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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窃取少年人 ...


  •   30.

      “不是君子您倒是上我啊!”

      这话直白得可怕,甫一出口,温玉书就挨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巴掌,力道不重,却精准地炸在屁股上。

      “谁教的你?”那人语气不善。

      “师尊打死我好了。”

      察觉到师父的掌风又起,温玉书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张牙舞爪,理不直,气却壮。

      “打死我,下辈子还回来喜欢师尊!”

      说着说着,他唇角越发扬起来,一对小酒窝里逐渐盛满憧憬,“如果投胎成花儿,我便一辈子开成五颜六色的花给师尊看;如果投胎成小猪,我就尽量长得胖一点给师尊吃;如果——”

      “别如果了。”

      这么小一个人,不知打哪来的执念,谢停雁被温玉书气得想笑。

      “就怕你这辈子还没过完,已经不记得为师姓什么了。”

      “怎么可能!”

      这话可把人听不乐意了。

      “师尊可以侮辱我,但不准侮辱我的爱!”

      “……”

      谢停雁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再这么聊下去,怕是要被小徒弟带偏。

      他目光扫过小徒弟眼尾抹过药的青渍,还有一点被枝桠划出的伤痕,到底舍不得苛责什么。

      把人放下道:“站好。”

      “哦。”

      小徒弟乖乖立正,挺直了身板。

      谢停雁单膝蹲下,指间凝出一缕灵气,抚过对方眼尾,用意念捏了一个清洁术和一个疗伤诀,重新给人上药,末了变出一根绸带,替徒儿绑住眼睛。

      “说了不许见光还乱跑。”

      小徒弟耷拉着脑袋,底气不足却凶神恶煞,带着一丝被冤枉的怒意,一对兔耳向后压平,紧紧贴着头部。
      他垮下一张脸来狠狠控诉:“我还不是因为担心师尊!”

      谢停雁捏起人下巴轻叹。

      “不听话。”

      转而把温玉书往怀里一抱,下山。

      “回去再与你算账。”

      -
      二人回到出云谷时,夜已深。

      远远的,玄机便瞧见一名男子单手抱着一个小孩,从山道拐角处走出来,披星戴月地行向他这边。

      待谢停雁走近,玄机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温玉书身上。

      小小一团的躯体趴在师父怀里,两只手紧攥师父衣襟,脑袋埋在师父肩窝,兔耳遮去大半张脸,只露出小半张睡颜,恬静极了。

      玄机笑着搭话:“你这小徒弟不是挺有精力的吗?怎么出去一趟就睡成这样?”

      “折腾半天,累了吧。”

      谢停雁抬掌,变出伏羲琴的旧弦,弦下还有一块护其不干化的玉石。

      玄机看得一怔,目光流转在那块石头,又瞥了一眼温玉书胸前的长命锁,最后,将目光定在谢停雁心口处。

      他突然笑了:“为什么总把人变小,你不觉得很欲盖弥彰吗?”

      谢停雁推门的手一顿:“他知道。”
      “我是说他吗?”玄机举起那块玉石,左瞧瞧右看看,“我是说你,其实我挺好奇的,你到底看不看得清自己的心?”

      “我,是他师父。”

      “啧,我恨你是块石头。”

      谢停雁没理会这调侃,推门而入,弯身,把怀中人放进软塌。

      月色凝落,照着温玉书那被压在后背的头发,许是念及会扯疼人,谢停雁探指,将那头发勾了出来,铺散在两条兔耳旁。

      睡梦的人鼻尖忽地耸动,捕猎一般,伸爪抓住一只庞然大物。
      两只小手捉紧猎物,拉到自己嘴边,伸出舌头,标记所有物似的,小小地舔了舔。

      指节陷进一片温热湿暖里,谢停雁倏地抽回手。

      榻中的人顿时皱起眉头,哼哼唧唧,梦呓越发急切。
      “师尊,不要走。
      “我听话,别不要我。”

      明知是梦话,他还是没忍住揉了揉那颗柔软的脑袋:“没有不要你。”

      睡梦中的人竟真的被这简单的一句话安抚住了,安静下来,只满腔依恋地攥住他一节手指。
      谢停雁坐在床沿,回味着这一幕,不由得心绪如麻,越发难安。

      -
      谢停雁出门时,玄机正坐在栏杆上把玩一片叶子,听闻动静,他懒眼瞟过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想到,你家小兔看着挺乖一小孩,骨子里却狡猾,支开我就跑了。”

      谢停雁摇了摇头。
      他又如何看不出来,自己这位朋友早有先见之明,在温玉书身上设下一道禁制,那人根本进不得迷雾森林,哪怕他当时未出来,这孩子也不会出什么事。

      倒是另有一件事,他不得不起疑:“怎么支开你的?什么事,让你也心不在焉了?”

      “你还好意思提?”

      心知对方在关心自己,玄机又气又动容,随手抛掉叶子,“那孩子跟我说你有心魔,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一声不吭,我真的——”
      他拍拍手跳下来,“罢了,我自会想法子的。你的徒弟,我要救;你,也一样。”

      谢停雁摇头:“别浪费精力了。”

      “你逗我呢。”

      “顺其自然,生死有命。”

      “谢停雁,你说这话,可就是瞧不起我‘阎王手下抢人’的医尊名号,怎么,砸我招牌?”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怎的,忽地都笑了。

      谢停雁偏头望向廊檐边上的月亮:“我们似乎很久没小酌一杯了。”
      玄机有些无奈地摆摆手:“酒?怕是不行,最近在……咳,我已经戒酒两月有余,你可别让前功尽弃啊。茶吧,谷里一直备着我们从前常喝的龙园胜雪。”
      “也行。”

      两人闲聊着走到另一处院子。
      石桌上,茶具早已摆好,二人面对面落座。

      玄机拂了拂桌沿落花,托起那一块盛着琴弦的玉石,心中感慨万分。
      谢停雁本无心,皆因这人不过是一块吸收日月精华,得天玄老祖点化成人的玉石。
      而这一颗被剜出来的心,是在异界与温玉书十八年相伴而生生长出来的,是回回看到那个孩子时便能血肉真实地跳动的心。

      那是一颗因爱而生的心。

      玄机举起这心,借月色端详,转眸看人,笑道:“现在还要否认吗?”

      那人却是不咸不淡扫来一眼。

      “爱不只有爱情。”

      “那你怎么不为我长一颗心?”

      “你这般措辞,不怕你那位生气?”

      玄机笑而不语片刻,斜斜瞟着对面人,神色多了半分了然:“看来你也不是很排斥师徒相恋嘛。”

      “你们怎么会?”谢停雁眉宇间带着一丝好奇,“嗯?”

      “和你一样,去了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忽然就想通了很多事。”
      玄机指指谢停雁腰间佩剑,“说来,我还得感谢你这把剑呢,若非它当年搞出那般大阵仗,我哪来今日良缘,我成亲那天,必须把它请上主桌。”

      双生剑嗡嗡震鸣两下,洋洋自得。

      水已沸,玄机舀出一瓢水备用,而后拿竹夹搅水,将茶叶从那小漩涡中心投下。
      “你呢?”
      未得到回应,他干脆替人想好借口,笑言,“年纪小?阅历浅薄?单纯不谙世事?承受不起世俗的眼光?”

      茶汤翻滚,热气扑面。
      袅袅水雾熏得那张冷肃的脸比往日多了几分温度,谢停雁:“我可以借师父名义,给他光明正大的偏爱,却不能以师父之名接受他,自私地享受他情窦初开时,连爱慕还是孺慕都分不清的少年冲动。”

      窃取少年人的青春,最是无耻。

      总算撬开了人一点嘴,玄机微感欣慰,却也不解:“我理解你的顾虑。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但事实没你想的严重,你家小兔子心智比起我那小徒弟当初,成熟得可不止一星半点。”

      “我已经以师父身份,自私地占据了他十八年人生。从前,是他没得选;今后,让他自己选。”

      “不是……”玄机越听越糊涂,他真是搞不懂对方哪来这么重的负罪感,“你但凡睁眼看看事实,都说不出这种话。”

      两人虽为好友,但他仍是选择基于事实,替温玉书抱不平:“分别这十年,他一个小瞎子,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十年踽踽独行,却从未放弃过找你,这能是一时兴起吗?而你,忍心辜负?”

      谢停雁眼底蒙上一层淡淡的惆怅,不答反问:“你觉得,那……是爱吗?”

      这一次,玄机是真的被噎住了。

      良久,他才憋出一句:“我一个外人都能看出他待你的心思,我不信你身为师父会看不出来。”

      “我是他师,怎会不知。”

      谢停雁余光扫过滚开的茶水,靠在火炉旁,如何察觉不到那点炽热。

      “只是更因我是他师,我比他更能分辨,这份炽热里藏着的爱有几分。”

      玄机彻底哑然,也感同身受,毕竟曾经的他,也是那样无情地劝退过一个少年。

      少年人的爱意浓烈,却也冲动飘忽,来得快,去得也快。

      尤其是不谙世事时的感情,脆弱得像树枝,一折即断。

      或许,都不需要什么外部压力,只是在平平无奇的某一天,那个你曾在深夜里崩溃大哭、闹着说非君不可的人,突然就变得不过尔尔了。

      沉默半晌,他长吁一口气:“我知,师徒这样的关系,经年累月的陪伴,本就易催生强烈的独占欲与归属感。

      “比起所谓的男女之情,他更多的只是依恋你,但你没法否定,掺杂在其中的,确实有一点点世俗意义上的真情。”

      “那么微薄,我如何能误他。”

      “倘若他只有这么一点点呢,”玄机盯着谢停雁,语气铿锵有力,言辞犀利无比,“那这一点点,如何不算他的全部?”

      这话过后,谢停雁未再置一言。

      “接受很难吗?”

      谢停雁依然没有说话。

      “十年啊,谢停雁,那可是整整十年,不够认清一个人的心吗?”

      玄机给人斟了一杯茶:“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两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受尽白眼?还是你跟我讲的,强者不需要祝福,他们可以把谩骂变作沿途的鲜花。

      “如今成了剑尊,反倒没了当年锐气?你到底在怕什么?”

      -
      夜,出云谷深处,山洞幽寂。
      风从谷口呼啸而来,扑进洞内,发起一阵呜呜的哀鸣。

      谢停雁面壁而立。

      师徒相恋有悖伦常,他却做不到苛责温玉书,少年人的喜欢是那样的纯粹,他没有办法去否定这样一份浓烈的感情。

      可这份真心到底是如何来的?

      他反复思量。

      玄机问他怕什么,他怕的有太多。

      眼下最怕的,是自己这个当师父的其身不正,没尽到师者责任,在不经意的瞬间,以无心之举、无心之言,误导了小徒弟。

      玄机昨日之言犹在耳畔

      ——你似乎不止把自己当成他师父。

      谢停雁阖上了眼。

      是他,先越的界,把人带上一条师不师、徒不徒、不伦不类的不归路。
      是他,教养无方。
      是他,万死难辞其咎。
      最该罚的,是他这个当师父的。

      壁灯下的影子抬臂,缓缓除掉衣物,赤裸上身,变出一根戒鞭,掐诀。

      鞭子凌空飞起,狠抽而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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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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