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窦硷归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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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中，龙女骑马穿过茫茫荒原，像离弦的箭矢，像低空飞翔的大雁，跃过魏楚交界，来到了窦硷驻扎的大营外。她怀中揣着密函，是江济明授意裴谦华撰写的。这时，太阳刚刚从荒原的地平线露出，大地在阴暗交界的昏昧不明中。大营门口，风吹动着半人高的荒草，舞动，连同龙女的鬓发也随风飘舞起来。
龙女翻身下马，来不及整理吹乱的鬓发，走到营门前守卫的士兵那里，亮出了信物，是之前从窦硷营中带走的一枚通行令。窦硷说，他们将永远是兄妹，拿着这枚通行令，总能找到他。士兵前去通禀，很快窦硷的副将来引路，龙女进入了窦硷的主营帐中。
副将说：“窦姑娘，大将军出去巡查了，您稍等一会儿，中午他就回来了。”
龙女默然点头，她不急。
此行，她并不是要完成策反的任务，只是在楚皇和窦硷之间埋下一颗不信任的种子。只要楚皇派来的监军看到她进入窦硷的主营帐，只要监军看到她和窦硷密谈，监军把这些情况报告给楚皇就够了。另一支队伍，满载着财宝的车队，正从边关口岸进来，很快就会被截获，他们将污蔑是窦硷搜刮的边境富商的财物，顺着这条线索，边境富商的身份就会被揭露，是逃到魏国的吴国人受魏帝指使送给窦硷的。到那时，窦硷百口莫辩。
是留在楚国受死还是逃到魏国求生，就看窦硷的选择了。把他身后的门关上，他眼前的出路只有魏国。即使他不能为魏国效力，把他从楚国除掉也是江济明统一天下的大计之一。
万众瞩目的将星，号令指挥千军万马的将星，是帝王所倚重的，也是帝王所防范忌惮的。窦硷从镇西将军已经升任大将军，位高权重，功高震主，难道楚皇真的还能容下他吗？
太阳升至当空，正午时分到了。窦硷风尘仆仆归来。
当营帐厚厚的羊毡门帘被撩开，伴随呼啸冷风进来的还有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是窦硷，他进来了。龙女起身。
岁月在天人身上留下的痕迹很少，却足够雕刻窦硷了。他浓眉紧锁，自王淑人遇难，他脸上始终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
龙女惭愧。王淑人之死虽然不能怪她，但她总觉得对不起窦硷，是她没有及时用法术救下王淑人，才使他们夫妻阴阳两隔。
窦硷沉声：“宁妹……”
似在怪她为何此时前来。
龙女潸然泪下，副将退下，龙女才道：“窦大哥，一言难尽啊！”
窦硷沉默着抬了抬手，示意龙女坐下。
龙女凄声道：“樊不期破吴，裴郎……”龙女泣不成声，“家中眷属多遇难，裴郎深受打击，在灵堂前发誓，此生不报仇必不娶妻……”
窦硷沉默着。
龙女又道：“我此生何依？还能投奔谁呢？”
窦硷沉默中发声：“他抛弃你了？”
龙女摇头，道：“是我不想拖累他……”说着，龙女掏出密信，递给窦硷。
信封未有署名，是空的，打开信纸，有落款，是江济明的私印，信的内容也很简单，是这样的：
楚大将军窦硷亲启：
吾爱宁宁不愿留在城中，特投奔汝，望照料。
另有十车黄金不日运抵，盼笑纳，以补宁宁日用。
窦硷不说话，他望了望羊毡门帘的方向，门帘外传来有人快步跑开的声音，很快被缉拿。窦硷沉声道：“宁妹，我今日出去巡查，在边关遇到车队了。”
龙女骤然紧张。
窦硷徐徐道：“他们说的可不是贴补你日用。”
龙女全身汗毛竖起，心惊胆战，仍维持平静道：“他们说的是……”
窦硷脸上难得笑了笑，道：“边关发生的事，没有能瞒过我的，那个吴国富商，当初若非我有意放走，他又怎么能逃到魏国呢？”
龙女擦了擦泪。
窦硷难过道：“宁妹，裴将军被你招揽到魏帝旗下，你也想招揽我吗？”
龙女不说话。
窦硷并没有愠怒：“宁妹，你本心思单纯，这些年，你容颜未变，却多心机了。你演的虽好，却不知我见过众多生死，在我眼中，你是漏洞百出。”
龙女静静地听着。
窦硷缓缓道：“裴将军对你爱逾生命，纵遭变故，又怎会弃你不顾？你心意坚决，他不抛弃你，你又为何会离开他？这信上内容虽是魏帝口吻，却出自裴将军之手，用意太过明显。宁妹，你心里话，说给我听吧！”
龙女长出一口气，道：“窦大哥，事已至此，你既都清楚了，我也不藏着掖着瞒着你了。我确不是来投奔你的，只是一个幌子，魏帝送你黄金的幌子，而他这样做，无法是想楚皇猜忌你，逼你逃到魏国。你在楚国多年，楚国政权向来由皇族把持，你从行伍走到今天，楚皇给你权力，也是迫于形势，逼不得已，难道你不明白吗？狡兔死，走狗烹。魏楚交战，纵然你灭了魏国，楚国也容不下你了。楚皇心胸狭窄，是为了权势连女儿的幸福都可以不顾的男人，你为何还要留在楚国呢？为楚皇继续效力下去，你又能得到什么呢？只有死路一条。现在迷途知返，为时未晚。魏帝正是招揽人才的时候，你肯过去，肯定能一展宏图，魏帝心胸宽广，除了优待你，至少不会害死你，他要拿你当广纳人才的一面旗帜，更不会伤害你。若你顾忌自己是楚国人，更不会有这种忧虑，天下统一，从此免于战乱，对楚国百姓难道不是一件幸事吗？医者仁心，愿天下无病。将军慈悲，难道希望天下永远战事不休？和平统一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将军仁义智勇，为何要逆势而动呢？”
龙女所说的，也是窦硷经常会考虑的。
于私，他要为自己寻生路；于公，他要择明主辅佐，求天下大同，百姓安康。他没有道理继续留下去，边关大将临阵脱逃，逃到敌国，是军人的耻辱，后世会有许多贬损，但他既为天下苍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地，他问心无愧，又何必在意后世评说呢？
窦硷心中绞痛，他走到今天这个位子，来到这里，是因为爱国，可他所爱的国家，民不聊生，饱受官吏压榨和战火苦恼，是他希望的国家吗？不是的，既如此，他又为何不能选择一位明主来解救他的国家呢？
士兵进来报信道：“大将军，监军刚刚在此偷听，被我们发现，请问该如何处置？”
斩监军，就没有退路了。
不斩监军，在监军面前杀死龙女？以期监军宽宏，在楚皇面前美言，安抚楚皇？他的困境就解决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生根发芽。他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大丈夫，何必苟且偷生，委曲求全？
窦硷仰头大笑三声，决绝道：“斩。”
士兵一惊，望了望窦硷果敢刚毅的神情，随即领命，退下。
只听主营帐外一声惊叫，监军的人头落地了。
窦硷道：“监军每日向楚皇密报，今日他死，我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窦硷带龙女走出主营帐，副将牵来马，询问道：“大将军还要去往何处？上午不是已经巡查过了吗？”
窦硷不动声色道：“监军的手下可被控制了？”
副将大概也明白发生了何事，低声道：“都被我们的亲信关起来了。”
窦硷点头道：“一个不留，杀无赦。你传令下去，即刻演练至盘古关，这里三万亲卫是随你我一同从蜀地血战活下来的，咱们要走，就带他们一起走，他们不愿意，今后楚皇也容不下他们了。除了这三万亲兵，剩下两万是楚皇的人马，咱们带不走，带走了，也恐生变。”
副将抱拳，退下。
窦硷和龙女骑马先行奔向了盘古关。
龙女燃放信号弹，关口城门大开，窦硷与龙女进入城中，一个时辰后，窦硷的三万亲兵也来到盘古关城下。
窦硷与三万亲兵至此归降了魏国。
楚皇震怒，即刻发兵攻打魏国。
魏楚的边境，又是战火和厮杀声。在盘古关城中，江济明的诏书到了，封窦硷为楚王，征南大元帅，抵御楚国。简陋的小花园，婢女为窦硷穿铠甲，一举一动娴静自然，很有大家闺秀的风范，龙女在一旁看着，颇觉面熟，又很好奇，便问婢女道：“你是谁家女？”
那婢女给窦硷戴好头盔后，不慌不忙行了一礼道：“小女惠香，本姓裴，原吴国建康人，先夫早亡，孀居，遇吴国国破，逃难到此为婢。”
龙女大脑一阵眩晕，小心翼翼问道：“你先夫可是吴国尚书的长子，姓杨？”
那婢女惊奇。
龙女续道：“你可有个弟弟叫裴谦华？”
那婢女捂嘴不敢置信，久久说不上话来。
龙女百感交集，道：“你可是裴郎的二姐？”
那婢女微微点头，含泪道：“大姐本是吴国太子妃，在建康城破当日，就随太子一起殉国了。”
龙女唏嘘感慨，不由道：“我是裴郎的……” 一时竟又不知该如何介绍自己，叹息了一声，“唉，去年夏天的家宴，你若参加了的话，便知我是裴郎未过门的妻子，也是你面前这位窦将军的妹妹窦宁宁，现如今，裴郎与我已解除了婚约，可我心里还念着他，知他的好，裴二姐，裴郎现在是魏帝的尚书，过得很好，你放心，你尽可以去投奔他，他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窦硷归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