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8、第 8 章

　　结束的时候刚刚六点，萧恒给肖桂芳发了个短信，然后站小区门口打车，这地方很偏，打了很久才来了一辆。

　　快到家的时候，萧恒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车停在巷口。推开铁门，萧嘉振正坐在院子里，茶几上摆着茶具。

　　萧恒目不斜视走进屋，肖桂芳正从厨房把菜往外端，饭桌摆了五六道菜，她喊住萧恒：“恒恒，洗手吃饭了。”

　　“我刚在外面吃过了。”

　　肖桂芳拦住他：“吃过也再吃点儿，别和你爸闹脾气。”

　　粗糙的手心抓住他的胳膊，握得很松，但是他没有挣开。

　　萧嘉振走进来落座，两人都没有和彼此交谈的意思。

　　肖桂芳面上不显，但其实还是挺高兴，从酒柜里取了瓶五粮液，倒了一酒盅递给萧嘉振，然后把煎的茄丝往他那推了推：“尝尝这个。”

　　萧嘉振夹了一筷子皱起眉头：“妈，你怎么做这么咸？”

　　肖桂芳愣了愣：“啊？我尝尝？”

　　萧嘉振又夹了块旁边碟子里的鸡肉，嚼了两下吐出来：“别吃了，咸得不行，你这么大岁数了不能吃清淡点吗？降压药还吃着呢？能不能注意点身体？真要有点儿事，折腾的不还是我？”

　　肖桂芳没说话，挨个把菜尝了尝，小声嘀咕：“我确实尝着正好啊，小恒你也觉得咸吗？”

　　萧恒没说话，萧嘉振板着脸站起来，捏着盘子边缘要端起来直接倒掉。

　　没端起来。

　　萧恒把盘子从他手里拿了过来，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萧嘉振看着萧恒，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萧恒轻描淡写道：“别在这找事儿。”

　　清脆的声音传来，盘子碎了一地，汤汁四处溅的都是。

　　“你就这么跟你爸说话？”萧嘉振盯着他。

　　肖桂芳站了起来，拽住萧嘉振的胳膊：“别吵架，我再炒几个菜少放点盐就行了。”

　　萧嘉振让自己平复了下情绪，“萧恒，我不想跟你吵架，但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你妈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别提我妈。”萧恒抬头冷冷地看着萧嘉振。

　　萧嘉振被萧恒的眼神激怒，踢开餐桌揪住他的领子，“我今天不好好教育教育你我都对不起你妈！”

　　萧恒搭住他的小臂，“这话你还真好意思说。”

　　萧嘉振眼睛布满血丝，弯起膝盖狠狠地撞向萧恒的肚子，萧恒往后退了一步，拽住萧嘉振的胳膊往反方向拧。

　　萧嘉振显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直接上脚踹，地方狭小，萧恒堪堪躲开，胳膊被踢中，摔到旁边的墙棱上撞了一下。

　　肖桂芳冲到他们中间，急得眼泪掉了下来，“别打了！做什么孽啊！”

　　她抱住萧恒往后退了几步：“小恒啊，你先回房间好吗？奶奶求求你了，先回房间。”

　　“回什么房间！我就是管他管得少了！”

　　肖桂芳转头看向萧嘉振，声音颤抖：“萧嘉振，再说话你就出去！”

　　萧恒躺在床上，剧烈的情绪波动让他浑身战栗，手控制不住的在抖。

　　卧室很黑，他努力地看着窗台的一点点光亮，努力的不去回想，但简季遥最后的样子还是不受控制出现在脑海里。

　　苍白的面孔，颧骨突出，眼睛有些凹陷，嘴唇因为身体机能的紊乱变得干枯。她抬起扎着留置针的手，努力地想要摸他的脸。

　　萧恒凑过去，简季遥尽力露出微笑，然后说：“小恒，妈妈爱你，妈妈不能陪你了。”

　　萧恒的视线逐渐模糊，嘴唇动了动，发现自己已经说不出话了。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告，折线停止起伏变成一根水平线，他永远的失去了他的妈妈。

　　萧恒眨了眨眼睛，门外传来争吵的声音，过了好久才逐渐停歇，发动机的引擎声从院子传来然后逐渐减弱。

　　门被敲响。

　　“小恒，你爸走了，我再给你炒几个菜吧。”

　　萧恒把门打开，走过去把地上的碎碗捡起来，拿扫帚扫干净坐到桌前。

　　“就吃这个就行，摔的刚好是我不爱吃的菜。”

　　吃完饭肖桂芳没让他刷碗，把他推屋里让他写作业。

　　萧恒洗完澡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早上醒的时候，萧恒才觉得浑身隐隐作痛，他撩起衣服看了眼，小腹青紫一片。

　　手机被调成了静音，锁屏上好多消息。

　　他点开，顾小康给他打了八九个电话，李茗远发了一堆习题，并问他又做了几张卷子，乌枚给他发了几张网图，让他帮他选一个发型，并表示只相信他的眼光。

　　他一条都没回，慢慢坐起来换上衣服。

　　餐桌上摆着两兜包子和一个保温盒，打开是一碗冒着热气的小馄饨。

　　萧恒慢吞吞地吃着早饭，疼痛让他没了什么胃口，小馄饨吃了一半，他就觉得有点想吐，胃部肌肉抽搐有绞痛感，他强忍着不适换了鞋，出门买药。

　　路过超市的时候，林晓宇正站在门口打电话，见到他还打了个招呼：“干嘛啊。”

　　萧恒并不想回答，继续往前走，林晓宇从台阶上跳下来，粗壮的胳膊搭在他肩膀上。

　　“几天不见耳朵聋啦。”

　　萧恒只觉得浑身要散架，咬着牙把他胳膊挪开：“我去买药。”

　　林晓宇看着他：“你怎么了？”

　　萧恒面无表情：“想吐。”

　　“急性肠胃炎？附近就有个药店，你还能走吗？不能走我给你买过来。”

　　萧恒额头直冒冷汗：“能走，你带我过去吧。”

　　到了药店，林晓宇直接去架子上拿几种常用药，递给工作人员结算的时候，他才发现萧恒的胳膊青了一块，胳膊肘的伤疤还没结成痂。

　　“你摔了？”

　　萧恒接过装着药的袋子，冷冷道：“跟狗打了一架。”

　　“呦。”林晓宇胳膊伸了过来，捏紧拳头，紧实的肌肉线条凸显出来，“下次喊上我，我丐帮出身。”

　　萧恒没有被逗笑，撩开门帘走了出去。

　　林晓宇跟了上去：“哥们儿，你不是本地人吧，听口音不太像。”

　　萧恒一句话也不想说，遍布身体的疼痛和胃部不时涌现的呕吐感让他非常难受，然而林晓宇完全没看出来，继续在旁边说个不停。

　　“你刚来？刚来就能打架，挺牛啊。”

　　“说真的，你虽然个儿挺高，但还是太瘦了，练结实点！男人就是要strong！”

　　萧恒停下，“你能别说话了吗？”

　　林晓宇卡壳了一下：“嘴长我身上但我控制不了它。”

　　萧恒没理他，快步走回了家。

　　林晓宇站在超市门口探头看了眼，掰了掰手指头：“爷的打狗棒法也不是谁都能学的。”

　　萧恒倒了杯水，拆几片药喝了下去，回到卧室躺了会儿。

　　胃部的痉挛感逐渐消失，他坐了起来，走到桌前打开习题册。

　　手机上又响了起来，萧恒按了接通。

　　“我操，你还知道接电话？”顾小康扯着嗓子喊。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打电话？”

　　“没事我就挂了。”

　　“哎哎哎别挂！”

　　“我就是暑假太无聊，你又不在，我整天被关家里看我妈给我买的网课不眠不休，太痛苦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萧恒没有说话，继续在算题。

　　“你不会不回来了吧。”顾骏打破了沉默，“你要他妈不回来，我连大学都考不上，老师讲十遍没你讲一遍有用。”

　　“你真别吓我，你必须回来。”

　　“再看吧。”萧恒匆匆挂了电话。

　　下午萧恒骑车到了补习班，刚好遇到张雨昌在停车。

　　车身非常的中二，绘着一副七龙珠群像，比克站在最中间，车杠上画了一排的龙珠，伸脚踢下脚蹬，白色的帆布鞋面上左边是史努比，右边是史迪仔，鞋带编成了麻花，整个人看起来非常浮夸。

　　“学霸你来啦。”张雨昌笑得相当灿烂。

　　两人一起上楼，张雨昌生无可恋：“我完了，昨天临走的时候给我留的题我就写了三道。”

　　“其他的都不会。”

　　他可怜巴巴地盯着萧恒：“学霸。”

　　进了屋子，张雨昌立刻掏出习题册，换了个位置坐到萧恒旁边，背对着走道，躲开李林泉的视线。

　　李林泉白了他一眼，叫了几个学生进去检查作业。

　　萧恒从书包里拿出草纸，对着题写了几个公式，给张雨昌讲了一会儿才发现，张雨昌态度很好，说一句点一个头，但是其实一句没听懂。

　　他把习题册挪回张雨昌的面前，很委婉地说：“我教不了你。”

　　“不不不，你教得很好。”

　　“但你不是没听懂吗？”萧恒从书包里掏出自己的习题，“你基础不太好，不会要及时学，多问李老师。”

　　张雨昌缩回脑袋，很拧巴地说：“太丢人了，你不知道他那个眼神多吓人，我说我没听懂他两个眼刀子就甩过来了。”

　　“钱都交了有什么不好意思。”

　　轻飘飘一句话，张雨昌听了只觉得豁然开朗：“你说得对啊！”

　　张雨昌不再遮遮掩掩，把书上的空白大方露了出来。

　　等李林泉过来敲他桌子的时候，他拿起习题册站了起来：“老师，昨天作业我没写，都不会，我基础太差，你好好教教我吧。”

　　李林泉嘴角抽了抽，看着他趾高气扬地走向书房。

　　因为张雨昌，大家的时间都被拖得很晚，一道题不光要写解题公式，还要解释公式概念和推导过程，讲完李林泉口干舌燥，两眼发昏。

　　临走李林泉一道习题没布置给他，甩给他一本数学定理概念和公式推导让他回家一页一页背。

　　张雨昌走到楼下开锁的时候还在哼着小曲，“学霸，你住哪？”

　　“金门那边。”

　　“顺路啊！走，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回家吃。”

　　“给个面子，综合广场那边有个新疆饭馆，特别好吃，我妈是新疆的，她表示认可。”张雨昌继续劝说，“正好顺路，吃完刚好回家了。”

　　萧恒拿起手机看了眼锁屏，没有再拒绝，俩人并肩骑着车往广场那边走。

　　餐馆和广场隔了条马路，生意很好，张雨昌显然对这里很熟悉，找了个空座坐下对着萧恒说：“我来点吧，我经常来，什么好吃都知道。”

　　萧恒点头表示同意。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上来两份过油肉拌面，张雨昌把过油肉倒进煮好的拉条子里拌开，牛肉混着辣椒的香气顺着热气涌出，他推过来：“学霸您请。”

　　萧恒没接，照着他的样子把自己面前这碗也拌了拌，夹起筷子尝了一口，然后又吃了一口，没一会儿就吃完了。

　　“怎么样！没骗你吧！咱们在这儿坐着空空肚子，等会儿还能去广场买一碗酸辣粉，那个也很好吃。”

　　“我吃饱了。你要是想吃酸辣粉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买，我不吃。”

　　张雨昌对他表示肯定：“学霸，你真是人美心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