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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躲着他 ...

  •   冯郁安安静静看着她,那眼中像藏了一潭深水,底下积着不知多少年的沉淤,齐蓁有些懵了,分明从他的眼底探到了粘稠的温柔,这本不是他对名义上的妻子该有的情愫,这让她更是看不懂,只觉着喉咙似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本能驱使,齐蓁很快便摇头,抱着被子朝后缩去不敢再看他。

      一副非将他隔绝在外不可的架势,抗拒又生冷。

      他眼前有那么一瞬的黯然,坐在床沿微微垂下眼,显得有些委屈,“二小姐就这样厌恶我吗?”

      “是因为我坏了你的姻缘?所以你才讨厌我,处处防备我?还是我......”

      “冯大人!”齐蓁忽然攥紧被角高声打断他的话,不想听他再继续说下去,“咱们不是讲好,春来的时候便......”

      越到最后,齐蓁的气焰越低,直至以极微弱的声音讲出那两个字,和离。

      冯郁别过眼,再扭过头来面对她的时候,是比方才更委屈的神情,“若是我反悔了,二小姐会怎样?”

      当然是觉着天都塌了。

      她不可置信的抬眼看他,一双深邃的眸子覆着数不清的慌乱。

      显见着齐蓁的脸都白了,冯郁便知时机不对,便适作收敛,低低叹了口气之后才改口:“我说着玩的。”

      说着,他竟有些自嘲的笑起,仿似在笑他自不量力,“在二小姐心里,冯某如何能同既明兄相提并论呢,毕竟既明兄样样都在我之上。”

      这番话齐蓁倒也不尽认同,凭心而论,无论是才学还是相貌,曾既明都是无法与冯郁相媲美的,只是这话她不能讲,说多错多,干脆闭口不言。

      “二小姐好好休息,今日是我去大理寺上任头一天,或许会很晚回来,我先走了。”话毕,他似受了极大的挫伤,自榻上站起身来,兀自取了官帽戴在头上,整个人在齐蓁这里蒙上了一层驱不散的风霜。

      官帽的影子投在地上,跟着他一步一步出门,在齐蓁看来他有些孤单,竟还有些......可怜。

      心里有莫名的愧疚感在胡乱升腾,她轻咬下唇盯着自己锦被上的花纹出神,更不知迈出门前那人悄然回头望了她一眼,那一眼是在看穿她自责神情后得逞的笑,很浅很轻,不易察觉。

      直到听到门声响动,齐蓁整个人才似脱了一层皮般躺倒在床上,世上最可怕的是莫过于来日被挂在城楼上的奸佞同她说他新婚之夜的话不作数。

      这等同于拉着她齐家上下一起去死。

      她嫁过来不久,冯郁对自己不可能存在什么感情,那么他说这些出格的话多半是出于试探。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自己都要稳住心才成。

      在床榻上反省良久,齐蓁觉得是自己这些日子过于大意,于是她做出了一个决定,往后要离冯郁越远越好。

      他说的果然不错,头一天在大理寺任职归家时已经到了戌时,隔着窗听见杜若在院子里唤道:“大人回来了。”

      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原本倚靠在床榻边翻书的齐蓁将手上的书搁到一旁,知意默契又麻利的将罗帷放下,那人推门进来时,齐蓁刚好躺下。

      知意垂着头出了内室,正好撞见冯郁入门,她微微福身,“大人回来了。”

      他第一眼看向架子床方向,“她睡了?”

      “睡了。”

      “今日伤势可好些了?”

      “好多了”

      “嗯,下去吧。”他这才摆手让人退下。

      罗帷里的人一动也不敢动,在单薄的帐子里紧闭双眼,眼不见为净。

      那人盯了罗帷片刻,而后兀自转过身去换下官服,齐蓁悄然睁眼,只能勉强看见他影影绰绰的轮廓。

      他离开良久,归来时带着一身水气,齐蓁猜测他方才应该是去沐浴了。

      只是这时她已然有了困意,昏昏沉沉想要睡去,只觉着那人在美人榻上静默良久,而后脚踝处又传来一阵凉意。

      齐蓁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凉意惊醒,却在眼皮睁开一条缝隙的时候又瞥见冯郁的身影,便知这是他在替自己换药。

      她只用很短的时间决定装死,无论他如何摆弄都不睁眼,想到此又将眼睛合上,只作沉睡状。

      他依旧像早起时手法细致且温柔,指腹偶尔划过齐蓁的脚趾,她也仍旧无动于衷,冯郁时不时隔着被挑起的一侧纱帐看向她,心中奇怪,往日有些动静便醒的人今日好像睡的格外沉。

      换好药之后,将罗帷再次放好,他这才回到美人榻上睡去。

      大理寺公务繁忙,冯郁心里压着事,起得很早,直到再次换好官服,齐蓁那头也安静的出奇,好似没有人一样,他再次狐疑,只回望了一眼,见那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才离开。

      直到确认冯郁走了,齐蓁才从床上坐起来,趿鞋下地,知意端着温水入室,望着冯郁离开的方向,疑惑道:“小姐你为何躲着大人?”

      “我没躲着他,只是这两天天气凉,我又贪睡,才起不来的。”随手抄起梳子梳理发梢,有些事她不晓得如何解释同,那便不解释。

      午后她来到堂中见冯家姑奶奶,姑奶奶摸了她的伤口,下定了结论,本就不是被什么巨毒的蛇所伤,按理来说随便敷几天药也就好了,坏就坏在知意粗心,换药时给的药量不足,所以才反反复复不见痊愈。

      直到齐蓁用了自己的药才有所见效,虽眼见着消肿,却还要跛几天脚。

      知意有些内疚的将裤管好生替齐蓁放好,齐蓁这才向冯老太太请教:“姑奶奶,前两天我问您的事,您可查到了?”

      她怕老太太年纪大在,记性不好,便又在她面前比划了一回,“那蛇通身翠绿,但蛇尾焦红。”

      “眼睛也是红的,头呈三角?”老太太问道,“你是在哪里见过这种蛇?”

      齐蓁细细回忆,记忆中的那条蛇与老太太所言相差无几,“就在长平的栖霞山上。”

      “那就是竹叶青了,长平最毒的蛇除了竹叶青没旁的。老太太我治了一辈子蛇毒,什么蛇在哪里,我都了如指掌。”

      这答案显然不能让齐蓁认同,虽说看起来对得不错,只若是竹叶青未必就会那么干脆的要了她的性命,总觉着还有什么关窍是没被她所探到的。

      “大人回来了。”知意远远瞧见冯郁朝这边走来,扯了扯齐蓁的袖子小声递话,老太太询声朝门口望去,虽眼神不好看不得太远,却也能瞧见一个模糊的青色人影朝这边过来。

      冯郁大步迈入正堂时,余光里有什么动了一下,像一片云被风吹走,消失在门框后面,他朝那边看过去,也只能看见一角裙摆,鹅黄的,绣着几朵半开的兰草,他认得。

      唇角浮起一抹笑,他只作未见,“姑奶奶。”

      “怎么这时辰回来了?”老太太才想拉齐蓁的手,却在探到一旁座位时摸了个空,后知后觉道,“唉?蓁蓁方才还在这儿呢!”

      自是看破有人是故意躲着他,冯郁只道:“要去城西办一桩案子,正好路过,回看一眼。”

      “是回来看媳妇的吧。”老太太一脸过来人的笑意,也不留人,只当是小两口新婚难舍难分,“快去找她吧。”

      冯郁未作解释,只顺势而起,来到后院,回房时正好又撞见知意朝外走,大步回到内室时,齐蓁歪倒在床上一副已经睡熟了的样子。

      这点小伎俩还骗不过他,无奈摇头笑笑,他来到榻前,低头便瞧见摆在脚踏上的绣鞋,除此之外,另一只还挂在她的右脚上未来得及脱,明显是知他入室,才匆忙躺下。

      齐蓁面朝里,紧闭双眼,竟还盼着自己未露端倪。只听那人在身后叹了一口气,而后感觉到腿后处的褥子下陷了些,是他坐了下来,右脚一空,是他伸手将她另一只绣鞋脱下,而后好生摆放在脚踏上。

      “二小姐腿脚不便,从正堂一路匆忙跑过来,也是费了很大力气的,”他又是一声叹息,颇为善解人意地道,“到底还是我不该这个时辰回来,搅了你的安宁。”

      “我知道二小姐这两天躲着我,那日到底是我唐突了,也是我让二小姐为难了,还望二小姐别放在心上。”

      “我回府时,正巧遇见郑阁老家的小厮前来送贴子,不日便是郑凡郑大人的长孙满月宴,帖子我已经交给杜若了。”他站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他巴巴的望着齐蓁躺下的侧脸,然,她仍旧双目紧闭,一动不动,像睡死过去一样。

      最后冯郁伸手,扯过里面叠放整齐的锦被给她盖上,青色官服的衣袖刚好划过齐蓁的脸颊,卷着他身上的淡然冷香袭过一阵酥痒,还不忘叮嘱,“天气冷,别着凉了。”

      他的温柔与齐蓁的冷漠成了极鲜明的对比,直到齐蓁从杜若手上拿到那张请柬仍还想着冯郁的话。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可怪异的是,齐蓁就觉着自己对不起他,可怜是某些棘手问题的开端,只是那时她尚未意识到。

      指尖儿轻轻磋磨着烫着鎏金的请柬,郑凡郑大人,他的长媳刘红姗与她交好,其子的满月宴她得去,郑家既请了她,定然也会请曾家,也就是说曾既明也会去。

      她自是不愿再与那人有任何交集,可同在长平,躲得了今时躲不过明日,更何况,说到底该是曾既明愧对于她,无论前生今世,她齐蓁没有做过一件对不起曾既明的事,要躲也得是他躲。

      家里的不安份,外面的也不省心,齐蓁生平头一次有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五日后,宴席设在郑家的后花园,时值冬日,蜡梅满院,甜腻腻的香气混着酒香,熏得人微醉,女眷们围坐在花厅里,衣香鬓影,笑语喧阗。

      好友还在更衣,齐蓁只得先来花厅,她的到来引起一众女眷侧目,前不久,齐蓁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虽如今平息,却还是免不得成为了不少人口中的谈资。

      “齐二小姐来了,”花厅中位一位身着粉紫色大袖衫的年轻妇人率先开口,“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年轻妇人一开口便是藏不住的阴阳怪气,众人脸上露出或探究或看戏的神色,齐蓁定住步子,与中位年轻妇人对视,此人正是原本该做她姑姐的曾家大姑娘,也就是曾既明的长姐,曾诗兰。

      “兰姐姐。”出于礼遇,齐蓁略去她的阴阳温声唤她,同从前那样。

      “别,我哪里还担得起你一声姐姐,如今谁不知道齐二小姐嫁了贵婿,冯大人前不久才入了大理寺,可谓前途无量,到底是我曾家没这个福气娶到齐二小姐。”

      相由心生,曾诗兰容貌明艳面相上却带几分刻薄,与从前无异。

      这并不奇怪,她从前就是这个性子,这回碰见了不过是因为曾家因为婚事颜面尽失,她气不过,想在齐蓁这里讨回来罢了。

      可出门在外,谁又不是顶着自家的脸皮活着,她自认为没做错什么,更不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任由曾诗兰羞辱。

      几乎是想也没想,齐蓁张口便来,“若论贵婿我夫冯郁倒谈不上,可论学识倒还说得过去,毕竟也是圣上钦点的探花。至于前途无量一说,那还真要承蒙诗兰姐姐吉言了。”

      这番话恰好被花厅外的人听到,丛丛蜡梅树下,露出鸦青色的衣袖一角,听到“我夫”两个字,脚步忽然就迈不出去了,这两个字像腾蛇一般滑溜溜钻入冯郁的心口,卷起温热暖人的泡泡,嘴角连压都压不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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