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14、来到郢都

　　满池的莲花含苞待放，池上廊桥里婢女正专心打扫，沿着廊桥望去，水域极广，水边建了一座房舍，屋宇很高，上覆黑瓦，梁柱上系着淡青色绸幔，随风微微浮动，房舍内陈设简单典雅，有好几个书架，放满了书卷，桌案上也有翻开的书页，被镇纸压着，东侧的木榻上，沉睡着一位俏丽佳人，还有一位年轻贵公子，坐在榻边，手执一把白团扇，为佳人轻轻扇着风。正是龙女和江济明。
　　龙女醒转，江济明探身，示意了一下婢女，手中的白团扇还不住摇动。
　　龙女失笑，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江济明关切地摸了摸龙女的脸颊，安慰道：“别急，你刚醒来，口中干渴，先不要说话。”
　　龙女点点头。这时，婢女端着一碗冰糖银耳羹过来，江济明才放下白团扇。他扶龙女坐起，让龙女倚在自己怀中，亲手喂龙女喝。
　　江济明吹了吹，送到龙女唇边，龙女边喝，他边问道：“烫不烫？一直熬着，等你醒来，不敢加太多糖，你喝着会不会有点淡？”
　　喝了几口，龙女恢复了些气力，才缓缓道：“嗯，有点烫，不够甜。”
　　江济明唇角忍不住笑意。大约喝了半碗，龙女侧头，抬手轻轻推了推江济明递到她唇边的汤匙，江济明会意，婢女上前跪地，江济明把碗放在托盘里，挥挥手，婢女退下。
　　江济明搂住龙女，声音是极温柔的，满是柔情，他道：“宁宁，你可吓坏我了！现在饿不饿？想吃什么？我吩咐下去为你准备。”
　　龙女在江济明怀中换了个舒服点的姿势，有气无力道：“吃不动，不想吃。”
　　江济明俯身亲了亲龙女鬓角，在她耳边道：“宁宁乖，我命人做了一些甜酥，一会儿拿来，你不想吃东西的话，多少吃点甜酥，好不好？”
　　龙女搂住江济明脖颈，亦在他耳边道：“好，夫君，宁宁都听你的。”
　　江济明扶龙女重新躺好，为她掖了掖薄被，关切道：“宁宁，头晕不晕？还困不困？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吗？”
　　龙女摇摇头，软声道：“不晕，不困，就是躺的时间长了，全身无力，有点乏。”
　　江济明怜惜地看着龙女，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不好，”龙女可怜兮兮地望着江济明，“夫君陪宁宁聊会天，不行吗？”
　　“行，”江济明摸摸龙女的头，“反正为夫就在这儿守着宁宁，宁宁想聊什么？”
　　龙女笑道：“什么都行。夫君没有话跟宁宁讲吗？”
　　江济明想了想，道：“有，有许多。宁宁想听什么？”
　　龙女的眼光扫了扫屋宇，问道：“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江济明理理龙女的头发，温声道：“宁宁这么聪明，猜猜看呢？”
　　龙女伸手打开江济明的手，又握住，放在自己心口上，没好气，又笑道：“夫君跟宁宁打哑谜，有意思吗？这里陈设不像巴陵郡驿馆，宁宁昏睡的时候总觉摇摇晃晃，估计是在马车上，巴陵郡下一站就是郢都，所以这里是在郢都，夫君是魏国质子，到郢都后先要觐见楚国皇帝，楚国皇帝再小气也要选个安置的地方给夫君，所以……”
　　龙女嘻笑道：“这里是楚国皇帝安置夫君的地方，对不对？”
　　江济明满意地点点头，夸奖道：“宁宁果然聪明。”
　　龙女拉着江济明的手放到唇边，亲了亲，道：“那夫君，这里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好玩的，可以告诉宁宁吗？”
　　江济明任由龙女拉着他的手，也不恼，笑道：“叫水香居，位于楚国皇宫外东侧的上林苑内，上林苑是楚国皇族显贵们平时游玩、打猎的地方，全域由数个大小不一、天然形成的湖泊环绕，湖水上种了许多莲花，含苞待放，水香居内也有一片，过几日，你休息好了，正巧莲花盛开，你我同赏，好不好，宁宁？”
　　龙女轻轻咬了咬江济明的手指，又舔了舔，道：“不好，夫君说守着宁宁，结果在宁宁昏睡的时候，自己还有时间去见楚国皇帝……”说着，故作气恼翻过身去。
　　江济明被龙女逗笑了，他俯身拥住龙女，无奈道：“楚皇年届五十，为夫见他是为魏楚交好，宁宁这也吃醋？”
　　龙女抱紧薄被，不放弃追问道：“你觐见楚皇，肯定穿朝拜的礼服，那身衣服在驿馆搬来搬去的时候，我见过，在一个大箱子里，还有种种配饰、礼器，繁复得很，你光穿戴整齐少说就得一个时辰，再加上等候、觐见的时间，没有一天肯定下不来，觐见完，楚皇不要招待你一下吗？用过晚宴，时间就更晚了。我昏睡的时候，这些事情你都做完了，所以，你至少有一天都没守着我……对不对？”
　　江济明好生哄着：“这是两国交往的大事，为夫也没有办法，不是吗？宁宁，体谅为夫一点，好不好？”
　　龙女不依不饶道：“你这般隆重，楚皇肯定也不能太怠慢了你，所以觐见的时候，楚国的达官显贵们都在。”
　　“那又如何？”江济明已经听出龙女话里有话。
　　“楚国皇亲国戚的女眷们，有没有？”龙女逼问。
　　江济明失笑了，懂了：“没有。宁宁放心了？”
　　“晚宴上也没有？”龙女不死心。
　　“没有。”江济明坦然无愧。
　　“那一定有献艺的歌女、舞姬，对不对？”龙女带点哭腔，“色艺双绝，歌如天籁，一舞倾城，夫君，你见色起意，有没有？”
　　江济明笑得肚子要痛了。
　　龙女转过身，一拳锤在江济明身上，虽然也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严肃道：“夫君，你不许笑，老实交代，宴会上有没有看中哪个女子，在宴会后就、就与她……”
　　龙女说不出口了。
　　“与她怎样？”江济明扶住龙女的身子，目光中满是温柔缱绻。
　　“与她……”龙女委屈得要哭了，“欢好缠绵，亲如胶漆？”随即气道：“夫君，你混蛋！有了我还想别的女人，在我昏睡的时候，跟别的女人亲亲我我，拉拉扯扯！”
　　说着，竟被气得哇哇大哭，上气不接下气。
　　江济明坐在龙女身边，伸手抚她后背。龙女推开，恨恨道：“不要碰我！”
　　江济明叹息了一口气，怅然道：“宁宁，你是不是话本看太多了？为夫出于公事拜见了楚皇，参加了一个晚宴，应酬一下，确有歌舞献艺，但为夫心不在焉，时刻惦记着你，莫说与歌女舞姬发生什么，便是她们姓名都不知晓，容貌都不大记得。宁宁，你有自信一点，信任为夫一些，好不好？”
　　龙女低声啜泣着。
　　江济明劝慰道：“宁宁，一次是情趣，两次也可容忍，但次数多了，你这样跟为夫闹，为夫也受不了。为夫只是参加了一次宴会，你就如此，若耿耿于怀，今后还有更多的宴会，应酬，免不了，也躲不过，咱俩要长长久久，你若回回如此，这日子还怎么过？为夫心中甚是珍爱你，亲近你，舍不得你，但你非要闹下去，只会令为夫寒心，把为夫推走、推远，不是吗？”
　　龙女啜泣道：“你不许跟别的女人有什么？”
　　江济明点头，道：“逢场作戏，不会真的发生什么。”
　　龙女不满足：“逢场作戏也不可以。”
　　“好，”江济明退让，“逢场作戏也没有。”
　　龙女擦擦泪。
　　江济明道：“宁宁，你看看为夫，现在是混蛋吗？”
　　龙女摇摇头。
　　江济明道：“那些不堪都是你凭空臆测的，为夫没有。现在，为夫可以碰你了吗？”
　　龙女不作声。江济明伸手轻轻为龙女拭去泪珠。
　　龙女扑到江济明怀里，又哭了起来。
　　江济明拥住龙女，道：“宁宁，这又是为什么哭了？”
　　龙女不答，哭了好一会儿，才道：“夫君待宁宁这般好，宁宁控制不住自己，怕夫君被抢走了。夫君尚未婚配，宁宁只是侍妾，夫君这般出众的才学品貌，那么多王公贵戚怎么会不争相打听？”
　　“打听为夫做什么？”江济明抚着龙女的背。
　　“当然是争相把女儿嫁给你。”龙女身子都在发抖。
　　江济明叹了口气，道：“我是魏国质子，前途未卜，宁宁，你若是楚国王公贵戚，会把自己视若掌上明珠一般的女儿嫁给我吗？宁宁，你多虑了。”
　　“怎么不会？夫君胸怀天下之志，是卧龙凤雏一般的人物，只待风云变幻，便可大展宏图。”龙女搂紧江济明，认定道，“他们不识你，是他们有眼无珠。”
　　江济明捧起龙女的脸，道：“宁宁这般肯定为夫，为夫很开心。但若风云不变幻，为夫不能大展宏图呢？”
　　龙女无所谓道：“那也是宁宁的夫君！”
　　江济明笑道：“那宁宁还担心什么？纵使为夫拥有天下，宁宁也是为夫的爱人，不是吗？”
　　龙女不说话。
　　江济明认真道：“无论富贵贫贱，生死疾病，宁宁记得，为夫认定了你，你也要认定为夫，好不好？”
　　龙女点头。
　　江济明再一次把龙女拥入怀中。良久，龙女道：“夫君，宁宁还是好怕，那些名门闺秀会主动找上你来……”
　　江济明躺在龙女身边，浑身无力，他笑道：“找上来吧！赶紧来，为夫说个正妻，宁宁你赶紧走，为夫再也不见你，听你在耳边磨叨了！”
　　龙女差点又被气哭，她伏在江济明身上，责道：“夫君刚刚才许下诺言！现在又说这样的话！夫君要想宁宁走，宁宁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出现，一句话再不跟你说！”
　　江济明紧紧箍住龙女，道：“好宁宁，别闹了。只要你不闹，你心中，一万个少年俊才比不上为夫；为夫心中，一万个名门淑女也比不上你。知道了吗？”
　　龙女这才安定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