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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他这样,也 ...

  •   那张美人榻就在房里架子床的对面,挨着窗,平日齐蓁常坐在那里看书,如今放上了一套被褥。

      她未翻完的医书此刻正搁在一旁的小几上,书页上还有明显的折痕。

      夜里风凉,方才出门时齐蓁穿得不多,转过身打了两个喷嚏,冯郁就站在她的身后催促:“二小姐快去休息吧。”

      “无意走水,打扰你休息了。”

      “无妨,没出大事就好。”他人在后面,齐蓁连头都不敢回,几乎是跪到床上钻了进去,顺手将罗帷放下,把自己遮了个严严实实。

      这是自新婚那夜后,冯郁第一次又踏入这间房,房里处处充斥着幽微的香气,淡然、恬静,和她身上的味道一致。

      不知过了多久,齐蓁隔着单薄的罗帷看到屋里的光一下子暗了,她躺在床的内侧,侧着身子,面朝墙壁,被子拉得很高,几乎盖住了半张脸。

      眼睛是闭着的,却怎么也睡不着,耳朵竖着,听着那边的动静。

      冯郁还没躺下。

      脚步声从床边走到窗前,停了一下,似乎是在检查门有没有关严,然后又走回来,经过床尾,衣料摩擦的声音,轻微的,窸窸窣窣,想是他在脱外衫。

      不知是犯了什么邪,齐蓁脑子里蹦出他方才在院中仅着被水打湿中衣的模样,想起他火光照耀下若隐若现的线条,攥紧被角,她努力将那些画面通通挤出去。

      榻上的席子又响了一声,该是他躺下了,然后是翻身的窸窣声,那人像是找到了个舒服的姿势,就不再动了。

      她等了一会儿,并没有鼾声,冯郁的呼吸很轻很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齐蓁又睁开眼,盯着头顶的床帐,秋夜里的明月高悬,并无云遮,恰好打进窗子里,像给房内蒙了一层暖色的纱。

      她侧耳倾听,他的呼吸声还在,轻轻的,匀匀的。

      睡着了吧,她如是想。

      齐蓁慢慢翻了个身,面朝罗帷,隔着那层薄纱,她隐隐看见美要榻上隆起的轮廓,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

      她心情复杂的就这样隔着那层纱看冯郁看了很久。

      其实对于冯郁,齐蓁的情绪很是复杂,说不上怕他,只是相处在一起时,她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

      榻上的人忽然动了动,她赶紧心虚似的闭上眼,呼吸放得又轻又慢。

      “二小姐睡不着?”冯郁的声音从罗帷那边传来,低低的,带着一点刚躺下不久的清亮,不像是被吵醒的。

      齐蓁心口一紧,不知该回答还是就此装死,紧紧攥着被角,掌心里都是汗。

      他似很轻易的戳破了齐蓁的心事,似有若无的轻笑一声,“我也是。”

      “秋夜里寒凉,二小姐觉着冷吗?”

      似笃定了齐蓁还没睡,若是齐蓁再不搭话,自己都觉着不像话,更装不下去,只能应道:“还好,不冷。”

      又是一段沉默自二人之间拉开,齐蓁翻动一下平躺过来,就在她稍稍松了口气打算再闭上眼睡觉的时候,却听到对面下地朝这边走过来的声响。

      许是那人步子太急,许是齐蓁心里不踏实,竟在他朝这边走来的时候猛地坐了起来,罗帷也跟着晃动一下。

      “你做什么?”

      冯郁踏在地上的步子也明显滞住,隔着纱帘,虽看不太清她的神情,但无论是语气或是身形,都是一副警惕的模样,连声音都带着藏不住的慌。

      意识到她在想什么,冯郁忽然歪头玩味的轻笑一声,而后又朝前几步,蹲身下来就着月光拾起立在一旁的铁钩,于隔在二人中间的碳盆中翻动两下,火苗比方才更旺了些。

      他晃了晃手里的钩子,有些无奈,“炭快熄了,怕你冷。”

      低头看他脚边那个炭盆,红光亮着,新炭已经烧起来了,齐蓁的脸慢慢红了,把挡在身前的被子放下了,头发顺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只露出一只红透了的耳尖。

      “二小姐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他只是稳稳当当再将碳笼放好,“趁人之危,还是得寸近尺?”

      他若真想趁人之危,寒潭那晚她就无力的躺在自己眼前,他大可以想对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甚至早在两年前,他只肖稍稍用些手段就可以拆散她与曾既明的姻缘,他还是没有做。

      “对不住......”明知是自己小人之心,齐蓁自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似蚊蝇,“我只是,不习惯。”

      冯郁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慢悠悠地说了句:“二小姐不必怕我,我又不吃人。”

      “……嗯。”将自己重新蒙回被子里,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怪自己如惊弓之鸟,怪自己做事不妥。尴尬的紧。

      日次一早齐蓁便醒了,但冯郁比她醒得还早,她将床帷拉开时,那人已经衣衫规整的坐在了榻上,手里是她昨日没翻完的医书。

      “二小姐醒了?是我声音太大吵到你了?”

      “不是,你并不吵。”越是不想记起昨夜的尴尬,便越是尴尬,齐蓁撑着胳膊起身,知意刚好拿着蛇药进来。

      “小姐醒啦!我刚刚去问过老太太了,老太太说这蛇药要敷得勤一些.......”她说着,意外发觉冯郁也在,声音渐小,微微福了福身,“大人。”

      盯着知意手里的药,冯郁将医书搁下,起身自知意手里接过,“我来吧。”

      他的身形挡在知意与床榻之间,知意瞧不见齐蓁的神情,只凭他怎么说自己便怎么做,她也并不晓得自家小姐肚子里的弯弯绕,便轻易的被冯郁给打发了。

      扭身大步走回床榻坐下,一边拆手里的药膏一边道:“自小在家乡的时候,我便看着姑奶奶给别人敷蛇药,我也学了一二,手法可比知意要好很多。”

      未等齐蓁反应过来,他的手掌已经探上锦被,将被角一掀,齐蓁缠着纱布的右脚无处躲藏,白皙的小腿如一尾锦鲤被他下手捉住,搁在自己身前。

      “我自己来就行,我可以的!”她下意识想缩脚,他先一步握住了她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别动。”他说,低头看着她的脚踝,开始拆纱布。

      他的话似有什么震慑力,明知不可,可齐蓁还是没有动,也不敢动。

      冯郁坐在她面前,低着头,拆纱布的动作很轻,一圈一圈,慢慢地把旧纱布解下来。指尖偶尔碰到她脚踝内侧的皮肤,凉凉的,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糙感。

      她的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饱满的脚趾如圆润的珍珠微微蜷起,连指甲都泛着桃粉色。

      被蛇咬过的伤口附近泛着淡淡的青紫,冯郁皱了皱眉,用温热的帕子轻轻擦拭伤口周围,帕子是热的,敷在皮肤上,很舒服,她绷紧的身体慢慢松弛了一点。

      药膏是凉的,他的指尖是温的,凉和温交织在一起,从脚踝一点点蔓延上来,不容分说,老太太的药果真管用,这段时间总也下不去的囊肿在昨日敷了她的药之后消了很多,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给她涂完药,冯郁便拿新的纱布开始包扎,先从脚踝内侧绕过来,穿过脚底,再从外侧绕回去,一圈一圈,缠得不松不紧,刚好。

      他的动作很快,利落得像做过很多次,最后把纱布的末端塞进边角里,轻轻按了按,确认不会散开。

      “好了。”他说,却并没有松开她的脚踝,而是用指尖儿轻轻探上她的脚趾,趾尖儿冰凉,“冷吗?”

      寒秋的早晨的确是冷的,尤其齐蓁自小是最怕冷的。

      在冯郁的指尖儿触到齐蓁脚趾的那一瞬,她咬起唇,手攥紧床单,连指节都跟着泛白。

      他这样,也太暧昧了些......

      可那人却面不改色,托着齐蓁的小腿将她的脚心按贴到自己的胸前,双手掌心也将她的右脚整个包裹住,抬眼见她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反而大言不惭的说道:“身子暖起来,这药敷上去才起效更快。”

      “得罪了。”

      齐蓁低下头,看着自己脚踝上缠得整整齐齐的纱布,又抬眼瞧瞧他,自己再一次陷入迷茫之中,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愣是反驳不出来。

      “还慌吗?”他看着齐蓁已然红透的脸颊明知故问。

      齐蓁忽然回过神,觉着自己险些被这人看似无害的嘴脸忽悠过去,这些明显不是他该做的,包括之前下雨天他亲自去栖霞山接自己回府,那些她所有觉着不对劲的片段在自己脑子里重演,愈发加重了自己胡乱的猜测。

      或许那些根本不是她的猜测。

      她活了二十七年,她并非未经世事的少女,有些事若她不及时警惕,只怕事态会往她控制不住的方向发展而去。

      他对自己所做所为,的确是越界了。

      “冯大人,不必做这些的,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自己来。”这次她不顾疼痛亦不顾情绪,只奋力的将自己的右脚从他掌心之中抽离出来,迅速塞回被子里,而后环抱膝盖在二人之间撑起了自认为安全的距离。

      冯郁的手仍保持着方才环抱她右脚的姿势,他顿了片刻,忽然将手放下,低低叹了口气,“二小姐,是我做得不明显吗?”

      “我还以为,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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