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12、往事重现

　　老奴叹息道：“殿下，老奴说些掏心窝子的话，您年长公主七岁，公主虽是天帝、天后的义女，但只是名义上的，其实帝后事务繁多，甚少管教公主，公主自幼多是跟在您身边，对公主来说，您如父如兄，依恋您是自然的，但公主也会长大，元徽公子只比公主大两岁，两人自小就是玩伴。殿下，您对公主的感情外人都看得清楚，可公主对您的感情……老奴斗胆请您细思量，到底是出自依恋的亲情还是真切地喜欢呢？”
　　太子殿下道：“依你之见，是如何呢？”
　　老奴迟疑了片刻，还是小心地回答道：“公主与元徽公子情投意合，虽倾慕殿下，但公主本性不喜拘束，未来的太子妃却规矩甚多，即便殿下真的跟公主在一起了，恐怕也是一时称意，长久了，公主未见得快乐，殿下，您看着公主长大，难道还不了解公主的脾性吗？届时，公主生出追悔之心，反倒不如与元徽公子在天界做一对散仙伴侣逍遥自在！殿下，您既深爱公主，便当为公主考虑打算，依老奴之见，公主不适合您，您也不适合公主，公主并非太子妃的最佳人选，殿下勉强，只怕将来徒留痛苦，又是何必呢？”
　　太子殿下一动不动。
　　老奴又道：“改变自己是很痛苦的事，何况改变本性？殿下，您喜欢公主，看到她就很开心，公主也一样，但长久的相伴怎是一点相见之喜就可以维持的？有的人只适合放在心里，有的人才适合陪伴在身边。日后，您见公主每日愁眉不展，难道会开心吗？”
　　太子殿下道：“我会护着她，在我面前，她无须太多规矩。”
　　老奴摇摇头，续道：“那在诸天神面前呢？未来的太子妃要面对的不是殿下您一个人啊！”
　　太子殿下道：“宴会要开始了。”
　　幻梦转换。承乾宫宴会厅，灯火辉煌，宾客逐渐散去，只剩太子殿下跟龙女二人。
　　龙女走到太子殿下面前，低头不敢看他，小心翼翼地施礼：“熙宁见过太子哥哥。”
　　太子殿下审视着她，语调平静地问：“熙宁，你还不回去吗？”
　　龙女抬头望了太子殿下一眼，又迅速地低下头去，忐忑道：“太子哥哥，今日您迎娶第五位侧妃，熙宁送来东海水晶自鸣琴，记在了礼单上，可、可是……”
　　“可是什么？”太子殿下淡淡地问。
　　“可是熙宁……熙宁还没有对太子哥哥说上祝词……”龙女垂眸，黯然道，“向太子哥哥敬酒的天神太多了，熙宁怕自己行为差池，给太子哥哥丢脸……”
　　“你要祝什么？”太子殿下不冷不热。
　　龙女小声道，仿佛练习过无数遍才终于说出口：“祝……太子哥哥……与新的侧妃琴瑟和鸣，幸福快乐……”
　　太子殿下不动，只是淡然道：“……知道了。”
　　两人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太子殿下又道：“熙宁，你还不回去吗？”
　　龙女用余光望了太子殿下一眼，又迅速地收回目光，颤声道：“太子哥哥，很想我离开吗？对……对不起，是、是熙宁碍您眼了，打扰您跟新侧妃就寝，熙、熙宁很抱歉，我、我……”
　　龙女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好像终于才下定决心，道：“我回去了！”
　　龙女转身，太子殿下忽而抓住她的手腕，力气很大。龙女全身一愣，偷偷看了一眼被太子殿下抓住的手腕，谨慎道：“太、太子哥哥，您、您这样不合规矩，被人看到了，又该有闲话传到天后耳中了。”
　　太子殿下不松手。龙女忍痛道：“太子哥哥，您、您还有事吗？天后教导熙宁一言一行都要注意形象，这么晚了，熙宁也不敢在您殿中停留太久……”
　　太子殿下这才微微松了松，但握着熙宁的手腕仍旧不放，竭力平静道：“熙宁，你回头，你看我，我问你。”
　　龙女回头，看了一眼太子殿下，眼珠又匆忙看看四周，确认厅堂内没有其他人，才把目光落在太子殿下脸上，见太子殿下看着殿外，才好似放心了一点，忐忑道：“太子哥哥，要问什么？”说着，目光又不禁垂落。
　　这时，太子殿下才用余光扫了一眼龙女，他努力温和道：“你的自鸣琴哪里来的？”
　　龙女难过，没有隐瞒，道：“元徽送的。”
　　太子殿下胸膛起伏，还是竭力平静呼吸，道：“你答应了他什么？”
　　“啊？”龙女反应过来太子殿下有些不同于以往了，不解反问道，“太子哥哥为何这么问？”
　　“你不答应他什么，他为何送你自鸣琴？”太子殿下这才显示出一些怒意。
　　龙女解释道：“我自是答应他了，陪他一天，”太子握住她的手腕又变紧了，龙女吃痛，注意到太子殿下脸色阴沉，“不过陪他一天嘛……太、太子哥哥，你松手！弄痛熙宁了！”
　　太子殿下松手。
　　龙女关切道：“太子哥哥，你生气了？”
　　太子殿下不语。
　　龙女不明所以：“太子哥哥，你为何生气？是……是熙宁气到你了吗？”
　　太子殿下平稳了呼吸，道：“你陪他一天，做什么了？”
　　龙女注意着太子殿下的脸色，如实说道：“听自鸣琴演奏曲子，到松林里采蘑菇，前几天下雨了，蘑菇长得可多了，还有就是逮野鸡、烤野鸡吃……没有别的了……”
　　太子殿下的脸色和缓了一些，问道：“你陪他一天，他就把自鸣琴这样的宝贝送你，你转手做贺礼送我，他知道吗？”
　　龙女无愧道：“他当然知道啊，前天我为没有宝贝送发愁，跟他说，是他主动提出来的，他说这本就是我生父的遗物，理应物归原主……”
　　“你怎会没有宝贝？”太子殿下又问。
　　“我怎么会有宝贝？”龙女委屈道，“我生日时，天帝、天后才会送我一两件珍贵的法宝，我来看你，早已送了！”
　　“你来看我，直接来就是，还用带什么法宝？”太子殿下道。
　　“怎么不用带？太子府宾客盈门，都携带重宝，门口童子说没有宝贝就别想见我们太子，一般的宝贝还看不上眼里，还会根据宝贝的稀有程度分品级，只有品极高、极罕有的才能排在前面，我努力修炼，炼出法器，可跟他们带来的比起来，要想排上见你一面，都不知要排到何年何月了！”龙女眼含热泪，“太子哥哥，熙宁印象中你也不是贪恋财宝、法器的人，可、可为什么定下这样的规矩？熙宁、连熙宁见你一面都好难啊！”
　　太子殿下沉默不言语。
　　龙女哭道：“太子哥哥，您知道外面怎么说太子宫吗？”
　　“怎么说？”太子殿下洗耳恭听。
　　龙女道：“太子宫，吞金场，有理无财莫进来。一品灵器一刻钟，一刻用尽万两金。”
　　“就这些？”太子殿下道。
　　“恶人万金换庇护，穷人冤屈不得申。任你磕破头血流，难见太子显真灵。”
　　太子殿下沉默。龙女上前拉太子殿下的手，道：“太子哥哥，我知你不是这样的……可是，你为何要搜集这么多宝贝呢？”
　　太子殿下怜惜地看着龙女，道：“熙宁，你说的，我懂了。”
　　龙女诧异道：“太子哥哥，你懂什么了？”
　　太子殿下摇摇头。他伸手擦龙女未干的泪滴，刚触到龙女脸庞，龙女惊愕后退，后退时踩到裙摆，就要向后栽倒，太子殿下拉住她，用身体护住她。
　　两人倒地了，龙女压在太子殿下身上了。
　　太子殿下望着龙女不言语，脸色发红。
　　龙女也满面通红，似是受了惊吓，忙道：“太子哥哥，你生气了？”
　　太子殿下道：“没有。”
　　龙女关切道：“为何你的脸这么红？是上火了？”
　　太子殿下道：“嗯。”
　　龙女不知所措，只是关切地看着太子殿下，一时竟忘了从他身上起身。
　　龙女自责道：“是因为我吗？”
　　太子殿下道：“嗯。”
　　龙女致歉道：“太子哥哥，是因为我告诉你那些传言吗？”
　　太子殿下一时语滞，但他还是摇头，道：“不是。”
　　龙女完全不解，无辜地眼睛望着太子殿下，竟也语滞说不出话来了。
　　太子殿下忽而道：“熙宁，你不为我消消火吗？”
　　龙女呆傻，太子殿下最终只是默默摸摸龙女的头，克制道：“熙宁，乖，你起身就好。”
　　两人起身，金黄的灯光闪烁，照在两人身上。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才过了一会儿。
　　龙女关切着才好像想好措辞，道：“太子哥哥，熙宁见你在宴会上光顾饮酒了，都没有吃什么东西，这样对身体不好，胃口会变差的。”
　　太子殿下不动声色道：“近来胃口的确不适。”
　　龙女犹豫着，终于开口道：“我采了许多蘑菇，明早我做蘑菇汤给你喝……近来看医书说喝蘑菇汤可以调理肠胃……你跟门童说不要拦我，让我进来……”
　　“好。”太子殿下道，“不要太油腻。”
　　“好。”龙女点点头。
　　幻梦在颤动。云梦水君道：“太子殿下要醒来了。”
　　龙女意犹未尽，此刻听云梦水君的话，应道：“我们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