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流放男主的丫鬟后》深巷无酒

11、路遇孤女

　　朝来暮去，云卷云舒。

　　两日后，一行人已进入禹州地界，来到一个名叫乌西的小镇。

　　小镇人来人往，吵嚷繁杂，到处充斥着小贩的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街道旁扎满林林总总的小摊位，有卖胭脂饰品的，有卖小食糕点的，也有卖折扇书画的。

　　三人本是想到镇上吃碗热面，再采买点干粮物品，却被温雅左一下右一下地带着到处乱逛。毕竟是她头回在古代逛街，对各种稀奇物件儿好奇得很，而且少了驿卒看守的管束，更觉格外轻松自在。

　　逛了一会儿，忽闻一阵扑鼻的甜香味，顺着香气抬头一看，原是前方有个摊位在卖糕点，摊位周围站满了人。

　　“这是什么呀？”温雅是南方人，从未见过这色泽红润晶莹剔透的食物。

　　徐管事笑着捋捋胡子，和蔼告知，“这叫甑糕，是用糯米和蜜枣蒸制的。”

　　见她望着那甑糕双眼直发光，凌语烛嘴角微弯，开口对徐管事说，“徐老，我好久没吃过甑糕了，不如买点尝尝。”

　　他们身上的钱不多，还得住店，这一路光吃馒头包子都不一定够，哪里吃得起什么甑糕。但既然家主开口了，徐管事也不便多说什么。

　　“老板，来两块儿甑糕。”他掏出钱袋，虽是公子要吃，但温雅在一旁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也不好意思不给她买。再说，这钱本还是她的。

　　摊主爽朗回应，“好勒！八文钱！”

　　温雅一听，顿时觉得不香了。一个馒头才一文钱，就算是带肉馅儿的大包也才两文钱。这甑糕又没肉，还要四文？太贵了，怪不得周围看的人多，买的人少。

　　徐管事从钱袋里抖抖擞擞摸出几个铜板，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甑糕，递到两个家主手中，“公子，少夫人，快趁热吃吧。”

　　温雅伸手接过，放进嘴里咬了一口，贝齿间糯米混合蜜枣的浓郁香气钻满口腔，实在香甜如蜜，沁人肺腑。

　　女子樱唇裹上一层糕点的油光，显得更加娇艳欲滴。

　　“夫人，好吃吗？”凌语烛温声询问。

　　“嗯，好吃！”温雅一口接一口吃得畅快，这糕点确实美味，难怪这么贵。

　　看着她这吃相，凌语烛也味觉大开，一口咬下，满嘴溢香，确实美味。

　　吃完甑糕，他们采买了些便于携带的干粮，又一人吃了碗阳春面，才满足地继续赶路。

　　出了热闹的街市，几人按照打听来的线路，踏上一条小路。

　　镇上偶尔看见两三个乞丐，没想到出了拐角，此景更盛，甚至还有女人带着三五岁的小孩儿坐路边乞讨，残衣烂衫，面前的破碗里却大都空空如也。

　　“世道不好啊。”徐管事一声哀叹。

　　温雅心中怅然。

　　她来自现代，虽然生活压力大，但至少人人得以温饱，不似古代这般，饿殍乞丐随处可见。

　　三人行了没几里，正走上一土坡路，忽见路旁的一颗大树下围着几个人，还传来阵阵呜咽声。

　　走近了，从人群缝隙里瞥见，地上有一草席裹着什么物体，旁边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年轻女子。

　　一个瘦得跟竹签儿一样的男人笑眯眯，蹲身逗弄，活像个瘪三儿，“小姑娘，大爷我可以出钱帮你葬父，那你得乖乖跟了我。”

　　女子带着哭腔抽泣道，“好！我...我做牛做马，一定报答您的恩德。”

　　她看上去不过十五六岁，穿了件麻布衣服，悲戚痛哭成个泪人，却难掩清秀的容貌。想是逼不得已在此卖身葬父。

　　“哈哈哈，本大爷才不要你做牛做马。”瘪三儿说着伸手挑起女子的下巴，“瞧你这水灵样儿，我哪儿舍得啊。”

　　女子霎时花容失色，慌忙侧头躲开，颤着声音说：“我力气大，可以担水，可以浣衣，什么粗活累活都可以的！”

　　瘪三儿哼笑一声，神色邪恶地开口，“那...要你在炕上伺候本大爷呢？”

　　此言一出，人群发出阵阵哄笑，却无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女子先是怔了怔，随后绝望地闭上眼，无声地哭泣，泪水划满了她的脸。

　　瘪三儿又色又馋地欺身过去，想要去抓那女子的手，女子只往一旁退缩，却不吭一声。

　　见瘪三儿还欲往前扑，温雅忍无可忍，扒开人群挤了进去。

　　“小姑娘，别怕，姐姐帮你。”

　　女子愕然抬头，随后，一双带泪的眼睛，像是看活菩萨一般地看着温雅。

　　瘪三儿见到嘴的肥肉被生生抢了去，哪能甘心。

　　他兀地起身，上下来回瞧着温雅，咧嘴调戏道：“哟呵，原来是个大美人儿啊，只不过你不能仗着自己长得好看，就不顾先来后到啊，这小姑娘已经是本大爷的了。”

　　温雅挑起一边的秀眉，漂亮的桃花眼瞥向一边，正眼都没给他一个，“这买卖交易，求个心甘情愿，你大可问问这姑娘卖给你，还是卖给我。”

　　瘪三儿被堵得不知如何回应。

　　顿了顿，往地上吐了一口口水，开始耍无赖，“管你什么心不心甘，只知道老子先看上的就是老子的，在场那么多乡亲都看到了，你还敢当众抢人不成！”

　　四周人群议论开，有支持瘪三儿的，也有不表态的，现场一片闹哄哄。

　　温雅懒得和他废话，直接看向跪在草席旁的女子，“小姑娘，你愿意卖他还是卖我？”

　　女子连忙点头，怯怯道：“我跟这位娘子走！”

　　众人听了，议论声渐小，好几个看客见没了趣味，拂袖走了。

　　瘪三儿气得眼睛冒火，抬手欲推搡，却在半空中被另一只手堪堪挡住。

　　“休得无礼！”凌语烛厉声呵斥，借着力道将那瘪三儿推开半尺。

　　“你他娘的又是谁！”瘪三儿怒气冲冲，想还手，却见对方个子比他高得多，心头没底顿住脚步。

　　凌语烛正色说：“我是她丈夫。”

　　瘪三儿左右看看两人，骂骂咧咧几句后悻悻走开了。

　　人群散去，余下温雅等四个活人，和地上一个死人。

　　四双眼睛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气氛颇为尴尬。

　　温雅一咬牙，硬着头皮开了口，“呃...姑娘，敢问购买棺木和入殓等事宜，大概...要花多少钱呀？”

　　女子闻言，又开始垂泪，“那镇上的寿才说了，材质最差的棺材至少要一两银子...”

　　温雅在心里换算。一吊钱约等于一两银子，帮这女子买了棺材，他们就只剩几个铜板了！她狠狠咬了下嘴唇。这下舒服了，出头一时爽，却把一家三口的路费全搭进去了！

　　女子见温雅蹙眉犹疑，生怕对方变卦，扑通一声直接跪到地上，“求求娘子，帮我把家父安葬了吧，我做牛做马都可以，求您了！”

　　温雅赶紧蹲身去扶，“别，你先起来。”

　　扶起女子后，她又看向凌语烛向他求助。

　　凌语烛接到她的眼神，白了一眼后轻飘飘转开头。似是在说，自己摆的烂摊子自己解决。

　　见他置若罔闻，温雅只好怵然走到徐管事跟前，艰难开口，“徐管事...您看这小姑娘也挺可怜，我们就帮帮她吧...”

　　徐管事长叹一口气。

　　家主要自不量力倾囊相助，他除了摇头叹气，还能说什么。

　　从钱袋取出一吊铜钱，唉声道，“罢了...”

　　女子见了，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又是跪下磕头又是痛哭流涕。温雅窘迫地安抚她，心中五味陈杂。

　　趁着天色还早，几人又回了一趟乌西镇，将丧事办了。

　　眼下身上只余寥寥数个铜板，住店是不敢奢望的了。想问那女子口否有住处让他们落脚，岂料女子父亲过世后，就被亲戚直接赶出来了。

　　“索性我对乌西镇一带比较熟悉，在西山上寻了一间偏僻的破庙落脚。”女子讲述。

　　“好心的婶儿给了我一些棉被衣衫和用物，我都放在破庙了，几位恩公若不嫌弃，不如去那里凑合一晚？”

　　睡破庙总比睡大街好，一行四人只好前往西山破庙暂住。

　　虽然已是初夏时节，但夜晚还是冰凉如水，寒意透骨。

　　几人摸着夜色而行，夜里山路难走，走了好一会儿，才见到年久失修的庙宇。

　　迈步进去，破庙里神像倾倒，杂草丛生，蛛网结织，一片破败萧条。

　　“就是这儿了。”女子对他们微微笑了笑，眼睛却还是肿得跟核桃一样。“对了，我叫王巧，恩公们唤我巧儿就成。”

　　不一会儿，王巧用干草在地上麻溜地铺好，又从歪斜着的神像后面拿出两床棉被放在上面，“恩公们，我就只有这些家当了，今晚先将就凑合吧。”

　　“巧儿，你不必一口一个恩公地叫我们。说来惭愧，我们也是潦倒落魄之人，只是略尽绵薄之力帮你将父亲葬下了。”温雅上前蹲下身，帮着她铺被褥。

　　“应该的！你们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恩公！”

　　温雅抿嘴站起，又去找了些干树叶和树枝堆在一起，准备生火，“我们明日就要启程赶往石塘县，你以后想办法找点活计，应该也是能养活自己的。”

　　王巧一听急了，连忙跪在地上惶恐哀求，“求求恩公不要扔下我，我能干活肯吃苦，求求你们了！”

　　温雅看了眼凌语烛和徐管事，无奈说：“实不相瞒，我们是被朝廷发配到石塘县的犯人，此去困难重重。再说，我们已经没有钱了。”

　　她深知一路颠沛流离的艰辛。况且石塘县那边是什么情况她也没底，不能冒然带人去受罪。

　　凌语烛踱步靠近，拿来火折子生火，不发一言。

　　王巧眼泪涌出，视线从温雅身上转到凌语烛身上，又转回来，央求着说，“恩公，巧儿如今被亲戚赶出来，终日惊惧担忧地躲在此处，出去不知道还会遇见什么样的恶人。你们是好人，天大的好人，跟着你们，我心里踏实...”

　　徐管事也有所触动，叹了一声，过来扶起地上的泪人儿，劝解说：“姑娘，不是我们不愿意带你，只是我们真的自身难保啊！”

　　“我吃得很少的，还会做饭会洗衣，什么粗活累活都可以，求求你们让我跟着吧！”

　　温雅还欲劝说两句，一直沉默着的凌语烛开口了，“如果你不怕吃苦，就跟着吧。”火光映得说话那人轮廓俊俏，五官挺拔。

　　王巧喜极而泣，“谢谢恩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