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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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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猴子挣扎的动作渐渐衰弱下去，有一丝血迹从罗生门锋利的边缘慢慢滴淌下来。
凶戾的黑兽似乎被鲜血激起了嗜血的本性，那宛如毒蛇一般的三角头颅从主人背后升起，密密麻麻的利齿像捕兽夹一般张开，泛着可怖而不详的红光。
“怎么回事？猎虎怎么上去了？”
“不知道，大概是那臭猴子不知怎么得罪了人家。”说话人明显是在幸灾乐祸：“活该！叫他整天在那搬弄是非，这回总算是栽了。”
“快看，那是不是猎虎的法宝？叫什么来着？”
“罗生门，是罗生门！听说厉害得很，没想到今天能在这看见！”
人群议论纷纷，而事件的主角却不在其中。
“猎虎。”杨戬站起身来，掸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淡淡地唤你一声。
他当然不会对这轻慢侮辱自己的猴子存在什么同情。只是千年来的好涵养让他不去计较，这样的货色也根本不配被二郎真君看在眼里。
这十二年里，他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轻视和白眼。他也只是懒得多说。
“那是谁啊？”
“木二吧，听说也是个厉害的捕手。”
“她在给同行出头啊，”赌徒感叹道：“看起来关系不错。”
“喂！赶紧放开他！你这……”那两头猿猴见他们的兄弟被擒，一张丑脸上的肌肉拧起，一巴掌拍碎了小木桌，就要去讨回颜面。
然而，那罗生门之黑兽像有生命一般，自行转过头颅，巨口大张，发出无声的嘶吼，上下颚几乎要顶到华贵的吊顶和地板，将宽阔的走廊堵的严严实实。
可怖的煞气也一并堵住了二妖的嘴。
猴子瘦小的身体已经不大动弹了，只是偶尔抽搐一下，像条僵死的蛇。
“猎虎！你竟敢在这里下杀手！还不快……”忽然一声大吼传来，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
“哼。”
你连头也懒得回，罗生门一甩，将那瘦猴啪的一声甩在来人脚下，打断了他的话。
猴子体轻，摔得并不重，甫一落地便慌忙划动四肢，想要逃跑。可惜头晕眼花之下，一头撞到了来人腿上。
他抬眼一看，登时大惊失色：“魔礼红？魔礼海？”
他吓得魂飞魄散，自知不受天王待见，立刻手脚并用地跳下栏杆逃跑了。
“狡猾东西，刚才居然在装晕！”一头红发，脾气暴烈的魔礼海也不屑跟一个小妖计较，只是骂了一声。
这三兄弟已经跑了，你却仍旧没有收回罗生门，黑兽忠心耿耿地环绕在你身侧，牙尖爪利，虎视眈眈。
你懒洋洋地倚在栏杆上，冲他们点头：“晚上好啊。各位，真是太巧了。”
“你！”魔礼海下意识摸上了琵琶弦，被魔礼红拦下了：“唉，都冷静些，不要动手。”
魔礼海忿忿地瞪了你一眼，浓眉倒竖。你刚刚那行为分明是在挑衅！
魔家兄弟一来，下面聚集围绕的赌客们也都开始各玩各的，不敢再光明正大地往这边看。
杨戬觉得这不行。
这事本来就因自己而起，他好歹要上去拦一下，不然万一这两拨人打起来，自己该帮谁？
……猎虎。
他看看你，心中自然冒出了答案。
就算不看在钱的份上，当然也还是要帮你的。
31.
“别来无恙啊，二位。”杨戬上前一步，拦在你们中间。
杨戬的动作让你们之间紧张的气氛一缓，魔礼红和魔礼海似乎对你很是忌惮，也不愿与你多说，竟转身离去了。
“多谢姑娘出手相助，这份人情，杨戬记下了。”杨戬极优雅地向你抱拳施了一礼，接着伸手在衣襟中掏出一个木匣递给你：“上次得姑娘所赠钱财，杨戬思来想去，还是物归原主为妙。”
“是吗？”你思考几秒，伸出手去，却又在碰到木匣时忽然缩了回来。
你瞧了那清正的漂亮眸子几秒，忽然翘起嘴角，笑眯眯道：“你不是还有一船人要养么？这点钱对我只是小钱。”
“这……”杨戬有些犹豫，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说什么呢？他看着你从下望过来的目光，看着你雪白的发顶和红色的眼眸，莫名觉得那神态有些熟悉，他想起嫦娥的玉兔。但是又不像，你全然没有玉兔那温和柔润的眼眸，你更像是……
更像那遗世独立，机敏警觉的猫咪，悠然栖在细细的树枝上，不经意间瞥来一个淡淡的眼神。
你淡定的从他身边走过，擦肩而过的同时，杨戬也跟着转身，看向你的背影。
他……他不确定你想要做什么。
你的斗篷重新覆上异能发动时的红光，罗生门窜出，往那悬在空中的一个装饰鼓面上用力一敲，沉闷的鼓声一下响彻了整座赌场！
你跨过栏杆，一跃而下，落在大堂正中央，那张赌桌旁。
赌场内一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息凝神，伸着脖子想要看你动作。
“各位——”你把声音拉的很长，音量并不大，拖着尾音飘进所有人的耳朵。
你抓了一把赌桌上堆得山高的筹码，仰头，对杨戬露出一个恶劣的微笑，随后一把将筹码抛向空中！
“来！”你跳上赌桌，哈哈大笑：“来吧各位！狂欢吧！今夜乃是当醉之时！！”
“噢噢噢！！！”赌场中的气氛沸腾了！没有哪个赌徒能抗拒这赤裸裸的诱惑，他们全都挤作一团，拼命将手伸向空中，妄图接住你抛出的筹码。山呼海啸，鬼哭狼嚎，像一瓢冷水泼进烧的冒烟的油锅。
你放肆大笑着，一把一把将堪称巨量的筹码抛出。这一刻，疯狂悄然侵袭了所有人的心灵。而你看着疯狂的人群，想起了地狱七宗罪，那喜爱金银财宝，象征着贪婪之罪的玛门。
“哈哈哈……”你忍不住弯下腰，笑得更厉害了，身躯颤抖着，几乎要笑出眼泪。
32.
“主管，这，这怎么办啊，猎虎她已经坏了规矩！”
那白鼠荷官早已机灵地跑了出去，来向这赌场的主事人报告。
“唉……”主事人一时也不知道该拿这情况怎么办，不由得头疼地揉了揉额角，好半天才说道：“算了，随她去吧，都记她账上。”
又小声嘟囔一句：“……反正不是花我的钱。”
33.
“够了，猎虎！”你的手腕突然被抓住了，冰雪般冷冽的声线透着沉郁的怒气，你头一回见他发怒。
你手指一松，手中握着的，还未来得及抛出去的筹码一个个掉在地上，敲出清脆的声响，转瞬间就被捡去了。
杨戬忽然怔住了。
他高高握着你的手腕，伶仃的腕骨与他相比仿佛是一枝脆弱的树苗。然而由于手臂被强行举起，你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缠的平平整整的绷带。
绷带？
杨戬不由得睁大了眼，嘴唇微张。
他顾不得遵守礼节，急忙重新仔细打量你。脖颈，另一只手，脚踝……
你浑身上下，全部缠着一层绷带。
他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为什么？”要缠这么多绷带？
他逼视着你的眼睛。
可你的眼中，什么都没有。宝石般的红色沉淀成暗红，再变成黑压压一片。他只能看到一片平静——那是由极端麻木带来的死水一般的平静。
那不是一个孩子，一个十来岁的小女孩的眼神。
你疯狂的外表下，掩藏的是一个疲惫不堪，腐朽到了极点的可悲灵魂。
34.
杨戬垂下眼帘，慢慢松开手。
赌客们忙着搜寻你抛下的筹码，竟无一人在意你。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你经常受伤吗？”他温声细语道。
受伤？那当然。
在小时候，在你被当做实验品的时候，在你在港口黑手党任职的时候，你总在受伤，你总要受伤。但与从前不同的是，你拥有了将伤害百倍奉还的力量。
“你怎么也学太宰缠绷带了？”织田作有一回这样问你。
“就是，小鸟游为什么总是学我啊？”鸢色眼睛的少年趴在吧台上，一边晃着酒杯，一边假意不满地抱怨。
“我觉得缠绷带简直是个天才的想法。”你严肃地说：“无论什么时候受伤都可以用，再也不用随身携带了，习惯之后就觉得很方便。”
“是吧是吧，”太宰眼神亮晶晶地握住你的手：“最重要的是，这样就可以随时上吊，来一场完美的自杀！”
安吾一脸放空地看着你点头赞叹，面露绝望。
35.
“我是捕手啊。”你这样说道。脸上习惯性地露出微笑。
太假了，简直像一层覆在表面的荔枝壳。杨戬想。
他轻易就能看穿你的面具。
这样的人，竟然是个孩子。
不要说你早已过了十八岁成年，就算你再活个几百年，对二郎神来讲，依然是个孩子。
你的眼睛很大，脸颊柔软，还没有那些仙女们挺翘的身材。多小的年纪，嫩芽一般，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
你有这样的本事，本应该有大好的前程，即使像他这样隔三差五的接单也足以过得很好，你应当有疼爱你的父母，友爱的兄弟姐妹，意气相投的朋友，而不是……
杨戬握了握手中攥着的口琴，用力到指尖发白。
而不是像个老练的大人一样，可以为一个悬赏生死搏杀，又或是泡在赌场挥金如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