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42、陛下赐婚

　　裴二娘并没有去平城，而是决定先留在窦硷身边。从裴二娘的脸上，龙女看出了那是女子对心悦男子的仰慕和留恋。这是一种巨大的勇气，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可以不顾荣华富贵，追随自己喜欢的人。
　　战事一直在持续，越来越焦灼。楚国久攻不下盘古关城，城外每一寸焦土都经历了反反复复地争夺，那焦土中不知混入了多少年轻的血液，葬送了多少年轻的生命。
　　就在楚魏两国战况最激烈的时候，龙女得到一个消息，江济明要御驾亲征。
　　龙女有片刻的空白，这意味着什么呢？
　　当在盘古关城楼上看到江济明的一刻，龙女依旧有种不敢置信的感觉。
　　金色的龙旗飘扬，盘古关处处是震天的欢呼，魏国前线士兵的士气得到极大鼓舞。与此同时，楚国军队的箭矢也随着狂风像骤雨一样射来。太危险了！
　　裴谦华在江济明身侧，龙女清晰地听到他劝江济明道：“陛下，避一避吧！”
　　江济明身着金色的甲胄，亲自搭弓射箭，将楚国的大旗射倒。
　　楚军一片哗然，就在这时，窦硷带着数万亲兵出关追袭。
　　楚国溃不成军，大败退，死亡不计其数。
　　庆功宴上，江济明问窦硷：“爱卿，你要何封赏？”
　　窦硷跪地，请求道：“求陛下赐婚。”
　　龙女有一瞬间心跳加速。
　　只听窦硷道：“陛下，裴尚书之姊惠香照顾臣多日，与臣同生共死，求陛下为我二人赐婚。”
　　江济明笑道：“这有何难？”又问裴谦华，“裴尚书意下如何？”
　　裴谦华跪地道：“臣代阿姊谢陛下隆恩。”
　　龙女忽而有种莫名的失落，说不清来自什么地方，又有种坦然和澄澈，好像心结一下子打开了。弯月如钩，龙女在简陋的小花园见到了正在准备婚事的窦硷。他指挥手下将大红的绸缎花挂在前厅牌匾上，牌匾上写着“宁远镇边”四个大字，这正是农历四月，花园里丁香花盛开，沁人心脾。
　　窦硷回头，也见到了龙女。龙女微微欠了欠身，露出标准的微笑，道：“窦大哥，恭喜！”
　　窦硷点点头，眉目中的杀气也被这眼前的喜事暂时冲淡了一些。
　　窦硷问：“宁妹，你嫂嫂……”他摸了摸鼻子，又道，“马上就是你嫂嫂了，裴二娘子呢？你今天看见她了吗？”
　　龙女自然道：“看见了，在后面的别院，陛下赐了上好的锦缎，新做好的嫁衣也送过来了……”说着，龙女打趣道，“怎么？大哥有点迫不及待看新娘子啦！”
　　窦硷笑着别过头去，有点不准备理龙女的意思。
　　龙女眼眸中的笑意在渐渐消失，换上了盈盈泪水。
　　过了一会儿，龙女的泪水要圈不住了，用手拭了拭，才又道：“大哥马上要跟裴二娘子成亲，真好！”
　　窦硷脸上的笑意也敛去了，他眉头锁起来，感慨道：“人真的很健忘。”
　　龙女看着窦硷的身影，有点不清晰。
　　窦硷道：“分明翠莲去世不到两年，就好像她离开我很久了似的。现在想起曾经的日子，简直恍如隔世。”
　　龙女沉默。心道：这世间万事万物，又有什么是恒久不变的呢？
　　窦硷低了低头，又抬头看弯月，悲苦道：“马上要迎娶裴二娘子了，不知为什么，我越来越想翠莲。”
　　龙女猜测着问道：“大哥是怕裴二娘子跟翠莲嫂嫂一样的结局？”
　　窦硷摇摇头，迷信道：“不会的，合八字的先生说了，裴二娘子福气大得很哩！我们会白头到老，还会子孙满堂！”
　　龙女换上微笑，点点头，祝福道：“一定会的。”
　　窦硷回头看龙女，关切道：“宁妹，哥哥我的婚事解决了，你跟裴尚书……”
　　“唉……”龙女发出一声喟叹，看开道，“随缘吧！我总不能把他绑到我的床上说，裴郎，从了我吧！”
　　窦硷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宁妹，你真心想，有何不可？大哥帮你！”
　　龙女摇摇头，羞红脸，苦笑道：“真这样，跟土匪何异？强取豪夺来的，我心里不踏实。”
　　窦硷沉了目光，风吹来淡淡的花香，窦硷不再言语，龙女站了一会儿，微微欠身，道：“大哥，你先忙，我到城墙看看。”
　　窦硷点点头，龙女来到了城墙。月色下，城墙上岗哨的人一个也不敢松懈，楚军只是暂时撤退，不知什么时候还会卷土重来，所以万不可以掉以轻心。
　　敌楼门外，龙女见到了裴谦华，他正嘱托士兵将一些防卫的武器抬进去。龙女定定地看着他，有些失神。裴谦华也注意到龙女了，跟士兵说完话，走到了龙女面前，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道：“窦姑娘。”
　　龙女心头莫名疼了一下，难过道：“何时你我如此生分？”
　　裴谦华有几分嘲讽看了看龙女，问道：“那请问窦姑娘在下该如何称呼？窦美人？还是窦贵妃？”
　　龙女恨恨地有种想甩裴谦华一巴掌的感觉，生生地克制下来，委屈道：“我跟陛下没有可能，你还说这样的话……”
　　裴谦华也意识到自己过火了，后退了一步，道：“窦姑娘，原谅我……”
　　龙女低头，用双手捂住脸，无颜道：“这并不是原谅的问题，我从未怪你，只是，你打算一直逃避下去吗？我们的关系，将始终这样下去吗？”
　　裴谦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说：“窦姑娘，我并不是想逃避，只是我不知道要如何面对。”
　　龙女小声道：“我哥哥娶了你姐姐，你娶了我，亲上加亲，不好吗？”
　　裴谦华不说话，龙女又道：“还是你觉得大仇未报就不能娶亲？”
　　裴谦华被问住，他的确是这样想的，但这样想对龙女又似乎太不公平，他自然想龙女等着他，但他可以自私地要求龙女等他一辈子吗？如果他一辈子都报不了仇？
　　裴谦华终于坦率地说：“窦姑娘，我很自私，问你一个问题，你愿意等我一辈子吗？如果我一辈子都不能报仇的话。”
　　龙女看向裴谦华，有点呆呆地看了看他，醒悟道：“你可以让我等一辈子，为什么这一辈子就不能娶我呢？老实说，你报仇和你娶我，分明是两码事，你娶我也不会耽误你报仇，还能帮你繁衍子嗣，延续后代，究竟为何你不肯娶我呢？你到底有何难言之隐？是魏帝胁迫你了吗？”
　　裴谦华摇了摇头，坦白道：“没有，是我心知魏帝欢喜你，现在我报仇倚仗的都是魏帝的兵马，而且我还一无所有，现在的一切，都是魏帝赐予的，既受其恩，夺其所爱，身为君子，我……”裴谦华苦恼道，“我过不去这道坎儿！”
　　龙女抚了抚耳侧的长发，了然道：“所以，你不主动把我献给魏帝就算好的了，若要你再接受我，求取我，无异于要你羞愧一辈子了，你是这么想的？”
　　裴谦华不答话，难受地点了点头，出卖龙女换取自己的飞黄腾达，换取自己报仇的筹码，他自是做不到的，但再向魏帝求取龙女，他也是做不到的。
　　龙女感慨道：“不知不觉，今世的你，给自己设了这么多条条框框，约束着自己，你不嫌累，不能自己走出来，我站在条框外，想帮你打碎，也做不到啊！”
　　裴谦华笑了，道：“所谓作茧自缚，破茧成蝶。你骂我是一个混蛋吧！我现在就在蛋壳里，你知道小鸡不自己啄破蛋壳出来，外人帮助只会加速它的死亡。蝴蝶同理，不到破茧的时候，外人剪开蝴蝶是不会成形，也不能飞舞的。”
　　龙女长叹了一声：“说到蝴蝶，你要跟我聊梁祝吗？”
　　裴谦华摇了摇头。龙女笑道：“我空有英台殉情之心，君无山伯赴死之意，为之奈何？”
　　裴谦华叹息道：“非我无山伯赴死之意，只是人生在世，身不由己。死亡容易，活下去更为艰难。尤其活着还有责任，有不得不去完成的事情。”
　　龙女点头道：“我明白。若你同我一样了无牵挂，我们就是这人间最逍遥快活的情侣了！”
　　“国仇家恨，不可不报。生而为人，不得不做。”裴谦华看着龙女，相信一切她都能理解明白，“如果现在我什么都不管不顾，跟你逍遥浪迹江湖，我会永世不得安宁，将连畜生都不如，良心将永在地狱中煎熬。”
　　龙女扑到裴谦华怀里抱住他。很久很久，裴谦华回拥了龙女。
　　弯月消失了，夜幕笼罩在黑暗中，越来越深。
　　吹吹打打的热闹中，窦硷迎娶了裴二娘子。江济明在堂前为其证婚，这对臣子来说，是莫大的殊荣。
　　将入洞房之时，卫兵急报：“楚国大军奔袭！”
　　这时正是黄昏，平静的天空忽而起了大风，裹卷着狂沙，迷乱人的眼睛，睁不开。窦硷喜服还来不及脱，就披甲上阵。
　　两军对垒，这大风也太不寻常了！龙女远远地看到楚国军中有一人，身着繁复衣饰，散着发，额上带着一块雕刻不明含义纹路的玉石，是……楚国大巫！他怎么会在这里？龙女心中一惊，看着阵前楚国数不清的大军，龙女心中明白了七八成，楚皇倾全国之力要攻打魏国了！龙女顾不上隐藏，飞到半空，心道：这样的大风定是极邪恶的阵法启动，持续下去，恐对魏军不利！
　　龙女想着，借由高处，细细观察，但见楚军中央，几百个火架排成诡异的形状，源源不断有百姓被楚军捆绑着投入火堆之中，是……活人生祭！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流水账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