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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不是君子 ...


  •   29.

      “这……”
      玄机略有迟疑,皱眉眯着眸,那话还没说出口,药房已凭空而现一道身影。

      “到底是如何变白的?”

      他只觉稀奇,有些好笑道:“老谢,你待你那徒儿情谊匪浅啊。”

      瞅着对方偏过头来看他,玄机大手一摆,先发制人开口:“欸!你不用急着否认,师父看徒弟该是什么眼神,我这个同为师父的人会不清楚吗?”

      玄机坐下,往药臼丢下几味药材,铿铿锵锵地捣起来:“事实就是事实,你承认与否,事实都摆在那,由不得你磨灭。”

      又见那人一副“你多虑了”的神情,追问:“到底是如何白的头?”

      许是觉得实在有趣,玄机放下药杵,抬头盯着谢停雁:“你不是猜到了?还巴巴地来问我,不像你风格啊。
      “哦,也是。”
      二人是缟纻之交,相处向来不讲究,玄机散漫地哼笑一声,“关心则乱,这可是关乎心上人,紧张些也正常。”

      “胡言乱语。”

      “嘴这么硬,正好,过来。”

      玄机举起药杵往墙边的小木篮一指,眉毛挑起一点漫不经心,“帮我敲几个核桃。”

      “……”

      屋内静下,他撩起眼皮斜乜一眼,只见谢停雁一言不发看着外面。

      玄机顺着对方视线瞧去。
      外头风起云涌,院中围栏内的树不知怎的竟逆季节生长,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那是铁树,和你一样,不会开花。”

      “他还那么年轻,怎么就白了头。”

      玄机神情耐人寻味极了,瞟了瞟自己这位竟也有伤春悲秋时的挚友:“然后呢?”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玄机简直被对方弄糊涂了:“我说你这人哪来那么多自责,你们师徒分别又不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愧为人师,有负师道。”

      玄机失笑,走到谢停雁身侧,拍了拍对方肩头,把捣鼓好的药递出去:“是吗?仅此而已?我怎么觉得你似乎不止把自己当成他师父。”

      不止把自己当成他师父。

      后半句落进耳,谢停雁按在窗台的指节蓦然一紧,泛起青白,像是大梦初醒,素来波澜不惊的脸,罕见地裂出一丝不可置信的错愕。

      他憬然有悟,侧头,直视玄机。

      “你方才说什么?”

      玄机懒得废话,只把那药往人手心一塞,嘱咐:“给你家小兔敷眼的,早晚各一次,这几日尽量别见光。”

      拿了药,谢停雁不欲耽搁,正想出门,却被人伸手拦住。

      “你怎么回事?”

      “什么?”

      玄机一手横在谢停雁前方,眉眼风流尽收:“之前孩子们在,我也不好戳穿你,如今就你我了,还打算瞒我到何时?谢停雁,你这朋友当得不够意思啊。”

      “我,有分寸。”

      “有分寸?闭关十年出来,你这修为倒退得不足原来一成,一成都不足啊,谢停雁,你怎么敢跟我说你有分寸的?”

      玄机眼神对上谢停雁,人也显得凌厉而咄咄逼人:“明知我能看出端倪,你还亲自带你的小徒弟来见我,一来,自然是着紧他的病情,二来呢,是不是想着给他在这世上多留一张底牌?”

      “还有那匹小马……”
      玄机话音顿了片刻,转而喟叹一声,“为了他,能做的,不能做的,你都要做,可你自己呢?”

      待谢停雁发现手上的异样时,玄机已把探脉的指收了回去。

      他并未急于逼问个清楚,只恨铁不成钢甩了袖,背过身,提醒:“若然一个人本身没有求生意志,医术再高明的医修也救不了他。”

      -
      翌日一早。
      谢停雁立于椅前,温玉书则闭目站在椅子上,任由师尊在他眼周敷药。

      谢停雁搁下药钵,挽起一根雪白的绸带,绕过温玉书的眼睛,许是记得小徒弟爱漂亮,临了还不忘给人扎了一个好看的蝴蝶结。

      玄机偏头看天象,并未声张什么,只转手交付谢停雁一张符箓:“日落西山前,无论是否拿到那玩意儿,都务必出来。”

      “嗯。”

      温玉书彻底失明,又被布条蒙眼,听感更显敏感,只凭借那点微不可察的挪动声,就猜出谢停雁转了身。

      他下意识去拽师父。

      两三岁大的孩子,手掌小小的,只能凭感觉抓住师父的一根手指。

      谢停雁回头:“嗯?”

      温玉书直直地站在椅子上,垂着耳朵,绷直嘴唇,脸上没什么表情,半天,才憋出一句嗓音轻轻的:“师尊早点回。”

      “嗯。”

      感知到那人远去,一切仿佛回到二十多年前的藏剑山庄,温玉书噗地跳下来,追了出去。
      空空的庭院已无谢停雁的气息。

      山头,一道小身影迎风而立,他胸前的长命锁由亮及暗,直至再无华光。
      天空飘雪,玄机撑伞而现,难得耐着性子,在温玉书面前蹲下,笑着捏捏人的胳膊:“再这么站下去,你师尊回来就只能看到一个小雪人了。”

      有雪吹来鬓角,冷冰冰地擦过脸颊,温玉书伸手接雪:“为什么突然下雪了?”

      玄机一把搂走温玉书:“我只知你师尊把你交给我,我可不能让你有任何差池。”

      “玄机前辈,我曾听一位老人家说过,半步飞仙的大能身死道消后会留下一个秘境,实力强悍者,陨落前夕,甚至能影响四时。”

      玄机听笑了:“那都是骗小孩的,等你老了,也可以瞎扯一通。”

      -
      十里画廊名义上是九幽皇族禁地,然而,数百年来,九幽皇族却从未派人驻守,因为但凡来闯者,是连最外围的迷雾森林都进不去,更遑论迷雾森林之后,还要再闯十二道关卡方能进入核心之地,去找那迷一般存在的十里画廊。

      百年前,两位不信邪的渡劫期后期大圆满的大能,前后脚折在此,如此前车之鉴,此地便更叫人闻风丧胆,不敢踏足,根本无需浪费一兵一卒。

      九幽的皇甚至扬言,若有人能凭借自身实力一睹十里画廊风光,他完全不吝啬将人邀至皇宫一聚,奉为座上宾。

      谢停雁站在迷雾森林外,看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天堑深渊。
      乌黑一片中偶尔浮现几盏巨大的灯笼,那灯笼泛起暗红幽光,眨了又眨,明显是属于藏于其中的烛龙,还是饿了百年的烛龙。

      三个时辰后。

      十里画廊入口,缓缓行进一名男子。
      那人手执一柄长剑,肩头破了几道口子,抓痕深可见骨,乌黑血水汩汩涌流,顺着剑尖滴落,在地上淌出长长一条血痕。

      惯常一尘不染的尊者,此刻风霜满脸,他面不改色,拭了拭颔角的血,径直走向那一口灵泉。

      十里画廊风光无限好,日头穿透云层,仿佛溢流的碎金,勾勒着男子那义无反顾的侧颜。

      他来到灵泉边上,泉眼处确有一根晶莹剔透的细丝,泛着逼人灵气,正是伏羲琴旧弦。

      谢停雁取出琴弦,刷地,风摧劲竹,天地色变,万物凋零,便连这一方澄清池水也骤然枯竭,飘起一阵阵腥臭。

      他抓住琴弦的手猛然一滞。

      随后,提剑,划破手腕,血哗啦啦地滴落泉眼,得到灌溉,泉眼重新涌出清水,十里画廊恢复生机。

      只是那泉眼仿佛无底洞,源源不断吸收血液,只稍一停歇,便前功尽弃。

      谢停雁沉默片刻,最终将目光落在自己心口处,抬手按上去,五指使力,生生剜出一颗心脏,放进泉眼,代替琴弦。

      远处,一名玄袍金冠的少年掩了掩鼻,他目光扫视地上的断肢残骸。
      而被这些凶兽气息沾染之处的植株尽数枯死,泥土焦黄,寸草不生。

      小黑嫌弃地踢了踢还淌血的白头独眼牛尸首,他抬头,放眼而去,十里画廊十二道关卡全通。

      杀通的!

      有谢停雁在前开路,他们一行人畅通无阻穿过尸山血海,很快便抵达终于昙花一现的十里画廊。

      小黑停在拐角暗处,并未轻举妄动,只目视泉边的男子,早知如此不费吹灰之力,他就不用特地回万灵界带四大战神八大护法十二星君来了。

      那人已取得伏羲琴旧弦。

      只是……

      小黑定睛一看,琴弦离了灵泉,竟开始有干化前兆,只怕还没出十里画廊,这弦就变作一节干枝了。

      里头那家伙显然也察觉到这一点,只见他双指掐诀,以血画符,从眉心抽出一抹魂丝,白光消散,那缕白魂凝成一块玉石轮廓。

      真身!

      谢停雁竟用真身来保琴弦!

      几名身披盔甲的男子小心打量自家主子,奈何主子一张脸隐在树影下,看不清神情。

      转而一想,若是平日,他们哪里是剑尊对手,但如今的谢停雁,合他们万灵界四大战神八大护法之力,绝对能取胜。

      他们抱拳:“殿下,我们是否要趁他最虚弱之际,给他致命一击?”

      取出真身,谢停雁垂着脑袋蹲在泉边许久,咔嚓一声枝条被踩断的声响,眼下忽然多出一双绣龙纹的靴子,以及十多道灵力浑厚的人影。

      他下意识护紧手里的琴弦,抬眸,淡眼掠过居高临下的万灵界太子和对方身后十几名手下,杵着剑站起身。

      形单影只,却不输气势。

      小黑:“谢停雁,你我是情敌不错,但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个好师父。”

      这人已虚弱到连他都能勉强看清对方境界,怕是只剩不足一层功力。

      而所有种种,全因自己的徒弟。

      十里画廊猛地颤抖,乌云密布,风雨欲来,显而易见,琴弦被窃,惊动了伏羲琴的守护灵,神兽凤凰。

      凤鸣盘旋云霄。

      小黑拔剑,如临大敌转身,望天:“不宜耽搁,你先走,我断后。”
      他回眸剜人一眼:“还不走?
      “看什么看,你以为我是真的佩服你啊,我那是为了玉书哥哥。”

      谢停雁:“你,可以吗?”

      小黑没好气地推了人一把,掌心的灵气落在对方身,便化作一道清洁疗伤诀:“不可以也要可以,你若这个鬼样子回去,玉书哥哥得难过死!

      “别磨磨唧唧的,拖我们后腿!”

      谢停雁出了十里画廊,原路折返至一半时,林中罡风猎猎,屏障四起,火红华光刹那拔地而起。

      火光中,一道素衣清颜、面若冷玉的虚影如神明降世,凌空而立,他凤眸微垂,神色淡漠睥睨着。

      “行窃者,死。”

      谢停雁不卑不亢看着来者。

      千算万算,竟没料到凤凰神兽竟是一对双生子,而眼前这位实力远超先前的白凰,想来便是哥哥玄凤。

      “暂借一用,日后归还。”

      “呵,吾不允呢?”

      “伏羲琴本就是家师旧物,遗落在此,我今日来取回,无需与你交代。”

      “小小凡人,好生狂妄啊。”

      林中顿时一片刀光剑影。
      转角,九幽长老:“少主,擅闯九幽禁地,还带走伏羲琴旧弦,我们当真放他走?只怕君上会怪罪于您。”

      九幽少主:“当年阿舟姐姐为救我,也闯过万灵界,但万灵王后赦免了阿舟姐姐。”他微一思忖,吩咐道,“如今的玄凤只是一道虚影,把禁地大阵撤走,延缓玄凤真身苏醒的速度,至于能否安然无恙出去,那就看谢停雁的造化了。”

      林中屏障消失,谢停雁挂剑的动作一顿,与他对峙的影子竟一闪一闪的,最后如烛火熄灭,呼一下不见了。

      前方多出几道人影。

      为首的少年依旧一身黄衫,是那日极乐城所遇的,隐藏身份的九幽少主。

      两人目光交错一瞬。

      九幽少主缓步上前:“当年,我为医治爱人的伤也曾奋不顾身过,回去的路上,被灼烧眼睛,昏倒在一片树林,是一位路过的青年救了我,并及时帮我疗伤,我这双眼方得以保住。

      “当时,我想取下蒙眼的布条,他制止了我,我又问他名字,他没有回答我。

      “如今,我只当你是那青年。

      “这琴弦,也算我的赔礼道歉,那日的幻境……”九幽少主话音顿住,没再继续,只拱手,“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侧身,让出一条道。

      “恭送剑尊。”

      -
      夕阳将落,谢停雁顺利走出迷雾森林。

      他停在山坡一条小路,手中的紫符化作一片齑粉被风吹散。

      “师尊!”

      窸窸窣窣几声,一个小团子从茂密的林子冲出来,每跑一步便长大一点,直至扑到谢停雁身上时已完完全全长大成人,恢复回原有的面貌。

      轰隆一声,天降雷鸣。

      温玉书也懵了一下,完全出乎意料,自己竟在这种关头莫名其妙地晋级,还顺带突破了师尊设的禁制。

      他却无半点欣喜,眼睛蒙着布条,什么也瞧不见,只能耸起鼻子去闻师父身上有没有伤。

      谢停雁把人拉出怀。
      “怎么来了?”
      云层降下雷劫,他抬手一挥,悄无声息地打散了那几道接连劈在温玉书后背的紫电。

      那人又蛮不讲理地抱回来:“我不来,师尊是打算为了一味无关紧要的药引送死吗?此行那么凶险,你们都瞒着我。”

      “怎么无关紧要。”

      “看不见不会死的,十年都这么熬过来了,但师尊没了,我会生不如死。”

      温玉书身上的衣服脏了,蒙眼的布条掉了,头顶还有几片未化的雪花,谢停雁怔了一下,抬手,擦了擦徒弟脸颊的淤泥,后退几步,拉开二人距离。

      “不要把自己绑死在一段关系里,小书包,你总要长大的。”

      温玉书却是向前一迈,许是切实历经生死,人也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他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师尊,您永远披着师者外衣走向我,却不知您总是多走了一步,弟子斗胆,敢问师尊,这一步出于什么呢?”

      青年继续迈进:“小师叔告诉我,您闭关那十年是在除心魔。

      “敢问师尊,心魔从何而来?”

      一阵漫长的死寂过后。
      谢停雁目光凛冽,后退半步:“小书包,我们师徒一场。”

      温玉书面朝自家师父,看不见的眼睛隐在树荫下,仿佛一道深渊。

      “您说我们师徒一场,我说您为爱不够勇敢!”

      “回去再说。”

      “师尊为什么避而不谈?为什么不敢直视我?为什么?”
      他一步步靠近他,声音稳而有力,“师尊,是否我的喜欢,于你而言只是一种惹人厌的挑衅?还是说,弟子的爱让您直泛恶心?抑或者,一想到要和自己的徒儿厮混到床上就一阵反胃?”

      谢停雁转回身:“胡说什么。”

      眼见自家师尊扬起手,温玉书却没退缩,哪怕以为自己要挨上一巴掌,依旧挺直腰杆,眼中一缕光清澈明亮、坚定不移,他直面谢停雁,大逆不道,大放厥词。

      “我就是心悦师尊,师尊也分明喜欢我,你情我愿的事,为何不可以!”

      下一瞬,落下的不是巴掌,而是一只手,勾住他后腰带,把他带了起来。
      温玉书只觉身子一轻,被彻底拎起时才反应过来,谢停雁竟又把他变小了。

      “师尊!”

      温玉书气炸了,两条兔耳朵的茸毛刺啦啦地竖起来,扑腾四肢,可劲挣扎着。

      “说不过就把人变小,非君子所为!”

      那人不为所动,语气淡然。

      “为师不是君子。”

      “不是君子您倒是上我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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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 师徒年上存稿中《和师尊做个恨怎么了!》求收 师徒年上预收《师祖x师尊,巧取豪夺》《一篇反派师徒年上文》,其他完结师徒文见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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