模糊的时候,像一道血肉淋漓的伤疤。
你就是在这个时候遇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