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女修行记》今士心

11、痴情水君

　　“那又如何？一时戏言，如何当真？我都知道是太子哥哥说来哄我的，天后岂会不知？”龙女不以为意。
　　元徽摇头：“你可知太子殿下将来要当天帝的，金口玉言，岂可视同儿戏？”
　　龙女沉默，蹙眉，道：“你说这些到底是何意？”
　　元徽抿抿嘴，正要说话，幻境碎了，龙女睁开眼睛，暗道：原来回忆起太子哥哥娶第一个侧妃时的情形了。忧伤弥漫着还未散去，元徽接下来要说的话好像还在耳边：“你要嫁太子殿下，就要讨天后欢心，这两件事，一件太子殿下为你生病，一件太子殿下为你大兴土木，哪件不惹天后反感？你看天后为太子殿下择的这个侧妃就知道了，温顺节俭，不惹事生非，也不崇尚奢华，熙宁，你再看看你自己，哪点符合？凶巴巴的，蛮横不讲理不说，明明是龙，每天打扮得却像只花孔雀，给谁看？我要是太子殿下，娶任何一个女子都不会娶你！”
　　“元徽！你、你闭嘴！你有种别跑，看我不揍你！”
　　……
　　龙女努力摇摇头，想让脑袋清明一点，她四顾，不见江济明的踪影，心道：不好！太子哥哥不见了！龙女匆忙冲出房门，就见元徽，不，是裴谦华提剑掐手决走过来。
　　龙女镇定：“裴侍郎，发生何事？”
　　裴谦华道：“姑娘不是凡人，难道还不知整座驿馆的人都在迷情幻香的作用下陷入昏睡了吗？”
　　龙女望了望院子四周，不错，守卫的官兵全都倒地不起，发出呼呼的鼾声，驿馆上空笼罩了薄薄的香雾，正是迷情幻香。
　　龙女施礼，道：“裴侍郎，缘何得知我不是凡人？”
　　裴谦华缓缓道：“我自幼便拜入龙虎山修道，是龙虎山的俗家弟子，姑娘一出现，我就知你身上没有凡人的气息。”
　　龙女也不再掩饰，直接道：“不错，我非凡人，乃是龙女，化名窦宁宁，陪在晋王殿下身边，并无恶意，裴侍郎这样说，是觉得这迷情幻香与我有关？”
　　裴谦华不否认，直白道：“不然呢？”
　　龙女知道现在不是翻脸的时候，裴谦华既然怀疑自己，可见这迷情幻香也非他所为，遂道：“晋王殿下失踪了，我无心与你纠缠，我要寻找晋王，你若想找到破除迷情幻香的办法，就随我一起！”
　　“晋王怎会？”裴谦华从龙女的口吻中也明白了，看来此事多半是冲江济明来的，收剑道，“姑娘打算到何处寻找？”
　　龙女抬头，辨识了一下半空中迷情幻香的浓密，道：“迷香随风飘来，而这风来自……”
　　裴谦华懂了：“顺着迷香飘来的方向，我们就能找到元凶！”
　　龙女果决道：“出发吧！”
　　两人快步沿着迷香飘来的方向追踪，很快到了云梦泽的一处湖边，只见不远处湖面上卷起旋涡，源源不断释放着迷情幻香。
　　“从这里进去吗？”裴谦华看了看龙女。
　　“你可会避水术？”龙女瞟了一眼裴谦华。
　　“略知一二。”裴谦华拿出一张符咒点燃，一道白光笼罩在他全身。
　　两人飞身跳入旋涡，走入湖心深处，到了一座水晶宫。宫中传来美妙动情的琴曲声，宫外几个虾兵来回巡查，龙女用传音术道：“看样子守卫不是很严密，你想办法引开那几个虾兵，我进去查探一下。”
　　裴谦华亦用传音术道：“好。你小心。”言毕，飞身扔出几个□□弹，引起虾兵注意，裴谦华飞快向远离宫门的方向跑去。虾兵中计，竟全部一拥而上追击。龙女趁机进入水晶宫中。
　　宫中雕梁画栋，摆满珊瑚、奇石，龙女无心欣赏，一路沿着琴曲声音走去，快到弹奏琴曲的屋子里时，龙女施法隐去身形，缓缓走近，屋子没有门，只有一扇屏风，龙女躲在屏风后面，透过屏风孔隙观看，只见江济明坐在玉椅上，神采奕奕，低头品茶，他面前，一位娟秀动人的女子正在抚琴，琴声如泣如诉，如怨如慕。
　　龙女心中腹诽：我忧心寻来，夫君却在此处悠闲品茶听曲，观赏美人，好不快活！
　　琴曲终了，只见那女子起身叩拜，跪地道：“我乃云梦水君秦霜，见过晋王殿下。”
　　江济明放下茶杯，温声道：“何必行如此大礼？请起。”
　　那女子身段婀娜，起身，湖蓝色的纱衣衬得她的身材更是玲珑有致，她今晚想必是精心梳妆了一番，眉目婉约，头上步摇闪着淡光却不夺目，不知是何种宝石镶嵌而成。
　　她的声音更是绵软柔媚，只听她道：“今夜带晋王殿下至我洞府，只为报恩，别无他意，只因前世晋王殿下曾救我性命。如今晋王殿下可能不记得了，但对小女子而言，却是没齿难忘，朝思夜想。”
　　江济明不动声色，道：“你待如何？”
　　云梦水君道：“小女子略通占卜，知殿下此去郢都为质凶多吉少，愿为殿下指引趋吉避凶；也会些法术、功夫，愿为奴为婢，侍奉殿下左右，供殿下驱使，保护殿下安全。我洞府简陋，近年积攒银钱虽区区数万，但若殿下同意，愿将所有银钱奉上，但凭殿下使用。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江济明眯眼打量了一番云梦水君，思索道：“我对天界不甚了解，但你自称云梦水君，可见也是得了天庭册封，为何甘愿舍弃洞府，做我奴婢，伴我左右？只因我前世对你有救命之恩，而无其他所图？”
　　云梦水君抬头浅笑，道：“自是有的。自从前世殿下救过小女子后，小女子便对殿下思慕异常。”
　　江济明听出话里有话。
　　云梦水君道：“小女子甘愿做这些，只在今夜对殿下有一个请求。”
　　“说。”江济明盯住云梦水君。
　　云梦水君满怀渴慕道：“唯愿殿下今夜与小女子春宵一度，共赴鸳梦。”说罢，便解衣迎向江济明。
　　龙女暗道：无耻。
　　但见江济明笑了笑，起身推拒，又后退几步，与云梦水君拉开距离。江济明道：“水君自重。不瞒水君，本王已心有所属，水君给出的条件虽然动人，但请恕本王不能实现水君的期许了。”
　　云梦水君不甘心，道：“殿下说笑，爱慕殿下的人犹如过江之鲫，多不胜数，何况殿下身边从不缺少女子相伴，多小女子一人又如何呢？小女子献上自己的一切，只求一夜温存，长伴殿下左右，甚至不要求殿下为小女子负责，为何殿下如此狠心不肯应允？”
　　云梦水君的神情此刻是如此楚楚可怜，龙女都要心软了。
　　江济明还是无声地摇了摇头。
　　云梦水君追问道：“殿下究竟在顾忌什么？今夜驿馆中所有的人都昏睡了，不会有人发现我们的事！”
　　江济明缓缓道：“我有放在心尖上的人，我答应了你，她若知晓，定然会哭。我舍不得她哭，她掉一滴泪我都觉得如千钧重。”
　　云梦水君潸然泪下，哭得梨花带雨：“那我落泪，殿下便不珍重了吗？”
　　江济明道：“水君绝色，定然也有倾慕、珍重你的人，今夜应允你，他日水君遇上真心相爱之人恐要追悔莫及，莫要泥足深陷，在我身上费无用功夫了！”
　　水君摇头，道：“小女子心中只有殿下一人！”
　　江济明态度坚决：“万万不可。”
　　水君恼恨，道：“那就休怪小女子对殿下无礼了！”
　　“住手！”龙女现身，推倒屏风。
　　水君已挥动衫袖，又是一股异香，江济明倒地不起。
　　云梦水君回头，恨道：“谁来扰我好事？”
　　龙女幻化宝剑，直指云梦水君，道：“快解开对他的术法！”
　　云梦水君看到龙女，惊异：“熙宁……公主？你没死？”
　　龙女也惊异：“你怎会认识我？”
　　云梦水君泪痕未干，她拭泪道：“当年天魔大战，太子殿下被围困，我作为参战的属将，也在军中，生死关头，是您牺牲自己降下血雨，烧死魔军逼他们败退啊！战后，您的雕像竖起，我们都曾仰望祭拜过啊！我怎会不认识您？”
　　龙女收起宝剑，道：“既认得我，也当知晋王殿下是天界太子殿下的转世，为何还不解开对晋王的术法？”
　　云梦水君悻悻道：“若殿下心尖上的人是您，那我无话可说了。可是这迷情幻香会勾起闻者意识深处的难过回忆，除非自己醒来，他人没有法子。”
　　“当真？”龙女忧心地看了一眼江济明。
　　云梦水君道：“或可入梦，催动梦者早点醒来。”
　　龙女迟疑片刻，点头道：“你施法吧！”
　　云梦水君施法，两人进入江济明的幻梦中。
　　太子殿下居住的寝宫，太子殿下望着寝宫后面的泠池，出神。
　　老奴走近，行礼道：“殿下，宴会快开始了。”
　　太子殿下缓缓道：“熙宁，有多久没来过这里了？”
　　老奴道：“将近一个月了。”
　　太子殿下道：“今天她又去元徽府邸了？”
　　老奴如实禀告：“是的，元徽公子请公主殿下观赏一件他近来得到的宝贝。”
　　太子殿下不说话。
　　老奴补充道：“狐族献上的，为了答谢大法师帮助族中一位狐女渡劫，元徽公子从他父亲大法师那里要来，说是东海海底找到的自鸣琴，水晶制成，是公主生父的遗物。”
　　太子殿下站着不动，还是不说话。
　　老奴心疼道：“殿下，论宝贝，您东宫府库中都要堆成山了。您想公主的话，不如也学元徽公子，说请公主来观赏。一个宝贝观赏一天，公主在您这儿不就留下了？”
　　“不够。”太子殿下吐出两个字。
　　老奴没听清，道：“殿下说什么？”
　　太子殿下道：“我在东宫府库中收集的宝贝还不够。今后我娶熙宁为妻，日日相对，天长地久，一个宝贝观赏一天，怎够呢？”