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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把你锁在 ...


  •   32.

      沉默,长久的沉默。

      刻意营造的恶劣与轻佻,像是一拳砸在棉花上,被软绵绵地化解。

      那人松了劲,温玉书腾空的脚落地,此刻的他完全不敢想象自家师尊的表情该有多精彩万分。
      “哈哈哈哈……”
      青年肩膀一抖一抖,再也憋不住地放声大笑,无情拆穿道,“师尊装不下去了?人家话本里的先生黑化前好歹有大段大段铺垫,您说来就来,未免生硬,您的徒弟又不是个傻的!”

      “看的什么东西?”谢停雁摊开手掌。

      感知到师父的手横在胸前,温玉书笑容凝固,条件反射地拿出近日在读的闲书,那书才掏出一角,他忽地醒神,懊恼咬牙。

      忙要偷梁换柱,却已迟。
      这点小动作似乎未能逃过师尊法眼,谢停雁迅捷从他手中夺走话本。

      谢停雁垂眼一瞥,封面平平无奇,无甚特别,但册子的某一页似是常被人翻来覆去品咂,书脊都起了缝。
      他顺势一拨,挑开了那一页,视线粗略一扫,眉头越发紧皱。

      ——帝师扼住小皇帝颈脖,欺身一压:“利用我登完帝位就想跑?陛下未免无情。”
      “卸磨杀驴不正是先生教学生的吗?”
      “为师可没教你恩将仇报。”

      帝师挺而进,“陛下忘了吗?当年是谁在我面前脱了衣裳,求我的?”
      小皇帝呜咽一声痛骂:“朕只恨当年清君侧没将你这个乱臣贼子一并清了。”

      帝师掐小皇帝的腰,低低笑着拍了一拍小皇帝的脸:“陛下尽情骂吧,待会儿怕是哭也哭不出声了。”

      “你,你放肆!”

      “放肆,呵,陛下健忘,在君臣之前,我们首先是师徒。”帝师抓住人脚踝往回一扯,将那专属烙印狠钉进小皇帝体内,“从你喊我‘老师’那天起,我们的关系早已织就了一张网,这辈子,你都别想逃离我。”

      帝师怜爱抚过人后背:“陛下,怎么不唤我亚父了?”

      ……

      谢停雁啪一声合上话本。

      “难怪学得那么坏。”他把缴走的册子往旁边一扔,话本顿时被一道火苗烧成灰烬,“为师不希望看到再有下次。”

      “话本而已,师尊何以这般动怒?”

      “……”

      那人并未多作解释,转身就走,走得极快,温玉书慌了神,不会真把人惹恼了吧?

      他快步追了出去。

      “师尊啊——!”

      重重一声磕撞,谢停雁回过头,在那道影子将摔之际,一个闪身扶住了对方。
      温玉书顺势坐在石阶上。
      谢停雁脸色微冷,撩起徒弟的裤腿查看伤势,之前的伤疤已褪,许是日日有灵气温养,有药膳滋补,皮肤光洁饱满了不少,倒像个正常人的腿了。

      只是如今,腿上新添一大片紫青。

      谢停雁:“跑什么?”

      温玉书:“苦肉计,博同情。”

      言简意赅,磊落坦诚。

      谢停雁:“……”
      他真是拿人没办法。

      温玉书单手托腮:“书里有言,想要爱你的人心软,就得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谢停雁:“哪本书?为师长长见识。”
      温玉书:“我还没写。”
      谢停雁简直被人气笑了,也气消了。

      温玉书轻扯师父:“师尊还生气吗?”
      谢停雁:“怎么敢,待会儿你又使你那苦肉计,吊死给为师看。”
      温玉书:“吊死鬼太丑,脏了师尊眼。”

      “还有心思说笑。”谢停雁屈指,敲出去,“一天天的,净不爱惜身子,为师养你这么大,是让你这么糟践自己?半点不懂自爱。”

      捕捉到师父袖袍带起的风,温玉书下意识一躲,谢停雁生生敲了个空。

      “手。”

      迫于师父威严,温玉书还是慢吞吞伸出了手掌,摊平。

      啪。

      不轻不重的一戒尺落在手心。

      “下不为例。”

      温玉书轻晃人:“打了我还气吗?”
      谢停雁哂笑:“你师父若只有那么点气量,你现在就该在山上锄草了。”
      温玉书懵懵道:“草?锄什么草?”
      谢停雁淡淡回:“为师的坟头草。”

      “……”

      温玉书低嗤:“我才不锄草,我挖坟。”
      谢停雁挑眉:“这么恨为师?”
      青年过了会儿才笑眯眯道:“师尊的棺木,我的婚床。”

      -
      另一边,刚回谷的关景行并未歇下,前脚领着天水宗师徒坐下,后脚便马不停蹄地去找玄机。

      “师尊!快快快!”
      关景行满头大汗,拉着正钻研古籍的玄机就往某处院子走,“我不大放心,索性把祝姑娘带回来,您过目一下。”
      玄机替自家徒弟擦着汗,又气又好笑:“你这孩子缺心眼呢,人家剑尊正愁如何拒绝徒儿,你倒好,又领一对回来。”

      “事关重大,而且我这不是念着咱们成亲在即——啊?剑尊和他徒儿……嗯?”

      “是,和我们一样,两情相悦。”

      “那温小公子岂非要像我一样,苦追半年?”

      “怎么这么记仇呢?后来,不是为师倒追你,哄了你这小祖宗一年多?”

      关景行得意扬眉,也不忘正事,推着人后背就往一座院子去。
      “师尊快去看看祝姑娘,这可是关乎旁人一生的,马虎不得。”

      两人一进院子,天水仙尊便笑脸迎上来,与人一顿寒暄,措辞满是感激。
      祝静好也是见人就跪。
      玄机轻笑:“你这小丫头客气什么!”顺势查看祝静好,余光扫过关景行,几分满意几分骄傲。
      “仙尊放心,令徒恢复甚好,只是没了灵脉,修炼方面估计要另辟蹊径了。”
      “这不是难事,她阿娘便天生无灵脉,自创一套修炼体系,可惜……正好,她这一遭也算继承母志了。”

      出云谷百年没来客,如今多了他们师徒来打搅,天水仙尊也是个人精,忙替人解释:“医尊,是我求关小友带回谷登门拜谢,也顺便躲个清静,仙门十年一度的百花会在即,宗里那些长老整日劝我家阿宁参与。”
      祝静好也笑言,大大方方道:“是,我不会出席,我早已想好,缔结良缘之人,唯有师尊。”
      关景行与人一拍即合,提议:“那咱们干脆一起办得了,双喜临门,是吧?师尊。”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缓缓走来一道人影。

      祝静好远远瞧见谢停雁,忙不迭上前跪拜,又是几句寒暄。

      谢停雁看着玄机:“你这可有伤药?”
      玄机:“怎么,伤哪了?”
      谢停雁:“膝盖,祛瘀止疼。”
      “膝盖?”玄机眯眸,表情说不出的古怪,“大晚上的,你那宝贝小徒弟伤了膝盖?”

      这话题多少有点暧昧,天水轻咳一声,索性带人回避:“我们来得急,没细看谷里风景,关小友带我们师徒逛逛如何?”
      关景行:“好呀,二位这边请。”

      几人一离开,玄机直奔主题。

      “你们?嗯?”

      谢停雁拿了药,原路折返。

      玄机拦住对方:“诶诶诶,说正事。”
      谢停雁简洁道:“说。”

      “我这两日翻阅古籍与以往医治案例,你这心魔,光靠压制,绝非长久之计,若然反噬,后果更是不堪设想。药物辅助治疗也治标不治本,最简单的,也是最对症下药的,当然也有一点兵行险招的法子,便属:反其道而行之。

      “既然你这心魔因他而生。

      “便用他来治。”

      “什么意思。”

      “双修。”

      谢停雁头也不回出门:“走了。”
      玄机不解跟上去:“这可是最简单有效的法子,你在犹豫什么?”

      夜里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许久,方有一句清清冷冷的话音飘起:“我希望我们是情到浓时,而非迫于这种那种因素。既不尊重他,也不尊重这份感情。”

      玄机惊愕一愣,由衷笑叹:“谢停雁,不愧是谢停雁啊。”话锋陡转,“可你们不就是两情相悦吗?”

      见人不语,他继续道:“你是忧虑横在你们之间有个心魔,你觉得不纯粹?那我问你,你那徒儿难道是在得知你有心魔之后才突然喜欢你,非你不可,胡搅蛮缠的吗?”

      谢停雁:“不是。”

      玄机:“那不就得了!”

      谢停雁:“我说他不是胡搅蛮缠。”

      玄机:“……”

      谢停雁:“他只是情难自禁罢了。”

      玄机:“…………”

      玄机摸了摸鼻子,还是没忍住低骂一句,摆了摆手,扭头就走。
      “徒儿,徒儿啊,师父有点想死。”

      -
      三日后。
      今日是成亲的好日子,玄机还特地抽空来了一趟温玉书的院子。
      经过几日外敷内服的调理,温玉书也算是盼到了摘布条,迎来真正意义上的重见光明,只是看东西还是模糊,十米开外,人畜不分。

      “感觉如何?”

      “师尊,好糊。”

      当事人实话实说,玩似的看自己摆动的手影,表现得无关紧要,谢停雁握布条的手却是一紧,扭头去看玄机。

      玄机摊手:“我是神医,不是医神,掐个诀就还你一双完好无损的眼?”
      他轻笑着拍拍谢停雁肩头:“放心,过了恢复期便好。”
      “恢复期多久?”
      “看他身子状态吧,快则三五七日,慢则一头半月,甚至几十年,乃至一辈子就这样都有可能。”
      “……”

      几人都不喜铺张浪费,便一切从简。
      夜里的小筑装饰简雅,但不失喜庆,灯笼摇晃,红绸飞扬,桃花漂浮。
      案上龙凤红烛高燃,风也温柔,温玉书跟着谢停雁坐在一侧,目睹四人成双成对,红衣如火,笑意盈盈,各执合欢梁的一端拜堂成亲。
      人影是模糊的,欢声笑语却真切。
      那种混乱感,如同做梦一般,无端患得患失,给人的心尖蒙上一股淡淡的惆怅。

      “一拜天地!”
      “二拜——”此前,关景行就与玄机商量过,将“二拜高堂”换作“二拜山河”,如今余光一瞥,竟见祝静好朝自己师父拜了一下。
      他当场愣住,旋即笑吟吟地有样学样,改了口,在“二拜高堂”那声落下之际,朝玄机深深鞠下一躬。

      三拜之后,他们各执合卺酒。
      桃花树下,温玉书捏杯的手一紧,在喝交杯酒环节之时,自顾自仰头,灌了满满一杯酒。

      现场只有几人,本不该讲究,然而不知是有心抑或无意,他们闲谈几句便都各自回房,院子里只剩下谢停雁与温玉书。

      温玉书还拿着酒杯,心知那一杯交杯酒得不到回应,干脆对月独酌。

      谢停雁顾念徒弟触景生情,心里难免不痛快,由得人一杯杯发泄去了,直至大半壶酒落腹,才压低那人倒酒的手臂。

      “好了,多喝无益。”

      温玉书欲抽手,奈何那人手劲大得他分毫撼动不了,干脆松了指,酒杯跌落桌面,撒出一小片酒迹:“我记得师尊也做了一套喜服,什么时候,我可以为师尊穿上?”

      谢停雁有些无奈:“小书包。”

      “不是做给我的?”

      “是。”

      “那我想为师尊穿不可以吗?”

      “不可以。”

      许是酒壮人胆,温玉书比往日更无法无天,转头就要投怀送抱,字字句句挑衅,句句字字撩拨:“我不但想为师尊穿,我还想由师尊亲自来——”

      那人不待他说完,道:“想着。”

      青年显然很不满被打断,他酒劲儿上头,昂起脑袋,挑衅十足地怒目而视自家师父,接着叫嚣:“还想由师尊脱!”

      谢停雁眉心骤然一跳。

      “你醉了,回去睡。”

      “我很清醒!糊涂的是师尊,诸多顾虑,我真的很不明白,既然您是我师尊,您能不能为我解疑答惑一下?”

      “师是师,徒是徒,师徒只能是师徒。”

      “这算什么答案!”

      “你想要什么答案?”

      “我想要师尊。”

      “还说没喝醉。”

      谢停雁皱眉,拉着温玉书就要走,奈何对方竟撒起泼来,手臂环住旁边一棵树,紧紧扒拉着,赖死赖活不肯罢休。

      “师尊,我要师尊!

      “就要师尊!”

      两人就这么拉拉扯扯半天,终归不是办法,更深露重,这人身子又弱,万一来点伤风病痛还影响眼睛康复,谢停雁干脆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别闹了,听话。”

      这话好似安神香,当真将人镇定住。
      温玉书安静了下来,然而不过片刻,情绪再次上头。

      他抽了抽鼻子,拽住谢停雁衣襟,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水光:“可我就是喜欢师尊,为什么不让我喜欢,连我喜欢谁的权利都要剥夺,那师尊先前总教导我‘温玉书首先是温玉书’又算什么?算什么啊!”

      他仰起头来,看人时的眼眶微红,目光炯炯,唇瓣沾着一点酒迹,湿润潋滟。

      “师尊告诉我,算什么?”

      算什么?

      谢停雁仰望天空一轮明月,定住许久。
      两人边上是一截还未燃尽的蜡烛,风拂来时,烛光摇动,摇晃的残影投在谢停雁身上,左右,左右地摇摆。
      终于,烛光轻轻一颤,灭了。

      “算,为师对不住你。”

      始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温玉书挣扎着跳下来:“我不要对不住,我要师尊,我要师尊不止是师尊!”

      他趔趔趄趄总站不稳。

      忧心对方摔倒,谢停雁索性掐住温玉书的腰,抱小孩似的,托腰举起,往旁边的石头一安,让人坐了上去。

      温玉书坐着,谢停雁则站在徒弟的两腿之间,二人视线恰好平视。

      他望着他,青白色的月光照在青年胸前那把长命锁,谢停雁捞起这锁,用软布拭擦,轻轻地,一点一点地拭擦。

      “不要闹,听话好吗?”

      “我哪里闹了?”温玉书犟着反驳,眉眼流露出一点不服输的劲儿,话音却低低的,莫名显出几分委屈,“只是捧出一颗真心给喜欢的人看,也算无理取闹吗?”

      他们相视无言,静静对峙。

      许是确实受不住那一双眼,谢停雁率先偏开了头,光影勾勒得他的眉目越发深邃而黯然。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这样的关系,万一日后你反悔了,可却我不愿放手,为师看着你长大,你的一招一式都是我教的,你打得过你的师父吗?你可能连从我身下爬出去的力气都没有。

      “你我,从一开始就不平等,相爱,是弥天大错。”

      这话说得心平气和,温玉书也像得到安抚,被人带进一片祥和安宁里。
      他软下许多,小哼一声:“哪里错了?”

      “为师且问你一句,倘若他日我不肯放手,你能拿我怎么办?”

      “那就不要放手啊!”

      “把你锁在床上也愿意?”

      “锁床上做什么?”

      “你说呢?”

      青年顿时酒醒大半,茫然无辜的眼忽地瞪大,眼珠子转来瞟去不知想什么,脸上一会儿闪过窃喜,一会儿飘起羞涩,那点儿兴奋久未消,克制地咬了咬指尖。
      他还是没忍住扑过去,环抱着对方,埋首自家师尊肩头,深吸一口气,讨价还价似的提议。

      “那徒儿能提一个小小请求吗?师尊可不可以用金锁?这样比较有金屋藏娇的感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 3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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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