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用许诺》适与

11、第 11 章

　　连续熬了好几天，萧恒的黑眼圈都重了不少，到了补习班总是打不起精神昏昏欲睡，张雨昌表示非常理解，并问他要不要一起出去散散心，共赏夏景。

　　萧恒耷拉着眼皮继续划拉着数学题：“想逃课你直说。”

　　“靠。这都被你发现了。”张雨昌趴在桌子上，看着被拉着的窗帘伸出手，“如此良辰美景，我却要在这虚度光阴。”

　　“整个屋子确实只有你在虚度光阴。”

　　“左慧岑你会不会说话？信不信开学我带着我们班同学揍你。”张雨昌压着声音说。

　　左慧岑捏了捏拳头，发出咯吱的响声冷笑：“你可以试试。”

　　张雨昌泄下气，继续瘫倒在桌子上：“那你等着吧。等我收拾你。”

　　捱到了今天的课程结束，张雨昌收拾好课本慢慢腾腾的在那耗时间，萧恒看他一直看着自己，给面子的问了句：“你怎么了？”

　　张雨昌立刻倾诉：“等会儿回家我妈让我继续上英语网课，我好痛苦啊好痛苦啊好痛苦啊。”

　　萧恒点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先行一步。

　　回到家他飞速吃完饭，然后把笔记本揣兜里，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街上的车子很拥挤，路灯已经亮起但敌不过天光，显得很微弱，萧恒骑得飞快，在流水的车子中间穿梭。

　　到的时候，摊位是空的，萧恒拽了下头发，突然清醒了不少。

　　后面传来短促的喇叭声：“让一让，挡道了。”

　　他回头，是钱观塘。

　　醉酒后的回忆逐渐被想起，萧恒有些脸热，伸手把放在裤兜里的笔记本往底下压了压。

　　钱观塘下车，把车子挪了过来，像是忘了当时的事，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过来。

　　“吃了吗？”

　　“吃过了。”

　　“吃过帮我买份干煸炒面，就你上次吃的那个新疆饭馆。”

　　萧恒疑惑：“你怎么知道我吃过。”

　　钱观塘低头继续收拾摊子：“路过的时候我闻着味儿了行吗？快去。”

　　态度不怎么好，但萧恒也没跟着对呛一句。

　　回来的时候，钱观塘已经开张了，正忙活着，萧恒拎着炒面找酸辣粉老板要了个免费的纸盒装了进去。

　　小马扎被放在钱观塘的椅子旁边，萧恒坐了上去在一旁玩手机，顺便用钱观塘的蒲扇扇着围在脚踝边的蚊子。

　　钱观塘今天穿了个宽松的短裤，长度就到膝盖处，萧恒力度加大了点儿。

　　腿边一阵风刮过来，钱观塘摊着煎饼走了神。

　　他确实没想明白今天萧恒为什么特意过来找他。

　　或许他心中隐隐有一个猜想，但他没敢往那想，毕竟……得有多傻才能干出来那种事啊。

　　“你忘给我加肉松了。”

　　钱观塘手速很快，已经把煎饼裹好切段，只好把这份递给她，重新往鏊子上刮面糊，“不好意思，再给你做一个。”

　　“算啦！下次给我double就行啦！”女孩摆了摆手，挽着身边朋友的胳膊离开了。

　　萧恒看着不停过来的人群，摸了摸身后的炒面，都快凉了，他踢了踢钱观塘的鞋子，“做快点。”

　　钱观塘给气乐了：“我手都快出残影了，你都没说帮着点。”

　　“不就一个摊煎饼的器具吗？”

　　“帮我抻着袋！”

　　萧恒站在一边，钱观塘快做好一个，他就扯一个袋抻开，钱观塘把煎饼放进去，萧恒递给顾客。

　　最后一个的时候，萧恒默默总结，撒小咸菜的时候拽袋子刚好。

　　钱观塘停下，抽张湿巾擦了擦手：“看什么看？”

　　萧恒坐下，把炒面递过去：“你还挺讲究。”

　　“合着我拌着煤灰吃饭才符合我人设是呗。”说完钱观塘就察觉到不对劲，他把袋子拆开，拿筷子搅了搅，“买错了我的弟弟，我要的是拌面。”

　　萧恒难以置信：“你明明说的是干煸炒面。”

　　钱观塘没理他，挑着吃了起来，心想：我知道，这不是转移一下话题吗？

　　钱观塘吃得很慢，一根一根地挑起来，用筷子挂掉上面附着的辣椒皮，然后塞进嘴里慢慢地嚼，跟咽不下去似的。

　　“你到底饿不饿啊？”萧恒问。

　　钱观塘瞥了他一眼：“你买的面太干了，吃拌面我就吃得快了。”

　　萧恒无语，转了身背对着他玩手机。

　　直到喷泉的音乐停下，广场围了一圈的小射灯逐渐熄灭，钱观塘推了推萧恒：“走了。”

　　萧恒猛的一惊，才发现自己一直发呆到现在。

　　满天的繁星将漆黑的天空映得微蓝，路灯下的树影微微晃动，被路过的行人切割随后复原。

　　萧恒骑着自行车跟在钱观塘的后面，距离一会儿被拉远，一会儿又缩近，到了三小路口，钱观塘下车，恶狠狠地说：“你给我在这等着！”

　　送完车子，钱观塘走过来坐上萧恒的车子：“你这骑车一会儿快一会儿慢的，我这在前面开着一会儿就不见你人影了，一回头，就看你盯着旁边的树骑车，怎么着你斜视啊？”

　　“对，我斜视。”

　　“你他妈。”钱观塘被噎了一下，拽了下萧恒的衣服后摆，“走走走，去长远街。”

　　“不认识路，我要回家了。”

　　钱观塘腿支地上蹬了两下，车子往前移了点距离，“我指路。”

　　萧恒安静地骑着车，钱观塘偶尔说一句左拐右拐，其余时间都安安静静，萧恒莫名想到一个词：和平共处。

　　路上的建筑物慢慢变得熟悉，萧恒认出来，这是图书馆附近的那条路。

　　现在大概是九点多，这里依旧非常热闹，灯火通明，充满了烟熏火燎的气息，闻起来有种喧嚣的满足感。

　　钱观塘跳下车，指了指对面：“就把车停那。”

　　说完他走到烧烤店门口，找了个位置，招呼正在烧烤炉前面翻串的老板：“20串羊肉串，20串牛肉串，10串板筋，烤个素菜拼盘，再来盘炒粉。”

　　萧恒停好车走过去，钱观塘抬起头对他说：“凳子挺干净的，坐。”

　　不知道是这句话的问题还是人的问题，萧恒莫名觉得有些阴阳怪气。

　　他坐下掏出手机，钱观塘敲敲桌子：“有什么爱吃的吗？再点点儿。”

　　萧恒面带防备：“你别无事献殷勤。”

　　钱观塘笑了笑：“这不是你抻袋有功吗？”

　　萧恒无语：“那来两串烤年糕吧。”

　　“老板，加两串烤年糕，做好吃点儿。”

　　“好嘞！”

　　过了一会儿，烧烤送了过来，羊肉串和牛肉串放在两个铁盘上，热气腾腾，上面还滋滋冒着热油，洒满了辣椒面和孜然粉，闻一下都有点呛人。

　　钱观塘拿起筷子，把上面的葱花挑到盘边递了两串给萧恒。

　　萧恒接过来，刚咬了一口，就咳嗽起来，钱观塘起身去冰柜那拿了两瓶可乐和一瓶矿泉水递给他，然后拍着他的后背。

　　又咳了一会儿，萧恒喝了口水才缓过来。

　　钱观塘吃着串：“你这一点辣都不能吃啊？”

　　“这是一点儿？？？”

　　钱观塘想了想：“忘跟老板说要微辣了。不过不辣不好吃。”

　　萧恒接了杯水，把串用筷子撸掉，涮着吃了几串，钱观塘看了直摇头：“再给你要几串。”

　　他扭头正要喊，萧恒拦住：“别了，我本来就不饿。”

　　钱观塘伸筷子从萧恒面前的水杯里夹了一块肉嚼了嚼：“也太难吃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他加辣椒吗？”他压低声音，“因为他家肉不新鲜，辣椒能遮味。”

　　萧恒停住正在咀嚼的嘴。

　　钱观塘欣赏够了他的表情才继续说：“骗你的，他家肉每天现从屠宰场收的，特别新鲜。”

　　旁边的桌子换了一茬又一茬的人，老板在烧烤架那忙活个不停，架子旁边的灯泡被炭火烧出来的烟沁的满是油渍，空气中弥漫着热辣的呛人味道，四周的人大多在喝着酒划拳，吵吵嚷嚷，热闹得不行。

　　也许是杂乱的环境让一切都显得随意起来，开口也就容易了许多。

　　萧恒说：“钱观塘，你高中学的理科吗？”

　　钱观塘点点头，他接着问：“你就一直卖煎饼吗？”

　　钱观塘怔住，面对萧恒严肃认真的语气，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这算？兼职？

　　不是，我上大学了。

　　啊，卖煎饼也不累啊。

　　好像怎么回答都不对，怎么回答都显得很轻佻，会把萧恒置于傻逼的境地。

　　就好像别人端了盘刚做好的豆腐，你来了句，这东西狗都不吃。

　　钱观塘没说话，默默地想着该怎么把事实说出来。

　　嘈杂的声音淹没了耳朵，萧恒却听到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虽然但是，他们应该算是朋友吧。

　　无论自己有多不自量力，他确实很想帮帮自己的童年旧友，哪怕只是改变一点点。

　　开口有些费劲，但是一旦下定决心，便不会再瞻前顾后，游移不定。

　　萧恒看着他说：“我前几天闲着查了查资料，就是就业情况什么的。”

　　“你还想高考吗？”

　　“只要学籍还在，应该也不是很难。”

　　“我之前给自己查了下报考专业，发现有挺多专业前景挺好的，你想试试吗？”

　　萧恒的表情很认真，也很小心翼翼，生怕触犯到钱观塘的自尊心。

　　钱观塘感觉胸口哽住了一口气，呼不出来咽不下去，准备好的话一句都说不出来，说出来就是践踏了别人的一片真心。

　　沉默许久，他鬼使神差地说出了自己没想到的回答：“好啊。”

　　明明没有喝酒，此刻他却有点微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