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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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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姚舒玉在看电视,见钱观塘一回来就起身去厨房煮了碗面条,这是从小到大不变的传统。
蛋微微有点溏心,蘸着香醇的鸡汤变得更加鲜甜,面条是姚舒玉手擀的,吃起来顺滑有弹性。
钱观塘吃完面条,姚舒玉关上灯,把插着19根蜡烛的蛋糕放到餐桌上,轻轻地说:“妈妈祝你生日快乐。”
舔舐着烛心的火苗绰约影动,姚舒玉透过烛光仿佛看到另一个人,她露出恬静的笑容:“爸爸也祝你生日快乐呢。”
这是钱景离开他们的第五年,平时姚舒玉不会提起他,但钱观塘知道,她会经常想到他。
初三那年。钱观塘记得那是一个周五,晚上回到家桌上已经摆着他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妈妈在厨房里炖着鱼汤,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
他放下书包直接坐到了饭桌前,等妈妈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开饭,但等了很久爸爸还是没有回来。
钱观塘催妈妈快点给爸爸打电话,不然菜就全凉了。
一个,两个,三个,电话一直没打通。
姚舒玉有点慌,就让钱观塘先吃,自己换上衣服去消防支队找钱景。
后面的片段就变得支离破碎,像是被切掉了好多帧。
爸爸的同事拉着他冲进医院,走廊阴森灰暗,安全出口的标志牌发出莹莹的绿光,妈妈靠在墙边面如死灰。
然后,手术中的灯牌熄灭,医生宣布了钱景的死讯。
从那天开始妈妈的脸上就很少出现笑容,见到邻居也不会再主动打招呼,变得冷漠,不和善。
周围很多邻居开始窃窃私语说姚舒玉疯了,但钱观塘知道,她只是太想念爸爸了,想到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而已。
她不笑是因为对生活无望,那他会努力帮她拾起信心。
姚舒玉之前是三小的语文老师,经过这次变故后,多了很多传言,很多家长要求换老师。
姚舒玉没有给学校留难处,主动辞职。大概在家待了一周,她重新找了份工作,郊区制药厂的QA,三班倒。
钱观塘担心她会不会太累,姚舒玉很平静地说:“反正我晚上经常失眠,这是最适合我的工作。”
钱观塘点点头,他知道妈妈做什么心里都有数。
后来高考结束,钱观塘取得了一个很不错的成绩,他翻了很久报考手册,姚舒玉直接对他说:“不用为我留在这里,去你想去的学校。”
钱观塘犹豫了很久,最后报了自己心仪的大学。
上了大学之后,钱观塘经常去蹭心理学的课,去图书馆里借书,看一些关于心理学的书籍,查阅了很多论文期刊,最后他释然了。
如果抱着回忆疗愈算一种心理疾病的话,那人人无药可医。
打开灯,他切了一块蛋糕递给妈妈,然后又切了一块放到她旁边:“这块给爸爸,但是他一直都不爱吃奶油,等会儿我替他吃了吧。”
钱观塘回到房间关上门,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隐隐透进来些光亮。
刚刚吃得有点多,是吃多了吧,现在才会有种哽住的感觉。
他深呼了口气坐下,兜里的小方盒映出形状,有点硌。
他掏出来对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了看,竟然是瓶香水。
他几不可察的摇了摇头,竟然有些想笑。
打开是一个精致的香水瓶,液体呈精致的透橙色,轻按喷头,细密的雾珠倾泻而出。
这是一种近乎通感所获的味道,酸甜的青涩感,像是微风拂过,阳光落在地面印上斑驳,影子随风摇晃。
是夏天的味道。
钱观塘趴到桌上,久久没有动静。
第二天钱观塘照常起来,走到奶奶家取车,到的时候余素琴在厨房里忙活,往盒子里装刚炒好的土豆丝。
余素琴从粮食局退休后又被返聘了五年,再次退休后一直没闲着,在三小门口摆了个煎饼摊,风雨无阻。
钱观塘不止说了一次让她别干了,老老实实在家呆着,退休工资又不是不够花。后来有一天,他突然想到,奶奶可能是因为他。
因为退休工资没有在职工资高,所以不想退休,接受单位的返聘。也因为害怕自己退休后没法做点什么,就选择退休后做份小生意。因为家庭的不完整,导致了奶奶的忧虑,想再多给他一份保障。
直到高考结束,钱观塘拿着录取通知书放到余素琴面前,然后对她说:“余同志,咱俩合伙吧。”
那个暑假开始,钱观塘让奶奶在家提前把材料准备好,然后自己早上去三小门口摆摊,晚上去综合广场,就这两个固定的地方。他爱干净,动作麻利,嘴又甜,一天的营业额真的相当不少。
钱观塘把第一个月挣到的钱交给奶奶,当着她的面抽走三分之一:“看,这么下来是不是挣得不少?之前你有好多老客户说我做得比你做得好吃。”
等钱观塘开学了,他告诉余素琴:“我不在你多看着点我妈,别出摊了,等我寒假回来咱俩再继续合作,饥饿营销懂吗?”
这是个借口,妈妈根本不需要别人照顾。
但是余素琴听了没吭声,只是坐在屋里翻以前的照片。
“今天起晚啦?土豆丝刚炒好啊?”钱观塘凑过去瞧,余素琴白了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挂着小金坠的红绳。
“玩疯咯,昨天这么晚都没回家。”
钱观塘接过来戴在胳膊上赞叹:“眼光真好。”
萧恒一觉睡到了中午,醒的时候脑袋突突的疼,床头柜放着喝了一半的水,估计是奶奶什么时候给他倒的,自己又迷迷糊糊喝了。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跟坐在客厅择菜的奶奶打了个招呼,肖桂芳瞪着他装凶:“长本事了,脑袋喝坏了大学都考不上。”
萧恒笑了笑:“那还是能考上的。”
洗去一身的酒气,萧恒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他把头发吹干,摸了摸额前的碎发,往后拨了拨。
“脑袋喝坏!”肖桂芳见他从浴室出来继续重复。
萧恒走到桌前拿起芹菜把叶子拽掉,拖长了声音:“再——也——不——喝——了——”
昨天怎么回来的他记不太清楚了,但是他感觉应该是钱观塘送的他。
萧恒择完菜掏出手机问:昨天你送我回来的啊?
对面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然后屏幕出现了一排省略号。
他打了个电话过去,没人接,过了一会儿电话回了过来。
“睡醒了?”
“早醒了。”萧恒没好意思承认一杯酒就把自己干倒到现在。
“一路把你拖回家的,裤子没磨破吧。”
萧恒啊了一声,话筒里传来钱观塘压低的笑声,他也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是不瞎扯不会说话。”
“你可会说话了,你不还说要拉我脱离苦海吗?”
萧恒怔住,没吭声,钱观塘也有点尴尬,不过脑子的话就这么说出来,没来得及说话补救,萧恒就把电话挂了。
萧恒回到卧室把自己砸到床上,用荞麦枕头压住了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打开手机,点开了地图。
离这不远有个网咖,萧恒走进去,前台小哥眼皮耷拉着:“请出示身份证。”
萧恒迟疑了一下,掏出来递过去。
前台小哥瞄了眼:“未成年不可以进网吧。”
“……”
萧恒有些后悔没把电脑带来,回到巷口的时候,他有点纠结地走进超市。
随手买了包饼干,结账的时候果然又看到了林晓宇。
排队的人挺多,萧恒结完账之后在旁边站了会儿,等这一队的顾客走光了,他才艰难地开口。
“你知道哪有黑网吧吗?”
林晓宇皱着眉毛:“我的哥哥诶,现在哪有啊?一举报罚得裤子都没了,前面就有个网吧,连锁的,首充200送50,我有卡,要用吗?”
萧恒缓缓开口:“我身份证不能用。”
“过期也能用吧。不就看一眼就行?”
“年龄不够。”
林晓宇表情复杂,一时没说出话。
“操,那你用我的吧,不过我今天没带。”林晓宇顺手一摸兜,“我靠,我什么时候装这个裤兜里了?”
他直接递给萧恒,“拿去用吧。”
晚上的时候,萧恒没有回家吃饭,拎着书包直接钻进了一个网吧。
他先是查了下近五年热门专业,以及各个专业就业率,就业前景,工作待遇和薪资水平。然后登了几个不同的招聘网站查看聘用条件和招收标准,还上几个社交软件翻了会儿关于报考建议方面的帖子,临走最后查了查各地的房价及工资中位数。笔记本上记得密密麻麻。
回家之后,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上大学,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顾小康受宠若惊:“这么晚了皇上还翻臣妾的牌子呢?”
萧恒直奔主题:“你是不是有个在A大当辅导员的叔叔来着?”
“啊?”顾小康愣了一下,“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萧恒没想隐瞒:“我这边有个朋友,辍学没再上了,我看能不能帮上忙,给他想想办法。”
他接着说:“你问问他能不能找一下近十年A大学生就业去向及各专业就业率,把名字和联系方式糊掉就行,我就是想看一下大方向,然后看他能往哪方面发展发展。”
顾小康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行吧,那我问问。”
“不过阿恒啊,你对你这朋友真挺好的,我高考你能这么给我查志愿吗?”顾小康有点酸溜溜的。
萧恒停顿了一下,说:“你们俩不一样,我是不想看他就这么下去。相仿的年纪,你在为了学习忧愁,而他在为生活奔波,你的苦恼建立在精神富足的基础上,而他不是。”
顾小康被哽住,然后听他话锋一转,“你网课继续看了吗?”
萧恒接着补充:“我最近在上补习班。”
这一句话比顾小康他妈抽他十遍都有用,他立刻嚎了起来:“没想到队伍里出了你这么个叛徒!!!”
顾小康那边挺靠谱的,隔天就发过来一个excel文档,萧恒对着表格按年份总结了成了一份导图,清晰地列出了各专业就业方向及相关工作与地方城市消费水平的薪资比,然后发过去了一份给顾小康,让他问问他叔叔需不需要这份统计,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拿去用。
顾小康回复了个收到,并表示自己要听课了,希望萧恒不要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