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13、楚国大巫

　　水晶宫中，龙女和云梦水君脱离幻梦，龙女上前跪地抱起江济明，江济明在龙女怀中醒转，他睁开眼睛，神识似仍在梦中，见到龙女，悠悠开口道：“熙宁……”
　　龙女眼孔骤然放大。很快，江济明彻底醒了，讶然道：“宁宁，你怎么在这儿？”
　　龙女扶江济明坐起，道：“宁宁找不到夫君，便寻来此处了。”
　　两人起身，云梦水君施礼道：“冒犯殿下，小女子多有得罪，请海涵。”
　　这时，脚步声从走廊传来。三人回头，是裴谦华。
　　龙女问候道：“裴侍郎，门外那些虾兵没有伤到你吧？”
　　裴谦华摇摇头，向江济明行了一礼，看了一眼云梦水君，又问龙女道：“窦姑娘，这是什么情况？”
　　龙女走过去，挽住云梦水君，来到裴谦华面前，介绍道：“这位是云梦水君，因与晋王殿下有些宿缘，故邀晋王来她的洞府做客。”又对云梦水君说，“这位是吴国祠部侍郎裴谦华，自幼学习道法，我能寻来此处，多亏了他的指引。”
　　话音未落，走廊里又传来粗重杂乱的脚步声伴随呼叫声：“府主不好了！有人闯进水晶宫了！”
　　众人望向走廊的方向，两三个虾兵跑了进来，盔甲残损，狼狈不堪。见到裴谦华，马上抱在一起，甚是害怕的模样，惊道：“你、你怎么在这儿？有我们府主在，你、你休得乱来！”
　　说罢，拿着断损的长矛，对准裴谦华，又是一副要开架的样子。
　　裴谦华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挑衅道：“怎么被我揍得不够？”
　　江济明走到裴谦华和虾兵中间，圆场道：“一场误会，莫要伤了和气。”
　　几个虾兵看向云梦水君，云梦水君摇了摇头。
　　虾兵们心有不甘，想说话又不敢，只有睁大眼睛使劲瞪着裴谦华。
　　裴谦华扭头不再看他们。
　　云梦水君歉意道：“驿馆守卫森严，我想请晋王殿下过来做客，又怕惊扰，不得已使用了迷情幻香，没想到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她痴痴地看向江济明，道，“晋王殿下，当真不能答应我？”
　　江济明摇头。
　　云梦水君了然，又恳切道：“那殿下可愿再待片刻？”
　　江济明望了望龙女，对云梦水君温声道：“我心上人既已寻来，我就不便久留了。”
　　云梦水君点点头，道：“那我便撤去迷情幻香，送三位上岸。”
　　江济明施礼：“有劳。”
　　云梦水君施法，白色的法阵浮现，瞬间三人来到了云梦泽的岸边，湖水上空的香雾消散了，云梦水君从中央的旋涡中走出，湖水也恢复了平静。
　　云梦水君依依不舍地望着江济明，含情道：“殿下，小女子只能送您到这儿了！小女子不敢奢求，但希望您能记得，云梦泽深处，有一位水君叫秦霜，曾恋慕您！”
　　江济明点点头，三人向云梦水君施礼，转身，走出十步远。
　　只听一声水中巨响，三人回首，云梦水君变成巨大的蛇身，手持一把长槊，直刺向龙女。千钧一发，裴谦华拔剑挡在龙女身前，咣一声又是巨响，火星四溅，裴谦华跪地，口吐鲜血，云梦水君马上一道光鞭打在龙女身上，太快了。龙女倒下，倒在江济明怀里。
　　“宁宁！”江济明震怒，看向云梦水君，“你做了什么？”
　　龙女的意识在模糊，在彻底昏迷前，只听云梦水君高声道：“殿下，莫忘了前世我曾在你军中效力，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
　　“宁宁——”江济明大呼，龙女已经听不到了。
　　裴谦华又吐出一口鲜血，他强力站起，对江济明道：“你快带窦姑娘离开，这里，我拖住她！”
　　裴谦华身上的毛裘掉落，他飞快地结印，全身白光大盛。
　　江济明抱龙女到旁边一棵树下靠好，走到裴谦华身前，道：“她图的无非是我，你无须与她死拼。”
　　裴谦华看向江济明的背影，江济明走到湖边，对云梦水君道：“你对宁宁做了什么？只要宁宁无恙，我答应你的要求便是。”
　　云梦水君摇摇头，口中只重复一句话：“殿下，莫忘了前世我曾在你军中效力，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
　　她重复着，一道光从她体内开裂，瞬间她化作了齑粉，随风消散了。
　　虚空中，走出来一个身着繁复衣饰的中年男子，他散着发，额上带着一块雕刻不明含义纹路的玉石，他走到江济明面前，微微躬了躬身，谦恭道：“晋王殿下远道而来，受惊了！”
　　“你是何人？”江济明打量着他。
　　来人伸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一个拨浪鼓，他道：“吾乃楚国大巫熊罴。吾在祭坛仰观天象，得箕宿星君指示，知您有难，故来相救。”
　　江济明心不在此，他焦虑道：“大巫之恩，江某感激。方才，江某爱妾为云梦水君所伤，昏迷不醒，大巫神通非凡，可否救救她？”
　　“吾尽力，”大巫示意道：“请殿下拿起拨浪鼓摇动。”
　　江济明遵从。大巫开始念咒，在拨浪鼓的声音中，大巫全身发出蓝黑色的光，他抬手，龙女的身子从树下被抬到半空。
　　龙女好像陷入一个长长的梦境，梦境里都是水，反射着白色的光，却像囚牢，她怎么也走不出去，这时，大巫的身影出现了。
　　龙女上前，迟疑道：“你是谁？”
　　大巫谦恭，施礼道：“楚国大巫熊罴见过天界熙宁公主殿下。”
　　“你是楚国的大巫？”龙女回想，好像人界有一种人专门沟通鬼神，就被称为巫，大巫就是其中最厉害的那一种，龙女恳求道，“我好像被困在这里了，你可以带我出去吗？”
　　大巫点点头，道：“公主殿下莫急，数日前，你在王家湾村动用术法改变局地天气，您可还记得？”
　　龙女慎重，道：“这有什么影响吗？”
　　大巫微笑，道：“您请沱河神和当地山神帮助了，是不是？”
　　龙女低头默认。
　　大巫笑道：“我派祭司前去调查，沱河神和小山神都如实相告，并委托我们上奏天庭。”
　　龙女抬头看大巫，不安道：“所以呢？”
　　大巫道：“箕宿星君传来天帝谕旨。”
　　龙女忐忑。
　　大巫继续道：“大意是，天帝、天后已经知道您还活着，并来到了人间，他们很高兴，也很想您，蜀国有一棵神树，可以通天，如果您想回天宫，让我送您去神树那边。”
　　龙女追问道：“要是我不想回去呢？”
　　大巫道：“谕旨说，天界太子殿下正在历劫，如果您不想回去，坚持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就要付出一点代价。”
　　“什么代价？”龙女目光执着，“我不怕。”
　　大巫道：“暂时封印所有的法术。”
　　“啊？为什么？”龙女不解。
　　大巫道：“我也不是很明白。猜测是公主您留在人间，若保留法术的话，天帝、天后怕您可能会影响太子殿下历劫。”
　　龙女悻悻道：“封印所有法术，我就跟平常人没有什么区别了。”
　　大巫道：“不错，也许这就是天帝、天后的意思，希望您以平凡常人的身份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尽量减小对太子殿下命程的干预。”
　　龙女难过道：“那我不能用法术，就帮不到太子哥哥什么了。”
　　大巫点头道：“不错，所以谕旨里希望我能劝说您返回天宫，不要留在人间了。”
　　龙女心乱，一时拿不定主意。
　　大巫道：“公主殿下，天帝天后给了您两个选择，要么以熙宁公主的身份到蜀国，从神树通道返回天宫；要么以窦宁宁的身份做一个平民常人，留在太子殿下身边。就看您怎么选择了。”
　　龙女还在考虑。
　　大巫道：“我建议您选择第一条，回到天宫，等待您的是无限尊荣；留在人间，做平民常人，不仅您帮不上太子殿下，反而可能还会连累他。”
　　龙女犹豫道：“我选了第一条，要怎么和太子哥哥告别呢？”
　　大巫道：“您没有机会跟太子殿下告别的，您人形的化身会在我的法术下直接变成一具普通的尸体，对太子殿下来说，就是您死了，而您的元神直接通过我的法阵送到蜀国的神树下。人世短暂，您回到天宫睡一觉的工夫，太子殿下就历劫回去了。”
　　龙女下了决定：“我选第二条，继续留在太子哥哥身边，哪怕是平民常人也无所谓。”
　　大巫看龙女态度坚决，也不再勉强，道：“云梦水君打您的那一鞭，没有打在您身体上，直接打在您神识里了，您选第二条，可能要昏睡几天，醒来所有法术就被封印了。”
　　龙女点点头，明确道：“我明白。”
　　大巫施法，龙女和大巫的身影消失在水世界的囚牢中。
　　龙女短暂地睁开了眼睛，她看到江济明好像流泪了，她发出声音，声音却极低微，道：“夫君，宁宁睡一会儿，只是一会儿，很快就醒了。”
　　江济明摇动手中拨浪鼓，不敢停，他点头，道：“好，宁宁，为夫守着你。”
　　大巫身上的蓝黑色光消失，他走到江济明身边，道：“晋王殿下不必担心，过两三日姑娘就会醒过来，这拨浪鼓可以不用摇了。”他的话说完，江济明手中的拨浪鼓消失，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大巫走到裴谦华身边，道：“年轻人，你的伤势好像也不轻。”
　　裴谦华道：“无妨，不劳大巫救治。我自有办法疗伤。”说着，他掏出一瓶药，打开，冒出寒气，倒出一粒丹药，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