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27、明月伊人

　　婢女进来，禀报道：“少主，有事请您到竹林外定夺。”
　　裴谦华看向龙女，龙女点点头。除了陪伴自己，裴谦华事情很多，这很稀松常见。裴谦华跟婢女走了出去。龙女到小卧室照看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乖巧地躺在摇篮里，眨着大大的两只眼睛，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龙女坐在摇篮边，一边摇，一边哼唱一首她从裴谦华那里学来的吴地童谣，烛光映在她脸上，显得她面部异常柔和。很快，风从窗户吹来，吹息了烛火，房间里一切都变暗了，洒满了星光和朦胧的月光。龙女继续摇着摇篮，小婴儿的眼睛渐渐阖上，龙女打盹儿，不一会儿，倚靠在摇篮边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龙女觉得身后站着一个人。她迷迷糊糊睁眼，下意识道：“表兄，你还没去睡吗？”
　　身后的人不答言。
　　龙女揉了揉眼睛，还未从小憩中彻底清醒，晕晕乎乎又问：“你的事情处理完了吗？现在是几更天？再不睡就天亮了……”
　　龙女打了个哈欠，鼻腔中多吸了几口空气，忽而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她错愕回头，身后站着的人是……江济明！龙女彻底醒了，又觉陷入一个更深的梦中。
　　龙女惊愕得说不出话来，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身后人定定地望着龙女，眸光深沉。他眸子漆黑，现在更像一汪深井，望不到尽头，探寻不出他在想什么。
　　两人长久无话，只有风吹过窗户，吹动两人的衣襟，有轻微的窸窣声。龙女有许多问题想问，比如，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郢都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龙女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问不出口。
　　江济明上前一步，龙女惊愕起身，她身后是摇篮，退无可退。飞快地，天旋地转，江济明上前把龙女拦腰抱起，龙女双手攀住江济明的肩膀，魂不守舍。
　　江济明把龙女抱到大卧室的香榻上，欺身压住了龙女。这真的不是做梦吗？
　　龙女片刻的失神，她怔怔地望着江济明，这触感也太真实了吧！还有江济明身上熟悉的檀木香气息，如果是梦，也太逼真了！可以沉浸一下吗？短暂的一瞬间也好，彻底地沉浸进去。
　　窗外清明的箫声响起，龙女回过神来。这不是做梦，她眼前的人，的的确确是江济明。
　　江济明的手抚上龙女的胸膛，龙女的身子忍不住有些战栗。龙女脸红了，垂眸不敢再看江济明，她伸手按住了江济明的手，颤声道：“不要……”
　　江济明喉咙动了动，嘴角浮现一丝笑意，他道：“宁宁，半年多未见，你好像圆润了……”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却别有一种惑人的魅力。
　　他看了看龙女胸前的衣襟，又道：“这里，也好像大了……”
　　龙女羞红得说不出话来，耳边是江济明的低笑声。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只有窗外清悦的洞箫声不停。
　　江济明亲了亲龙女的耳鬓，在她耳边道：“真的不要吗？”
　　龙女大脑呼呼作响，一阵眩晕，耳边吹拂的热气让她全身酥软发麻，忍不住颤动，简直要让她发疯。
　　窗外的洞箫声婉转悠扬，如冰清玉洁。
　　龙女定了定神，推开了江济明，自己蜷缩在床榻一角。
　　江济明在床榻边坐直了身子。良久，江济明道：“宁宁，我追查你的下落，用了许久，如今，终于得到机会，奉楚王之命安抚百越诸国……”
　　龙女静静地听着。
　　江济明又道：“百越王的军队已经包围了这里进出的山路，我孤身进来……你知道为什么……”
　　龙女抱着自己的膝盖，感觉喘不上气来。
　　江济明的目光移到龙女身上，是非常温柔的目光，他道：“这谷中三百余人，只要一声令下，会一个都不留……宁宁，你想见到吗？”
　　龙女摇摇头。
　　江济明笑了笑，道：“宁宁，乖，过来，你知道怎么做。”
　　龙女爬到江济明身边，攀住他的肩膀，抬头吻他。
　　湿意缠绵的吻，龙女偎在江济明怀中，浑身瘫软，江济明拥住龙女，胸膛起伏，不知餍足。他道：“宁宁，求我。”
　　龙女眼眶殷红，颤声道：“殿下，求您……”
　　江济明道：“叫我什么？”
　　龙女浑身发抖，她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江济明没有怜惜地抚上龙女的脸，掰正，强迫龙女正视他。江济明压制着愠怒道：“宁宁，和离书我没有签字，我一日不签，你一日就是……”
　　龙女颤声道：“是……夫君……”
　　江济明的神情才缓和了些，他捧着龙女的脸细细凝视。
　　龙女在他的目光下要无所遁形了。她眸光闪烁，喘息道：“夫君……求您……放过谷中这些人……”
　　江济明揽住龙女的腰，贴近自己，蛊惑道：“你的诚意呢？”
　　龙女的身子止不住颤动。
　　窗外的洞箫声忽而变得呜咽。龙女几乎要窒息了，她一咬牙，狠狠推开江济明，从床榻上滚落下来。
　　沉重的一声，江济明怀中的温软变空。江济明有一瞬间的僵化，他看向地上的龙女，难以置信。此刻的龙女，衣衫不整，发鬓散乱，面色潮红，神情楚楚可怜。
　　江济明冷笑起来，他起身，如暗夜的幽灵。他单膝跪在龙女面前，用手抬起龙女的面颊，阴冷道：“宁宁……你要把我逼疯吗？”
　　龙女大口喘息着，她拿开江济明的手，捧住心口轻咳起来。好半天，缓过劲来，才道：“夫君，情如逝水，永不回头……”
　　江济明看着龙女，眯了眯眼，他道：“宁宁，我与楚国公主的婚事，是你求取的，也是你一手操办的……”他克制着愤恨，“你促成了这桩婚事，又以这桩婚事为借口，说我背叛了对你的感情，你离开，一声不响，有你这样的吗？”
　　龙女喉咙发干，咽了咽口水，轻微地摇了摇头。她镇定道：“木已成舟，覆水难收，夫君既已娶了正妻，就该待她一心一意，不该再想着我了。”
　　江济明起身，把龙女拉起，推到墙上，抵住她问：“当初答应做我的侍妾，你就是这样的打算？招惹我，抛弃我，是吗？”
　　龙女没有反抗，她点了点头。在江济明爱意最炽热之时抛弃他，让他永生难忘。江济明把龙女拥入怀中，恨骂道：“宁宁，你这小坏蛋！你竟承认玩弄了我的感情……”
　　龙女回拥住江济明，他身上的檀木香真的太好闻了！多想就溺死在这香气中！
　　江济明镇定了思绪，温声道：“宁宁，跟我回去吧？”
　　回去？回去能当你的妻子？你与楚国公主的婚事便不作数？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龙女深吸了一口气，对江济明很平静道：“晋王殿下，你放手，这就是我们最好的结果！”
　　两人抱了一会儿，龙女松手，江济明也松开了她，他后退了几步，坐到床榻上，以手扶额，陷入了深思，仿佛以往从未遇到过如此棘手的事情。
　　窗外的洞箫声停止了。不一会儿，楼梯间传来脚步声，大卧室的门开了，裴谦华走了进来。他望了一眼龙女，龙女外面的长裙已经落地，只穿着一件衬裙，肩上的衣襟松松垮垮，裴谦华扭头不看，去看江济明。
　　江济明也意识到裴谦华进来了，他放下手，起身。两人身高相差无几，在气势上谁也不输谁。
　　裴谦华先恭敬地施了一礼，缓缓道：“晋王殿下，可得到你想要的结果了？”
　　江济明抬手，现在他不想说话，他走出大卧室，示意裴谦华出来跟他讲。裴谦华解下身上的外袍，披在龙女身上，安慰地拍拍龙女的肩膀后，走出了大卧室，两人来到二楼的露台。
　　天已经快亮了。
　　露台上吹起静静的晚风。两人的脸孔在黑暗中都不太清晰。
　　“本王给不了她正妻的名分，裴公子可以？”江济明的声音中有几分奚落。
　　“她在意的只是晋王殿下。”裴谦华徐徐说道。
　　江济明闻言沉默。
　　裴谦华续道：“我们至今以表兄妹相称，她跟您的孩子……也姓江，不姓裴。”
　　这话中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江济明道：“这么说，本王还要感谢裴公子对她母子的照顾？”
　　按礼貌裴谦华应该谦逊一番，但此刻他不想回答。
　　两人又静静地吹了吹晚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裴谦华道：“晋王殿下，她爱您。”
　　“……我知道……”江济明说。
　　“放过她，”裴谦华道，“她会带着您的孩子，使他健康成长。”
　　“那你呢？”江济明问。
　　裴谦华背靠露台的栏杆，望向江济明，很随意的态度，说：“明月可望不可及，伊人可念不可得。”

作者有话说

　　痛苦的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