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想要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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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谢停雁自演武阁消失，现身紫竹峰山下。
他站在台阶前，欲迈进山道的腿骤然一顿，转身，望去内事阁所在方向，似有所思，眸光沉了片刻。
内事阁。
内事阁长老正在整理文卷案牍，望到凭空而现的予祈剑尊，不禁一怔。
他接掌此处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剑尊亲临，忙上前行礼：“尊上有事遣人来吩咐一声便可，何须亲自走一趟。”
谢停雁言简意赅道：“弟子名册。”
长老不解其意，却不敢怠慢，立刻捧来名册献给人过目。
他屏息候在一边，偷眼打量着，对方翻到某一页，对着一幅人像施了道追根溯源咒，接着便听得一句：“此人新来的？”
长老心中小小揣测了一下，点头，言辞中肯：“是，这孩子虽偶有冒失，但品性纯善，天赋异禀，也勤奋好学，属实是个好苗子，来日宗门大比想来能进内门。”
外门进内门的弟子屈指可数，此言可谓对其实力之高度肯定。
只是，这小弟子纵然算人中龙凤、同辈翘楚，可与拜师大典一战成名的温玉书相比，到底是黯然失色了，不过，劳烦尊上费心来一趟，怕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被剑尊慧眼识珠，特来要人？
“尊上有意提拔？那——”
“不必，”谢停雁合上名册，随意一搁，负手出门，“看他造化。”
“……”
长老一头雾水。
那您到底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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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忽然收到休沐半日的通知，温玉书索性从演武阁回了紫竹峰，还未到山道，远远便瞧见峰口处站立几人，似是被无形禁制拦在山下，只好在原地寒暄着。
“大师姐。”
他快步迎上去，“怎么不上去？”
大师姐闻言含笑道：“素文，你回来得巧，紫竹峰有双生剑剑灵镇守，双生剑只认尊上，我等进不去。”
只认师尊一人？
温玉书眸光转了转，心中疑惑丛生，若双生剑唯独认谢停雁，为何自己从未被拦过？
“对了，师弟，”温柔的女声将他唤回现实，温玉书循声侧眼，听自家师姐笑意盈盈说，“此乃天水宗宗主天水仙尊，那姑娘是仙尊高徒，姓祝名静好，字含章，你唤一声祝师姐便可。”
大师姐介绍完毕，忙把他拉到一边，压着气音低语叮咛，“他们此番专程求见尊上，偏偏不巧，掌门师伯不在宗门，我身为晚辈，不好屡次推脱，待会你就说尊上闭关了，不见外客。”
温玉书尚未应允，石阶尽头忽现一道紫白道袍，清越的话语随之传来。
“都杵在这，所为何事？”
“尊上！”
天水仙尊又惊又喜，当场屈膝跪地，苦涩一哽，叩求，“尊上慈悲为怀，求您救救小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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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竹峰，蔽厅侧间，水汽袅袅。
温玉书正慢条斯理沏茶，在听得某些字眼时，指尖一滑，手中茶具险些摔了在地。
这对师徒当年不和的隐情竟是这姑娘钟情自家师父，大胆表露心迹造拒，郁郁寡欢，失魂落魄颓废多时才叫邪修有机可乘，将她掳到魔界。
惊出一身虚汗的青年，呆呆盯着被茶水烫得发红的指，惊愕、惶恐、难以置信，最后尽数化作一顿沉沉的嘘叹。
外头的哭诉仍在继续。
“早知今日，我当初就不该拒绝她，是我泥古不化，固执己见，才让那贼子趁虚而入，给她种下情蛊，受尽磋磨……
“她爹娘临终托孤，将她交于我，可我……愧对故人啊！”
道骨仙风的道人失了态，越说越声泪俱下，他扫了眼痴傻木讷的徒儿，捶胸自责，“我以为自己这一生恪守道规，无愧天地，可如今看来，却是枉为人师，只要能治好我徒儿，我愿舍弃一切，哪怕是豁出我这条命。”
温玉书敛了敛心绪，掀开帘子，端着托盘出来，猝不及防与人对视。
老泪纵横的天水仙尊哭声一滞，慌忙拭泪，鬓边泛红，窘迫道：“见笑了。”
他轻摇头，敬上一杯暖茶：“仙尊护徒心切，用情至深，晚辈敬服。”
这话说得不虚，对方堂堂一方尊者，如此放下身段，抛却颜面，卑微求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徒弟，赤诚无私，令人动容。
世间万物，最可怜不过天下父母心。
上完茶，温玉书退到谢停雁身侧。
一只手掌覆在了他头顶，轻轻的，随掌心落下的还有自家师父的嗓音：“去玩吧。”
温玉书身形微僵，类似的话语不是没听过，只是从前年幼，懵懂贪玩，满心都是吃喝玩乐，听罢就跑，如今再听，竟似在舌尖滚了一圈，叫人品出点别样滋味，极其微妙。
他缓慢转头，猝然撞进谢停雁的视线。
那人面色平静等他后话，许是没等到答案，对方澄清的眼眸染上一点笑。
“不想走？那便留在为师身侧罢。”
其实他是想回避的，不知为何在这话后，竟鬼使神差点头，坐下，待他醒神时方知，这般有违人伦的禁忌秘辛，实在不是他一个晚辈该听的。
他倏地起身，却引来两双目光。
进退两难之际，温玉书偏头对上了歪着脑袋啃手指的祝静好，人也福至心灵一般，急中生智道：“折腾半日，想必含章师姐也饿了，师尊，我去小厨房做些茶点，给祝师姐填肚子。”
谢停雁颔首：“侧间备有，你也一道用些。”
温玉书：“……”
不用这么贴心吧？
他借机遁走的念头被自家师尊扼杀在摇篮，蔫下一双外人瞧不见的兔耳，乖乖去侧间。
方才没留心，如今细看，靠墙处的矮柜台面上赫然摆有些被灵力温着的吃食，放眼过去，竟无一不合他以前的口味。
只是曾经的最爱，在那十年困顿中，成了一闻到就想吐的食物，喜恶同因，大抵如此吧。
他拿起一块桂花玉兔糕咬了一口。
糕点清甜，还是从前的味道。
糕点本身没有错，错的是他这副身子，是他出了问题，竟觉甜腻也会让人食不知味。
温玉书阖了阖眼。
为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
余光一瞥，透过珠帘，隐约能看到天水宗那对师徒，物伤其类，温玉书一时怅然，叹了又叹，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是与祝姑娘藏着一样的心思，得陇望蜀，贪得无厌。
想要师尊，又不仅仅是师尊。
……
端着托盘出来时，温玉书早已理好思绪，眼底恢复清明，仿佛又是往日那个坦坦荡荡的好徒弟，挽着得体的微笑，恭顺谦和送来糕点。
姑娘怔怔看他，没有动手意思。
近日他随小师叔修习符箓术，正愁无处施展，见状，温玉书索性效仿幼时师尊哄他的模样，抬手凝符，变出一套皮影戏戏具。
虽比不得师尊徒手捏的，但也是逼真生动。
温玉书坐在祝姑娘身侧，有条不紊操作着，灯起，幕亮，一尊武生皮影稳立布面，他操纵杆子，金鼓齐鸣中，手指灵动飘逸，在竹签间翻飞如游龙。
皮影人便如活了，踢腿、回身，出剑……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气之势雷霆万钧，武动乾坤，惹眼得不像话。
竟真博得姑娘一笑。
姑娘拍手，口齿含糊，磕磕绊绊吐字：“好……好看……”
天水仙尊也难掩欣慰笑意，朝谢停雁感慨：“我当年也是这般带她练剑，那时她还小，剑术造诣倒是不错，常常练完一套剑法就扯着我衣角，求表扬似的说‘师尊，我的剑术配跟师尊仗剑走天涯么，今天可以吗？明天可以吗’，唉，当时只道是寻常。”
两位师长看在眼里，各怀心思。
一人悔不当初，不再彷徨于世俗里越发挣扎，如今只求徒儿平安喜乐；
另一人则忆起从前，愧疚这些年的缺席，他甚至无从知晓自己那锦衣玉食惯了的徒儿，到底是如何摸爬滚打走过这十年，才回到他身边。
十年别离，连一句言语问候都成了亏欠，只好用目光丈量对方的眉骨。
那些褪去的青涩到底要用多少风霜洗练？
浑然不知情的两位当事人紧紧挨在一起。
温玉书：“吃糕点么？”
本还有些羞怯的祝静好在一套皮影戏后，对温玉书亲近几分，她“嗯嗯”点头，要去抓糕点，却被阻止。
温玉书轻笑摇头，变出一盆水，也难免想起当年，自己刚化人形，身上带着不少动物习性，不通世俗礼仪，是他的师父，耐着性子日复一日教他知礼明理，立身处世。
何以为师，大抵如此。
他当即撒下点花瓣，复刻起师尊当年教他的模样。
“先净手，再用膳。”
那姑娘只呆呆看他，温玉书也不恼，继续示范着，不嫌弃，不催促，不厌其烦，满脸尽显与自家师父一脉相承的耐心。
……
天水仙尊将这一幕幕纳在眼中：“剑尊之徒，气度心性果然非同凡响，温小友应该也到婚配年纪了，我倒是认识不少名门后辈的女子，品貌出众、修为精湛、家境也好，便连年岁都与温小友相仿，倒是般配。”
静静凝望两位小后生互动的谢停雁眼神微顿，他搭在扶手的指尖，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
清亮茶汤倒映着他的眉眼，沉寂半晌，谢停雁盖上未用一口的茶水，声音淡淡道：“孩子还小。”
这回答全然出人意料，天水仙尊语塞，敛回思绪，呵呵一笑打圆场：“确实年轻，离出师还早着呢，且温小友这般天资，又伴在尊上左右，何愁觅不得良配，瞧我瞎操心的。”
谢停雁未再多言，只淡淡颔首。
短暂沉默后，天水仙尊拱手：“那医尊之事，便拜托尊上了，若能治好小徒，天水宗上下愿为二位尊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天水仙尊言重，”谢停雁视线投落在那低声呢喃“师尊，困”的祝静好，罕见地添了两句，“我亦在等医尊出关，他若有法解，我自会告知你。”
“二位大恩大德，天水没齿难忘。”
天水仙尊起身，郑重其事地深鞠一躬，不再叨扰，携着徒儿离去。
温玉书身为紫竹峰唯一弟子，依礼相送二人下山，待这对师徒彻底远去，他独自回紫竹峰，缓步行去后山崖边。
山涧流水淙淙，一棵高树树梢垂下一抹紫白道袍，道袍的主人支着一条腿杵腮，静得出奇。
云静树寒暮色深，落日余晖彻底隐没于枝头时，他终于叹出一口绵长的浊气，挽起腿边的一壶醉红尘，拔开了封塞。
这酒名曰醉红尘，是山下酒肆的招牌，酒瓶红纸上，一竖题字扎眼无比，写的是一句：身处红尘难免红尘事。
身处红尘难免红尘事……
温玉书灌了一口酒。
可为什么，偏偏是师父呢？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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