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金屋藏娇 师尊2.0 ...


  •   45.

      谢停雁与玄凤对峙之时,温玉书鞋袜都顾不得穿,摸回后院夺门而出,三步一喘,一路向北往天玄宗方向逃。

      却不知怎的,越逃,路越陌生。

      月黑风高,荒山野岭。

      铃啷声不绝,红衣青年赤足踩地,衣袂裙摆飘飖,跌跌撞撞,不止地穿梭在密林里,不时回头看几眼。

      他身子不硬朗,体力透支过度,几近晕厥,长指抓住一截青竹靠了过去,半佝偻着腰身喘息。

      青年银发散散垂落,露出玉白泛红的后颈,颈间细汗淋漓,被微弱月光照拂,隐隐透出一股病态。

      “小师叔!”

      他攥紧传音符,话音虚弱,却冷静,“小师叔,师尊有古怪,绝对不止心魔这么简单!”

      “怎么了?你慢慢讲。”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师尊许是被一股神秘力量夺舍或者控制心智,总之你快告诉掌门师伯,速来!”

      “好,你等我。”

      乌云闭月,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温玉书拖着疲乏的身子越过断竹、落叶、泥泞、碎石树枝、湿滑的青苔鹅卵石小路……

      最终停在一片清浅溪流中。

      云开月明,月光在水面潋滟浮动,他看到了自己虚浮涣散的眼神,和唇上那点不属于他的干血。

      传音符没熄,一闪一闪地亮着。

      瑟瑟寒风灌进鼻腔,温玉书急重轻缓地喘气,心口有些发闷,喉咙也干而涩,还微微发痒。

      他耐不住干咳几声。

      这一咳,眼前景致碎成千百块,不断发花,飘来浮去,诡谲变化。

      意识混沌中,有窣窣脚步声。

      温玉书一个激灵,机警地竖起耳朵,只片刻,他悄悄吐气,那脚步声是从传音符中发出的。

      “小师叔,你到了吗?”

      他一手撑着膝盖起身,眼前猛地一黑,人也趔趄着往后跌了跌,撞进一个怀里。

      有人从后背抱住他,往上捞。

      湖水漾开波纹,倒映着一点扭曲的画面,他惊愕瞪大眼睛,自己手中闪烁的根本不是什么传音符,而是……长命锁!

      自己这一路一直在对长命锁说话。

      闪烁的,从来都是长命锁!

      高大的身躯完全拢紧他。

      在他脑后的那半张脸,慢慢俯下来,抵着他头顶,身后人说话时的胸腔震鸣贴着他脊背传来。

      “这么乖,让你等,还真等。”

      危险又心安的味道蛮横充斥鼻息。

      强有力的臂膀箍扎着他的腰身,青年双脚彻底腾空,水珠滴答、滴答,顺着他的脚尖打落回水里。

      “但是穿得这么单薄,还不穿鞋,泡在冷水里,就不乖了。”

      温玉书还没来得及挣扎,眼前一黑,彻底晕在谢停雁怀里。

      -
      十日后,山中一处洞府。

      鹅梨帐中香袅袅漂浮。

      幔纱穿出一截玉白的手腕。

      温玉书慢腾腾爬起。

      他身上套的是谢停雁的道袍外衣,素衣松松垮垮系着,动作间隐约勾勒出清瘦紧致的腰线。

      夜明珠照得洞内恍若白昼。

      温玉书抬手遮了一下。

      他扯了扯脚踝上的金锁镣铐,又环顾四周,府内物件摆设讲究,装饰更是奢华精致,倒真有几分金屋藏娇的意思。

      青年失笑,命运的回旋镖正中眉心,打得人猝不及防。

      他下意识偏头看自家师尊。

      谢停雁的侧影站在一方石桌前,慢条斯理摇着一把折扇扇凉。

      桌上有一个被打开的箱子,里面尽是自己带来的玩具,如今正一件件被人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那人看得专注,清冷肃穆的模样仿佛在研究什么佶屈聱牙的古籍。

      他视线仓促掠过那些摆在台面的物品,眼神慌忙飘向别处。

      温玉书耳垂不受控地滚烫,连带着下颌都开始绷起来。

      脑中随之浮起些旖旎画面……

      他双腿不自觉发抖一紧,用袖子捂脸,顺势一抚,吐气,拾掇回些许正常模样,扯起一点笑意。

      “师尊。”

      自家师尊应声偏头,静默瞥来,啪一下收了扇,许是等不到后话,那人眉梢一挑,慢悠悠打量几眼。

      “说。”

      “我想唤师尊不可以吗?”

      “昨夜怎么不见你唤?”

      “……”

      青年噎了声,拳头紧攥,面红耳赤拧着眉头,后颈更是红艳欲滴,如雪中一片云霞,活脱下一瞬就要炸毛,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咬人。

      那种鲜活劲儿有趣极了。

      谢停雁唇角勾起一丝疏懒的笑,行过去,用折扇把衣摆一撩,坐下。

      “想怎样?祖宗。”

      温玉书屈膝而坐,这样侧腿的姿势压着衣摆,一挪腿便会扯这件松松垮垮的衣裳,露肩袒胸的,十分伤风败俗。

      他见两人离得略远,干脆直起腰板,提了提裙摆,膝行到谢停雁腿边,慢慢趴到对方腿上。

      青年脑袋枕着师父大腿,轻轻向上转,银色的发丝随之悠悠铺散开来。

      他就这么从下往上仰视谢停雁。

      手臂环住那人的腰。

      属于师父的气息扑鼻,渐渐弥漫呼吸,他没忍住深吸了一口。

      哪怕是面对现在这个阴晴不定随时失控极其危险的师父,温玉书也从不抗拒,依旧如故,把脑袋埋到人腹侧,小小地蹭了又蹭。

      思绪放空了一下,再抬头时,青年眼神流转带着一点懒散的柔软,依赖而眷恋地唤人师尊。

      “师尊,我想吃藕粉丸子。”

      谢停雁垂下眼,与徒弟对视,忽地笑了:“是吗?”

      “当然。”

      谢停雁手握折扇点落温玉书眼尾,摩挲而下,滑过脸颊,来到下巴,用折扇抬了抬。

      “哪里想吃?”

      温玉书愣了一下,余光一瞥,方惊觉师尊指间盘着几颗用细线穿起来的玉珠。

      “……”

      温玉书顿时不作声了。

      脑袋埋得更深。

      谢停雁也收起逗人的心思,打开折扇,扇了扇徒弟红得滚烫的耳垂颈脖。

      “你这样枕着我,为师怎么下山给你买?”

      “哦。”

      温玉书松手,如蒙大赦坐起来,一只手掌忽而袭来,托住他下巴,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已敲开他的唇齿,塞进一颗丹药。

      丹药入口即化,温玉书都没品出什么味来,僵硬抿了抿嘴。

      “什么东西?”

      “生子丹。”

      三字如晴天霹雳,温玉书腹部霎地一紧,下意识去摸肚子,带着一点愕然,懵懵吐字:“真……真的?”

      “这也信,补气壮阳的。”

      一听壮阳二字,青年撇嘴,松弛垂落的肩膀猛地绷直,不服气地挺了挺腰杆,昂起头来,直勾勾盯人。

      无言对视中,仿佛要证明什么。

      谢停雁笑得更愉悦了。

      他弯身,掂起徒弟下巴,啄了啄对方的唇,见人一瞬血红起来,显得气色极好,仿佛涂上天然口脂,才心满意足松开手指。

      点点同样泛红的鼻尖。

      “等我回来。”

      谢停雁走到洞口,停下,轮廓在光影中转身,回眸。
      “我现在下山,顺便把你的马儿带来给你解闷,不要乱跑。”

      温玉书乖乖点头:“那我能不能穿自己的衣服?这……”垂头环视一圈,“师尊的太大了。”

      话犹未了,那衣裳应声滑了滑,露出半边肩,和大片惹人遐想的痕迹。

      -
      待人彻底远去,温玉书从枕头下摸出一方绢帕。

      这帕子是他在洞口树枝上看到的,仿佛冥冥中的召唤,他捡了回来,后来更似有无形引导,令他发现这竟是一页残缺古籍。

      温玉书点起一簇火苗烤了烤,雪白的绢面很快便浮现些图案字眼来
      ——须弥境。

      上面还有一个天玄宗掌门印。

      出自第一代,天玄老祖。

      师祖……

      温玉书轻轻喃了喃。

      他一把扯断锁链出了洞府。
      外面日头正盛,风也燥人,青年指节抵住眉心按了按,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法宝什么的尽数失效,连修为都被谢停雁暂时封印,温玉书只能遵循最原始的方式,从这一方山头跑到另一座山头。

      素衣清颜的人影奔逃在山林间。

      温玉书拨开一团叶影穿出来,忽地,古怪的异样蹿上脚踝,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掌抓住他小腿,而后一点一点往上攀爬。

      好似能侵进骨头缝里搅动,漫流,化开。

      酸痒热胀,百般难耐。

      那种古怪的异物入侵感怎么也甩不去,膝弯一阵发软,他双腿打战,跌了一下,温玉书向前倒去,半跪着趴在一个圆滑的大石墩上。

      远处传来一点声响。

      他缓缓抬头。

      只见林间大雾中走出一道人影,那人身后还跟着蔫蔫耷拉耳朵的小满,而小满项上的锦囊早已消失不见了。

      对方左手提着一盒现做的藕粉丸子,右手则捏着一只布偶娃娃。

      “师……师尊。”

      谢停雁好整以暇看来,手却在把玩娃娃。

      那人食指曲起,点落娃娃脑袋一抹,温玉书只觉长发也被人撩了一下。

      而后,他眼睁睁目睹自家师尊那根长而有力的指,点在娃娃后脑,一点一戳地往下移,后颈、脊椎骨、腰窝……

      温玉书浑身一颤,膝盖难耐地磨了磨地面,分不清撒娇还是讨好抑或求饶,忙不迭扯起一点生硬的笑。

      “好巧啊师尊,您也来散步呢?”

      “不巧,我来抓你。”

      “……”
      要不要这么直白,一点面子不给!

      这场你逃我追的戏码,在三个时辰后,以温玉书被逮住结束,毫无悬念。

      “过来。”

      男子高挺的鼻梁衬得眼神深邃而凌厉,偏生倚树而笑的姿态,又那么邪性张扬,那人挑眉望来时,像是有羽毛在心尖扫来挠去的。

      清雅,却蛊。

      青年定住许久方回神。

      他倒是不慌不急,甚至懒得做无谓挣扎,一言不发,只有眼神小小动了一下,撩起一点眼皮觑人,停在原地,根本不肯纡尊降贵挪脚。

      师徒二人无言对峙半晌。

      到底是谢停雁先走向温玉书,拎出一双鞋,蹲下,见徒弟半天不动,他抬头,有些好笑看人。
      温玉书不明所以。
      谢停雁忽道:“温大少爷,抬腿。”
      抬腿二字才落,温玉书没来由脚软,下意识撑到师父肩头扶了一下才没来了个平地摔。

      谢停雁若无其事掐诀,净脚疗伤两不误,语气戏谑,含着一点懒散的笑意。

      “这么能跑,我以为你力气多着呢,毕竟年轻,有劲儿。”

      “……”

      听这人故意拿之前的话来堵他,温玉书小小瞪了谢停雁一眼,别开头。

      谢停雁没计较,眼神投在徒弟衣摆。
      这件素雅纱袍是他早上亲手穿上的,如今还有半摆挂在枝条上,他撩起,摆好,拂了拂衣面尘土,静静观赏片刻,当真是极淡始知花艳。

      替徒弟穿好鞋,谢停雁勾手一提,拎小鸡似的将温玉书拎走。

      温玉书扑腾几下,歪起头瞅人。

      “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吗?”

      “这会倒好上面子了?”

      “我们年轻人,脸皮薄。”

      温玉书话毕,听到极轻一声笑,眼前随之一晃,天旋地转间,那人把他拦腰抱起。

      师徒二人就这么走了一小段路,温玉书却动来挪去乱扭,蹬鼻上脸指挥道:“抱着也不舒服,背我。”

      空气沉默片刻。

      “莫不如为师跪下来给你当马骑?”

      “真的?”

      “假的。”

      言罢,那人给他某处来了一巴掌。

      温玉书不满低哼一声,挣扎着跳下来,活脱一个被骄纵坏的小公子,与人耍起脾气来。

      “背我!”

      说着更是耍无赖地后退。

      师徒二人走走停停打闹的功夫,刚好来到崖边,青年越退,越临近悬崖边缘。

      谢停雁出言提醒:“再退,就掉下去了。”

      温玉书闻声一顿,果然只差一步,就坠落万丈深渊,他停下。

      “那师尊背不背我?”

      他们站在崖边相视无言半晌。

      终于,那人无声叹出一口气,认命似的走过来,如他愿转过身,在他面前单膝蹲下。

      温玉书垂头看谢停雁后背,他指骨绷紧,余光扫过手侧的悬崖。

      十日七次出逃,已勉强摸清周遭地形,崖底有一个上古大能天玄老祖坐化后,神息跌落而形成的巨大幻境

      ——须弥境。

      上次的十里画廊便属其中之一,处于边界处的一个小幻境,而此地则更靠近须弥境的中心。

      幻境特殊,会被分散传送,里面还限制修为,只要他先师尊一步出来,必能赶回师门,届时师尊便有救了。

      青年紧咬下唇,未敢俯瞰这万丈深渊,只消瞥一眼就头晕目眩,浑身发抖,几乎站不住。

      他恐高。

      可事到如今,亦别无他法。

      这是唯一的生路。

      唯一的,带师尊回家的出路。

      夕阳将落,崖边,罡风猎猎,扑得他们衣袍翻飞,青年指尖碰了碰师父飘起的发带。

      师祖,求您显显灵。

      温玉书闭眼,扭头,纵身跃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金屋藏娇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