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6、第 6 章

　　顾骏明显一愣：“什么几年级？我怎么知道。”

　　“你表姑打这么久麻将，你这点信息都没听出来？”

　　顾骏翻了个白眼：“谁他妈乐意听啊，我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过听她那意思，她儿子在给高三的上冲刺补习课，要桃李满天下了。”

　　“什么她儿子她儿子。”钱观塘义正言辞，“你怎么这么不礼貌，叫表哥。”

　　滚烫的红油咕嘟冒着泡，热气有点熏人，顾骏把服务员喊了过来：“姐姐，你能把风扇调一下吗，我这下风口，全熏我眼睛里了。”

　　钱观塘挪了下椅子走过去：“咱俩换个座。”

　　“靠，你至于吗？”顾骏换了位置，钱观塘往他碗里夹了块刚烫好的毛肚。

　　“我真是服了。”顾骏放下筷子，拨了个电话，“喂？妈？你有李林泉的电话吗？”

　　“行，你让表姑发给你，你再发给我。”

　　“我不。你发给我。”

　　说话间顾骏的碗被堆成了小山，麻辣牛肉和虾滑放到香油碟，千层肚和毛肚放到干碟，归置得妥妥当当，纪小坤在一旁目瞪口呆。

　　顾骏白了他一眼，紧接着又打了个电话：“喂？我顾骏。”

　　顾骏面无表情继续说：“你那个补习班还能加人吗？我有一哥们，特想去。”

　　“底子挺好的。”

　　“行，到时候联系你，谢谢。”

　　电话挂断，顾骏把手机拍到桌子上：“没胃口了。”

　　“那你少，吃点吧。”纪小坤低着头继续捞着火锅里的肉。

　　钱观塘：“记得让他打折。”

　　“你放心，我表姑肯定不能让他多收钱，到时候你就让他说是我朋友就行。”

　　“谢谢。”

　　“呕。别恶心我。”顾骏补充了一句，“他学习怎么样，我都吹出去了。”

　　“还不错，理综选择题也就错一道。”

　　“不是，那你自己教得了呗，让我求我表姑儿子那，她不定又怎么在我家讹我妈呢。”

　　“我这不工作繁忙吗？煎饼摊不可一日无主。”

　　“妈的，你可太忙了。”

　　钱观塘往后一靠，扯了扯嘴角：“主要我没耐心，讲着讲着对他发脾气了怎么办。小时候基本上五天揉搓他四天。”

　　“操，你还带给他放假的，张弛有度啊。”顾骏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钱观塘看向火锅，“你能歇会儿，给我俩留两口吗。”

　　纪小坤捞完最后一筷子塞进嘴里：“你俩，废话太，多。”

　　顾骏又问：“你对你这个弟弟挺不错啊，这是不是就算发小啊？”

　　钱观塘想了想：“算吧，就是太久没相处，感觉挺不熟的。”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萧恒话赶话的两句话，一句让他起个大早顶着黑眼圈赶早市，一句让他莫名其妙的加了个补习班。

　　钱观塘直接给他推了个微信名片，然后电话打了过来，直奔主题。

　　“你不是要上补习班来着，我朋友的表哥在开着呢，我已经打好招呼了，具体的你和他联系就行。”

　　萧恒挂了电话心中五味杂陈。

　　加了微信很快被通过，对面的人直接发了个地址说：你明天就能过来。

　　萧恒没见过这么高效的交流，敲过去问：怎么收费？

　　对面秒回：一个月，每天三小时，上午下午都有班，看你自己选时间，到时候把教辅的钱给我就行，不用给补课费了。

　　萧恒把聊天记录截图发给钱观塘，又敲了个问号，钱观塘立刻又回了个电话：“他应该还挺靠谱的，不要钱就不要，你别管了，问你你就说是顾骏的朋友。”

　　声音有些嘈杂，有人在旁边嚷了句，有便宜不赚王八蛋！萧恒不知道怎么回复，钱观塘又说：“我这边吵，先挂了。”

　　钱观塘把趴在他身上的顾骏扒拉下来，顾骏倒在一边：“说不给钱就不给，他妈薅我家多少东西了，真要是好意思要钱我都替他害臊。”

　　钱观塘又踹了他一脚，这人彻底没动静了，纪小坤摆摆手：“我回，家了，我可，拉不动他。”

　　出门钱观塘拦了辆出租，司机师傅看他们从KTV出来，一个人还昏迷不醒的，有点不愿意拉，钱观塘直接递了张五十的，“叔，三小家属院，您放心，我们真不是坏人，他喝大了。”

　　师傅接过钱嘟囔了句：“别吐我车上，不爱拉喝醉的。”

　　钱观塘把他的手按他脸上：“行，嘴捂上了已经。”

　　这个点儿有点堵，开了20分钟才到小区楼下，钱观塘扇了扇顾骏的脸把他叫醒，扶着他上了楼。

　　门微微掩着，屋里很亮堂，姚舒玉在客厅沙发看着书，看见死狗一样的顾骏皱了皱眉头，“你怎么把他带回家了？”

　　“喝多了，送他回家他妈肯定抽他。”

　　钱观塘把他拉进自己的卧室，往他身上扔了个毯子，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姚舒玉走了过来，“小塘，一个人整天游手好闲，你觉得真的合适做朋友吗？”

　　钱观塘吐了口泡沫，很清楚地说：“知道了。”

　　姚舒玉看着他没继续说下去，转身回了卧室。

　　客厅摆着好几盆绿植，蚊子很多，沙发有点窄，钱观塘平躺了一夜没怎么睡好，天刚蒙蒙亮，他起来洗漱好，回房间把顾骏踹醒。

　　顾骏揉了揉眼睛，闻到自己身上烂菜叶子发酵的味道，立马把衣服扯掉，“你就把我直接扔床上啊？”

　　钱观塘扔给他一支牙刷和一套衣服：“滚去洗个澡，声音小点，不许吹头。”

　　“你……”

　　“把我妈吵醒她直接就赶你出去了。”

　　顾骏缩了缩脑袋，踮着脚出去了。

　　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跳出云层，钱观塘看了眼手机：“我去出摊了，你该干嘛干嘛去。”

　　“别啊，一起呗。”

　　钱观塘没答应也没拒绝，到了奶奶家，老太太正把炒好的菜码往车上搬，他快步走上前接过来摞车上。

　　“得了，您歇着吧。”

　　余素琴拍了拍手，用手背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哎呦，真有点累。对了，你妈昨天回家了吧。”

　　钱观塘点点头，坐到车上：“走了。”

　　“哎！我呢？”顾骏站门口杵着。

　　钱观塘拧了把油门：“坐我头上？”

　　钱观塘刚把车停下，刘姨走过来递了五块钱，顺便扭头看了眼在她店里挑文具的小孩：“今天来晚了啊。”

　　钱观塘把东西码好，抽了张湿纸巾擦手：“扔钱盒里，等会儿给你送过去。”

　　擦油，刮面糊，打蛋摊平，翘边掀开抹酱，放葱花香菜咸菜，压上生菜果篦，卷好一切为二装兜。

　　顾骏刚从路边出租车上跳下来，钱观塘把袋子递给他：“送给刘姨。”

　　“你可真会使唤人。”顾骏拎着煎饼向前走，跟刘姨打个招呼，聊了起来。

　　钱观塘到旁边小店买了笼包子和蒸饺拎着兜坐在椅子上用筷子夹着吃。

　　萧恒骑着自行车，快到煎饼摊的时候捏了下闸缓缓减速。

　　然后他看到钱观塘正微微低着头，很认真地吃着东西，脖颈前伸，脊椎的弧度很明显，额前的头发微微有点挡眼睛，看起来很乖顺。

　　乖顺。

　　萧恒觉得自己的文化水平又倒退了不少。

　　毕竟在他的印象里，钱观塘基本可以和混世魔王挂钩，擅长伪装，坏事干完跟没干似的，浑身散发着得意洋洋，再故意挑衅，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尖尖的虎牙轻轻抵在嘴唇上，简直就是个张扬跋扈的小恶魔。

　　他停在煎饼摊前，钱观塘抬头又低头：“不卖。”

　　萧恒没理他，绕着停到了煎饼摊侧面。

　　钱观塘掏出小马扎撂地上拍了拍，然后把塑料袋递过来，里面还放着双筷子：“小笼包，刚买的，还热乎。”

　　萧恒没接，钱观塘把塑料袋里的筷子丢到垃圾桶里，重新拆了双放进去。

　　萧恒见他面上冷冷的，只好接了过来，小口地吃着。

　　“钱观塘，你就这么这么对我？一点不给留啊？”顾骏从小卖部跑过来喊道。

　　“钱盒拿五块自己买。”

　　顾骏拿了十块钱，拎着两兜小笼包回来了，钱观塘让出了座位，“一早上我还倒贴五块钱。顾骏，你还要不要脸。”

　　萧恒听到这个名字看了眼钱观塘，钱观塘指了指萧恒对着顾骏说：“我小时候邻居。”

　　顾骏嘴里塞了俩包子，腾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等咽下去才说：“朋友！麻烦你一天问李林泉八百道题，累死他！”

　　萧恒往旁边侧了侧，躲开了他的手：“加个微.信吧。”

　　顾骏嘴咧到耳根，“绝了，第一次男生找我要联系方式，朋友，你太有眼光了。”

　　萧恒笑了笑，“你报手机号就行，我直接加。”

　　单脚垫地的蜡笔小新撅出心形嘴贴在屏幕上，ID蜡笔大心，非常符合本人的头像以及名字。

　　萧恒点了添加，发了真实姓名过去。

　　钱观塘垂下眼睛没说话，这一会儿又来了好几个人，萧恒和顾骏自觉让位腾出了地方站到了后面。

　　两人不太熟，萧恒也不是个爱搭话的人，一时无话。

　　顾骏继续拎着袋子夹着小笼包，沾了沾袋子里的辣椒醋，塞进嘴里顺便用筷子指了指前面：“看，煎饼king。”

　　两人往前看，然后扭头对视，这次露出了真切的笑意，萧恒说：“先走了，你慢慢吃。”

　　“好嘞，拜拜。”顾骏很夸张地摆着手，钱观塘忙着做煎饼，没注意到这边友谊的结缔。

　　顾骏接着就一直在后面石阶上坐着玩手机，打了几把游戏后，突然笑得跟个傻逼似的，等这拨顾客走完，他凑上去把手机贴在钱观塘脸面前。

　　“不知道谁支.付宝给我转了5000，哪个二货转错了吧？”

　　钱观塘面无波澜：“刚骑自行车走的那个二货。”

　　“刚他们不都是走着过来买——”

　　顾骏突然想起来新认识的那个朋友，“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