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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看美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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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修元皱起眉:“出游?”
辛时道:“也不能天天窝在家中嘛。难得轮到初六休息,凑这个日子可不容易。”
杨修元问:“这么冷的天,有什么可看?”
辛时笑道:“你白天睡觉,不知太阳出来,走在街上非但不冷,还要觉得热。至于去哪,初八大音寺开弘法讲会,曲承坊的名妓无事者皆去听佛,芙蓉花面,神都名景,不想去看一看吗?”
所以辛时免去他昨夜的值守令他调回昼夜,是因为今天想出门……看美女?
不是很能理解。
“先前许你出门,仍只在一坊间逗留,你居于神都,还未好好看过这座城。”辛时说。“走吧,去看看。”
他说得认真,杨修元竟也有些动心。仔细想来,神都锦绣繁华,风景于他有什么仇怨?即便依旧还是觉得有些古怪,这番话,好像他真是居住此地的客人,受邀出门游览胜景似的……
杨修元最终将此归结于主人外出游玩,下人不得不陪同。说到底护卫确实有相伴出行的职责,何况带他出门,确实比带芝奴出门体面些?
芝奴不知道杨修元暗中将他比较一番,听闻辛时要出门,急忙操持打点。他生怕杨修元没经验,一样样指给他看:“这是一吊散钱,随买随用。这是御寒的披风,若日头阴下去风大了,记得叫阿郎加衣。还有,这另外捆了六匹绢,也装上带走。”
杨修元问:“一吊钱已经够多,还要带绢?”
“这是去佛寺,万一善捐香火,或送哪个娘子缠头,用得着。阿郎难得有空出一次门,可得带足了。”芝奴说。“一会阿郎骑马,你跟紧了别丢东西……”
“不骑马,走过去。”辛时从堂内出来,伸手撩一把自己的坐骑,将马绳挂回柱上。“走吧。”
暖阳下的大周京城一派祥和。皇宫建在北侧,越向北处街坊越繁华,宝镇坊地处东南,离大音寺有数十坊的距离,两人自南向北走过约一个时辰,终于看见寺院古朴的乌门。
“这是你要看的名妓?”走入山门,杨修元看着空荡荡的广场问。“都散场了,往哪里看?”
有赖于辛时对步行出门的坚持,到大音寺时时至正午,和尚与信众皆已散去,莫说名妓,就连半个人影也见不着。然而始作俑者脸上并不见烦恼,望着乱糟糟停满院子的车,微笑道:“看不到人不打紧,大音寺还有绝妙……走吧,去买两份素斋,正好该吃午饭了。”
往寺内走,热闹渐起,三三两两的人在道上穿行。辛时领杨修元走进一道门,才进入斋厨,耳边人声鼎沸,听完佛会的人竟都在这里买斋饭吃。杨修元踮脚去看,见人群最前端站着两个穿着灰衣的师傅,面前各架一只热气腾腾的大锅,一口挂牌“汤饼”,一口挂牌“蒸糕”,大铜勺起起落落,一勺舀满一碗,不停地替来人打饭。僧房边上,又立一小沙弥,捧着一只红色漆木盒子,上书“善钱”二字,买斋之人皆将铜币投入其中,不一会堆出一座金灿灿的宝山,便捧入室内,换一只新的来。
生意兴隆。
杨修元牵着驴子挤不进去,只好候在一旁。他将装钱的袋子解开,问:“需得多少?”
“大音寺斋饭素无定价,给不给、给多少,全凭自愿。”辛时道。“两碗汤饼十文,够了。”
他拿钱去取斋,不一会拎一只篮筐回来。杨修元一手接过,一手还牵毛驴,但见筐内摆着两只粗瓷大碗、上浇一层厚厚的辣子,红亮亮、油汪汪。
辛时道:“后园地大,去那里吃饭。”
大音寺后园原只做菜地,后来香火旺盛,因着是片临近寺外水景的高地,便开放给游客赏玩。园内稀稀零零种着四季果树,颇具野趣,辛时和杨修元到时院内已占满人,各处可见搭起的白色帷幕,太阳底下晕得耀眼,笑闹的孩童与疾走的侍从穿梭往来。
若说男子出行比之女流一辈有什么方便,便是不用大动干戈地架起屏风防人窥探。两人随手寻一处空地,杨修元将地上石子捡了,解下装衣服的包裹铺开,请辛时坐。
“大音寺的素斋分量不大,然而辣子实在。”辛时执筷端碗,将碗中面片拌开。雪团儿一般的面片在红油中胀开,饱满圆润,鲜色欲滴。“原本大音寺讲佛,也没什么好看的,不过妓子们不便出坊而就近。倒是这一碗红油汤饼打出了十足名气,如今不论良贱,都爱往这跑。”
辣子晒的极香极干,颗颗饱满。杨修元学着辛时的样子将料搅开,一时间香气扰动,不免唇齿生津,满一口咬下去,直冲肺腑,贯通天灵,整个人精神的为之一清。
炉火纯青的美食。
所以是来吃面的吧……不由得怀疑起辛时前往大音寺的目的。话里的意思加上刚才的反应,名妓可有可无,斋饭却一定要吃,分明对手里那碗浇满红油辣子的面食感兴趣得多……
说起这茬,杨修元始觉空气中飘来的一阵阵甜腻的香粉,寺院门口华丽空车的主人们如今三三两两围坐在这里聚会。帷幕后面传来欢声笑语,偶尔仆僮掀帘而出时得以一窥颜色,凝神望去确实是身段婀娜,如果不看脸的话。
“京中名妓多以才艺著称。”辛时看出杨修元的失望,笑着凑过去,低声为他解释。“若仅论姿色,倒不如集市中随便一家酒肆的歌姬。”
他举起筷,找寻片刻,轻轻往远处高地上一点:“你看那处帷幕,间拼桃色的,是曲承妓子周翠落在会客。她很有诗才的,与许多王公皆有酬答往来,你听过那首传遍九州的采莲曲没有?‘吴燕衔谁告我意,化作莲子遁入泥’,就她做的。”
在穷乡僻壤呆久了,杨修元听谁说起时下流行,只觉得那人像在对牛弹琴,白费力气。他往辛时指点的小坡上看去,重重叠叠的屏风将人与景都遮得严实,转头问:“你与她很相熟,这么远也能认出?”
辛时满脸无辜:“没有啊。你没听刚才往那走两个小奴,口里说着‘周六娘子’,神都作这等称呼的,只此一人。”
杨修元瞄向毛驴,上面有芝奴备的六匹绢:“你不准备去坊里玩?”
“我可摆不起名花宴。”辛时笑起来。“若想去曲承坊游玩,但凡稍有技艺的妓子,见面前都需交一缗钱设酒,称‘开宴钱’,声名顶尖者自然更贵。若吃到闭市时刻不尽兴,想要留宿,价格再翻一倍,做夜间‘掌灯钱’。这还只是开宴的费用,替你摆了桌子,席上的佳肴、赠人的物品、游戏的玩意,皆需另备。美人一笑千金难买,曲承坊不是一般人能够长久的地方,不过春日里各户公子携妓出游,歌尽落梅,那光景我还是见过的。三四月的神都,繁花盛开、游人如织,很漂亮。”
两人归还碗碟,走出大音寺,辛时但言素斋分量太小,还要走两坊往集市上去。杨修元觉得十分多此一举,道:“刚才除了汤饼,还有蒸糕卖,你怎么不吃?”
“他们的蒸糕一点也不好吃。”辛时一听,大为皱眉,连连摇头。“粉打得不细,发也发不好,咬着和吃木屑似的,又碎又干。大音寺出名的是面食,有时候他们做蒸饼生意也很好,蒸糕只有一字之差,味道却差出千里之外……”
牲口的低鸣传入耳中。辛时顿一顿,意外道:“有马行啊。”
他转头向街上寻觅,视线与招揽生意的学徒相对。那人当即笑道:“郎君,要添置马匹么?有域外新到的乌孙马和大宛马。”
辛时瞥杨修元一眼。
“名马没必要,寻常马倒真想要一匹……”他嘀咕着,走入马商租借的棚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